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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阑珊(完) 不远处,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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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多雨的临安今年显的分外干燥。
也许是因为尘世百姓的泪水太多,于是阳光选择以它的愤怒来面对这一地哀伤。
秦桧站在客厅里仰首看着黑黝黝的屋顶。这是一间高大宏伟的更显空旷的房间,紫檀的门窗给这屋里凭添了一分古意二分神秘和几分阴暗,不时穿堂而过的风更显的这空旷的房间内一阵凄凉。
秦桧对自己竟然会想到凄凉这个词多少有些吃惊。对于一个刚除去心头大患,并被皇上加封太师的人来说,这样的心境未免过于无稽。秦桧转了个身,将目光转向房间的外侧,灿烂的阳光从窗菱格子中射了近来,原本阴暗的房间被光线分割成明暗不定的参差色块,房间本来看不见的灰尘在阳光中上下翻舞,似乎在欢呼雀跃着什么。
秦桧干脆再将身子转了回来,眼不见为净。
可是现在全上下无不知道是他杀了岳飞。那些所谓忠君爱国之士无不想生啖其皮肉。更何况岳飞一死,他未免显的寂寞--这世上我以你为我的对手。可是,你死了。于是,我成为没有敌人又满世界都是敌人的可怜人。
低低叹气,秦桧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皇帝下旨加封他为太师,可这场泼天的富贵却让他揣揣不安--毕竟做了亏心事,纵然当初下定了决心,可面对全国上下对他的恨意,他还是始料不及的害怕了。
杀岳飞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在岳飞死后面对汹涌的民意。
民如雏狗,却也不得不防备他们怒急反扑。
"太师。"胡羌一身青衣站在门槛处恭腰行礼。
秦桧看着他。身后的阳光将他的脸衬托的一片模糊,隐约却不可见。秦桧并没有起身。他又收容了这个男人,因为现在的他太需要一个不会背叛他的人在身边,胡羌在他看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懦弱的,离开他活不下去的。可这次逃跑让他不再是他的胡兄弟。胡羌现在只是秦府一条狗,一条在他撕下所有温情之后依旧不得不依附于他的懦弱的无用的无知的狗。
屋内一片阴暗,刚从阳光中走来的胡羌一时不能适应,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低首道"太师,府里一切都打点好了,今晚喜宴的请贴也都已经送到各位大人手上。"
秦桧点了点头。加封太师自然要欢庆一番。因此便借祝寿之名行庆祝之实。
秦桧在心里自嘲的冷笑一声--也算给自己壮胆。
热闹一场总比冷冷清清好的多,更何况他还要通过这场夜宴看清楚谁是依附他的,谁是他的绊脚石。
违逆于我的,我便要他们死。秦桧狠狠的狠狠的攥了攥拳头。
自从岳飞死后,自己似乎更残暴了一些。可是,岳飞的死将他和朝廷中所谓忠贞之士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他若不先下手为自己清除异己,只怕下一步就是自己死在这群人的手里。
思及此,秦桧觉的自己简直头痛欲裂。
随手示意,让胡羌先行退下。
胡羌再次恭了恭身,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外面的阳光一路披撒在地面上,暗淡的回廊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出一片暧昧的阴凉。胡羌觉的自己手心里一片汗湿--面对秦桧这样一个自己曾经尊敬爱戴如今却不得不背叛的人,他觉的紧张。岂止紧张,有时候面对秦桧他甚至有种想哭的感觉。
哭什么呢?胡羌问自己。哭曾经的秦大哥和胡兄弟?哭今天的太师和一条狗?哭他不得不杀,不得不叛?胡羌有些怜悯的审视着自己。
自己永远不能成为一个英雄。爱哭爱玩爱幽静爱女人(虽然只有一个,可这一个便让他爱了这么多年),没有胆量没有勇气没有豪情不能壮志凌云,甚至大多数时候是非不分。
即使最后答应暗杀秦桧,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爱国之心。他只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要伤心,让自己在她面前能抬起头说话。
也许他不过在失去秦桧之后寻找另一个依附。
依附于温润小玉。
所以,温润小玉指给他一个目标,他便向这个目标努力的前进。不问结果,不问过程。
"胡先生。"穿一身淡蓝色长裙的女子站在回廊的尽头叫道。
胡羌一时之间甚至没反映过来这女子是在叫他,只觉的这声音十分耳熟"你……"
那女子藏在阴影下的脸无声的笑了起来,淡蓝色的衣袖随之晃动起来,琐碎的,如同波纹"秦府新进丫鬟翠儿,给胡公子请安。"
胡羌一时楞住。
细细的理了理腰侧的红色长绦,温润小玉看了看铜镜中一脸苍白的女子。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惨淡的光芒反射在光滑的铜镜上,如回光返照一般,让原本暗淡的光线和铜镜都在瞬间明亮起来。只有自己一张淡白的脸和大红的衣裙在铜镜中模糊且不真实。镜子里的那个女子平白的多出些无依。可她不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上满是决绝。
镜子中的自己和镜子外的自己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张力。
温润小玉用自己纤细却因为练剑而长满老茧的手顺着镜中的人影轻轻的滑了下去。也许这就是两个自己。外面的是想为国争一口气为民喊一声怨,不得不面对残忍的现实作战的战士。里面的是只想躲在心爱的男人怀抱中风花雪月痛哭一场的女儿家。外面的自己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里面的自己说避世桃源情之所衷,外面的自己劝里面的自己忘记儿女情长,里面的自己劝外面的自己不要如此倔强……
温润小玉惊慌失措的将自己的脸从镜子旁边移开。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紧要的时候有了退缩的念头,可她明白,今天晚上的夜宴是她刺杀秦桧最好的机会。
一旦失去就将不再回来。
将手边的胭脂拿起来放在口中,狠狠的抿了一口。本来苍白的嘴唇顿时变的娇艳明丽了起来。映在镜子中殷红一片,模糊的诡异。
胡羌,我今天晚上就要去刺杀秦桧了。
杀不了他便是我死,杀死他--我刺杀当朝太师,也难逃一死。所以,我不想让你出手。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不再依附于任何人。
你是这样一个懦弱的男子,却让我深爱如此。
你我的相遇本就是一个错误,可天生的任性痴狂却让我们无从更改。你让我在快乐之后知道了什么叫痛苦,知道了什么叫做煎熬。你亲手打碎了我和你仗剑天涯的梦想,可我不怨你。你也不要恼我,世事的残酷是你必须面对的,我不过是亲手将你推到了你不切实际的梦想的面前。
我深信我们是相爱的,却亲手将对方的梦想以最残忍的方式破坏。
你我在错误的时间里相遇。所以,你做不成折柳的长安子,我也无缘与你依依。
泪水大滴大滴的顺着温润小玉眼角和面颊一路滑下来。刚刚抹好的胭脂因为泪水的沾染更显的清亮明艳。
温润小玉狠狠的用手背擦去脸上的眼泪。却将脸颊唇角上的胭脂涂抹的狼狈不堪,脸上一
片暗淡的大红。
狼狈的冲到门后的铜盆边,用手掬起铜盆里的清水发泄般的扑到自己的脸上。胭脂顺水而
下,铜盆里的一片粉色。温润小玉的脸上是苍白的淋漓,没有眼泪。
她将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轻轻的挂在腰侧。
那把匕首只不过两寸余长,看起来更想一件精致的装饰品--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匕首本是又波斯商人带入中土,平日里只做为装饰品挂在时下女子的腰侧,走动时匕首随着身体晃动,给一向柔弱的大宋女子们更添几分妖娆。可是,温润小玉知道,想刺杀秦桧,再也没有这样一件寻常可见的装饰品更完美的东西了。它虽然短到即使刺到人身上也只能割破一个小小的伤口,可如果作为一件可以发射的暗器--并且是淬满剧毒的暗器呢?
温润小玉用她淡白的手指静静的抚摩着那把小小的匕首。
温润小玉黯然。前有国难,后面可依靠的男子却不断的让他失望--情即已伤,唯死而已。
转眼间已经是华灯初上。朴重的房门"枝桠"一声,被人轻轻的推开。一个马车夫模样的人站在门口道"小玉,行动开始。"
温润小玉黯然的神色一扫而空。对着战友点点头,她一步一步的走出房门。
门外,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以及装扮成小厮的两个战友正等着她。
一辆轻纱做围雕栏浓艳的马车周围。一身红衣,娇艳的有些凄美,凄美的有些飘零,飘零的好似落花的历练女子和她的三个伙伴对视一眼。
刺杀行动正式开始。
秦府上下一派喧哗,贺喜声络绎不绝。
朝中鄙视秦桧之人虽有不少,可趋炎附势之徒毕竟要多的多。
甚至连秦府的后门处也是一片喧哗。太多的礼物不敢不愿不乐意甚至不好意思从从前门带进去的,便让小厮们便从后门将物品抬进秦府。
正在喧哗之时,一辆马车停在后门。
驾车的车夫一张脸很黑,隐在黑夜里竟给人一种朦胧之感,似乎和夜色混淆在一起一般。
正在后门张罗的秦府管家刚要上前问话,那马车的车帘被一只淡白却又细长的手轻轻的挽了起来。车帘后面是一张亦嗔亦喜的淡白的脸。那脸白的如同今天晚上有些孤寒的月亮,一片漆黑的夜色更显的这张脸淡白的如同夜色中的无依的栀子花。那女子有些埋怨的看着车夫"让你快一点,怎么又停下来?误了太师的差事你担当的起吗?"
转眼见,那女子似乎刚看见正拦在马车前的管家"这位先生,我是被太师传来献舞的舞娘。
您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
管家虽吃惊于这女子的容貌,也还算尽忠职守,转向车夫厉喝道"你们是那家的?"
车夫一张漆黑的脸似乎更黑了。
那女子连忙答道"我是天依阁的寒扇。"
管家摊开自己手中的帐册"天依阁……寒扇……有了"管家似乎找到了天依阁的名字,抬头道"好了,你们进去吧。直接向右拐,就是今晚宴客的大厅,门口有老妈子等着你。"
女子道了一声谢后,马车慢慢的走进了秦府通向今晚宴客大厅的石板路。
这秦府大的竟不像一座官邸,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行宫。马车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孤零零的的声响,路的四周是在夜里愈显的黑黝黝的花园,不时有几只被惊起的夜鸟尖叫着冲向天际,这一切和门口的喧闹形成巨大的反差。
马车上的没有人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他们此时在想什么。
走了一段路后,秦府灯火通明的的宴客大厅已经俨然在望。马车还没到大厅便被一名浓妆艳抹的妈妈拦了下来"怎么现在才来?大厅上都催了两三次了,赶紧跟我上去。"
女子缓缓的掀开车帘,娇弱的由身后的两名小厮扶下车,一语不发的紧跟着妈妈向大厅走去。
大厅很大,此刻虽然挤满了贺客,但也许是因为房顶很高的缘故,依旧显的很宽敞。大厅也很热闹,贺喜声聊天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想坐在主位的秦桧敬上一杯。
带着那女子过来的妈妈悄悄的走近秦桧,在秦桧耳边私语几声。只见秦桧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挥手间,原本喧闹的大厅一片寂静。
秦桧意甚疏懒的环视大厅内的诸人"各位大人今天晚上能来,秦某人甚为高兴。特意请了天依阁有名的舞姬寒扇姑娘来为大家一舞,以助大家雅兴。"话音未落,大厅中已是一阵叫好声。原来这群官吏在秦府开怀畅饮,都已经醉了七八分,早就将官箴体统抛诸脑后,听到秦桧这话,那有不叫好的。
秦桧满意的看着大厅中的诸人,招手间,一名身穿大红色舞衣的女子从门外姗姗走来。
大厅中诸人一阵寂静,都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这舞娘身上。
那舞娘低头垂目,径直走向坐在主位的秦桧"寒扇拜见太师。祝太师寿比南山。"
秦桧满意的点点头"你也不用多礼,就在这大厅上为诸君一舞吧。"
舞娘低声应是。转身后退两步,站在大厅的中央,一手上扬成云手状,一手下垂做拂波状,早已安排好的乐师指动琴弦,那舞娘一身大红色的舞衣便在乐声中开始旋转。
胡羌看着在大厅中旋转的女子,一阵目眩。
小玉……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温润小玉一仰首间,一头乌黑的青丝垂于身后,纤细淡白的脖子柔丽的向后折去,衬着一身红衣,水样的哀伤。大厅中的众人一时为她舞姿所摄,竟无人再出言调笑。
就在这寂静中,一个男子豪迈的长吟从大厅外穿过乐师的琴音如励刃般的切进来"怒发冲冠,凭栏处,萧萧雨歇……"声音慷慨激昂,竟是岳飞的满江红。
大厅中顿时一阵混乱。随即,三条身影闪电般的冲进大厅内,直向秦桧扑去。
拌成马车夫的黑脸男子居中。这人本是河北一带的绿林大豪,曾结集乡民子弟以及河北绿林道上好汉,连手退敌,一度成为金人的心腹大患。后来却因为朝廷援兵迟迟不至,水尽粮绝后城破,其家人子弟尽死于斯。因此对秦桧犹为痛恨。此人长于内功,一身铁布衫的工夫登峰造极。
居右的青衣小厮只有一只左眼。居左的青衣小厮却只有一只右眼。这两人乃是世家子弟,有感于国家危难而四下活动,组织人马,以图复国。却被朝廷以聚众闹事阴谋叛逆之名下在狱中,幸得江湖朋友将其救出牢笼。这两人身型小巧,轻功极高,更兼家传"千年光阴一线织"的针法,身手已入一流境界。
可这三个人意在制造混乱。真正主杀的是温润小玉。
在这么混乱的时候,一个娇弱`娇柔`娇怯怯的舞娘将会是最不被人防备的。
而不被防备,就是成功的一半。
温润小玉趁大厅中的混乱慢慢向秦桧身边移去,右手已经握住了挂在裙侧的匕首。就在她要将匕首拔出的一刹,只觉的一只手指在身后要穴上轻轻拂过--自己竟然已经被人封住了穴道。
温润小玉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
坐在秦桧周围身穿官服的几名男子忽然长身而起,自己的战友在出乎预料的一瞬间在这难以预料的几个人手中死去。
而自己的身后此时走出一名身穿官服的老者。那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温润小玉一阵颤栗。她刚才看见过这个老者,当她的战友们冲近来的时候,这个老者正靠在别人身上瑟瑟发抖,可现在,他却不费吹灰之力让自己受制于他。
秦桧挥了挥手,一名坐在他身边官服老者起身道"各位不必惊慌,太师对此事早有所料。现刺客已经被擒,诸位大人请随本府家丁出府去。以免再受惊吓。"
看到局面已经被控制,原本乱成一团的官吏们逐渐恢复平静,悄无声息的随秦府的家丁向大厅外走去。
我失败了,我失败了……温润小玉看着地上匍匐着的三具尸体。那是她的战友是她的兄长是她离家这三年最温暖的依靠。现在,他们都死了。
秦桧,却还活着。
她努力的看向正站在秦桧身边的胡羌。
胡羌失神的看着地面上的死尸。
温润小玉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开始了行动,然后,又在他绝对料想不到的时候被杀被擒。
他有些呆滞的看着温润小玉。他明白,她眼中的神情是要他赶快刺杀秦桧。
胡羌摸了摸怀中冰冷的匕首。匕首的冰寒让他颤颤的打了个哆嗦。
可是他不敢杀人。也不愿意杀秦桧。更何况,在这种局势下杀了秦桧,小玉就必死无疑。胡羌犹豫的看着温润小玉,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凌厉。
杀了他!杀了他!
不,我不敢。
你答应过我的,杀了他。
杀了他,你怎么办?我不想你死。
你……
秦桧得意的看着温润小玉"小姑娘,你太莽撞也太小看我了。如果没有万全的防备,我怎么
敢在这种时候设宴待客?这几位都是我最近请来的武林高手,功夫看来还不错。"
温润小玉恨恨的闭上眼睛。事已至此,连话也不用说了。要杀便杀。
秦桧看着温润小玉,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胡羌,你去把她杀了。"
看到胡羌脸上抗拒的神色,秦桧大笑"你太天真了,我早知道你回来别有用心。看在刚才你
没有一起出手杀我的情分上,胡羌,你只要亲手杀了这女子,我便既往不咎。从此之后仍旧兄弟相称。"
胡羌如被催眠般,将自己怀中的匕首拿在手中,向温润小玉走去。
秦桧看着他,嘴角上的笑容愈发的诡秘起来。
胡羌站在温润小玉的身前。三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这么仔细的看他。不过三年的光阴,她的眉梢眼角已经满是风霜之色。他难以想象这个曾经快乐的如同精灵一般的女子在这三年中都经历了什么。可她的眉毛她的唇角她圆圆的鼻头……胡羌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
胡羌转过身面对秦桧。跪下。
"秦大哥,我不能杀你。你是我到江南后遇到的第一个对我好的人。纵然天下人都说是你的不是,可我还是把你当做我的恩人。可这个女子我也不能杀,她是我唯一深爱的人。"胡羌将头重重的磕下去"求秦大哥放了她,她的对大哥的冒犯……我……我……来……"
胡羌渐说渐无声,原本跪着的身体斜斜的倒了下去。怀里的匕首想来是在他刚才磕头的时候已插在腹中,此时鲜血已将他一身青衣浸的透了。
秦桧看着倒在地上的胡羌。一向阴沉坚硬的眼中竟也闪过一丝怜悯"胡羌,你本不该生在这乱世。"
随后将身子背转过去向他身边的老者点了点头,那老者走到温润小玉身侧,解开她的穴道。
温润小玉看着地上越流越多的鲜血,忽然大笑。眼角的泪水却簌簌而下。
她想让他为国为民,她想让他做个有担当的汉子,她以为她想要的是和他仗剑天涯,她总是恨恨为什么自己心爱的男人没有一点英雄气概,她甚至在刚才他不敢动手刺杀秦桧的时候恨不能亲手杀死他……
可当胡羌真的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温润小玉只觉的一片茫然。那感觉甚至不是茫然,而是绝望。
原来,这三年里,真正支撑她的就是对这个懦弱的男人的想念与希望,她因为知道他会一直在原地守望,所以才能放心的无所顾及的飞的更高。
温润小玉愣愣的看着死去的胡羌。
如果时光倒流,她会不会放弃救国报国的志向,只愿和他避世天涯?
将身侧小小的匕首拿在手中,用自己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的一按,鲜血流出来的同时,巨毒"情伤"也已经进入体内。
温润小玉只觉的自己的身体在瞬间已经完全麻木,只有心脏还能感觉到剧烈的寒冷。
温润小玉怜悯的看着胡羌和自己--是的,如果时光倒流,她愿意和他平凡平淡平静的活一辈子。
如果,这个世界允许的话!
漠北阗岚
翠儿跪在胡羌和温润小玉的墓前,将自己带来的羊肉和水酒摆在墓碑前--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这已经是翠儿到阗岚的第二年。
两年前胡羌与温润小玉死后,秦桧派人将胡羌和温润小玉的骨灰送回大漠。她便偷偷的出了秦府,一路跟来。两年来大漠耀眼的阳光将翠儿的脸晒成古铜色,肆虐的狂风将她的皮肤吹的粗糙不堪。
可是,翠儿觉的阗岚是她住过的最好的地方。
没有国仇,没有家恨,没有嫖客也没有地痞。刚来的时候她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五匹羊和两匹马。现在,五只羊已经变成了一十三只,两匹马也生了一匹小马驹。
现在的她只需要每天赶着自己的羊群出去放牧,就足以养活自己。并且是干干净净心安理得的养活自己。
翠儿一边念叨着自己的近况,一边小心翼翼的将两人墓碑上的风沙擦去。冷不防后脑勺被一块小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
翠儿忍痛转头,原来是几个蒙古小孩在墓碑后面玩闹,不小心将石头扔了过来。几个孩子看见砸到人,都你推我嚷的不敢过来。
翠儿冲这些蒙古孩子笑了笑,一群稍小孩子便也笑闹着一轰而散。惟有一个看起来年龄较大的男孩子对着翠儿狠狠的吐了口口水"臭南人。"说完后转身离去。
翠儿有些气恼的看那孩子越走越远,也就不放在心上。转身继续擦拭墓碑上的沙尘。
翠儿不知道,不远处,蒙古帝国的战旗已经开始招展……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有个穿粉色衣服的女孩子说"我给你做新娘子,你带着我去闯江湖如何?"
可惜,世事如烟,转眼不见当日的我和当日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