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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回:倾心辛苦付东流 ...

  •   第四回:倾心辛苦付东流

      神宗继位之初,便已极为器重王安石,并封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全力支持王安石实行新法。至熙宁六年时,王安石已逐步颁发实行各项法律。而恰在王安石各项法律颁发实行之后,天下大旱,数月之内,滴雨未降,庄稼颗粒无收,百姓饿死、流亡者不计其数。
      时有安上门监郑侠介夫见王安石而欲劝说。郑侠本是王安石旧交,也曾多次受王安石提拔,不过自王安石实行新法之后,郑侠与其政见产生分歧,而且日益严重。于是王安石将郑侠贬做监门小吏。
      郑侠见王安石,道:“今天下数月不见滴雨,王公知否?”因为王安石与郑侠政见不和,见到郑侠,心中便已极不舒服了,冷然道:“知之。”郑侠道:“王公以为因何如此?”王安石道:“天道而已!自古以来,天灾不绝,未有一朝未有天灾者。”郑侠道:“我大宋立国至今,虽也有些许灾害,可似现今这般,数月间,天下不见滴雨者,可曾有过?”王安石知他是要将这天灾之过,嫁于自己头上,遂道:“你意如何,直接明说,不必如此。”郑侠道:“卑职原本敬重王公,今见王公固执如此,若是长此以往,必流骂名于千秋。卑职实不愿见王公如此,这才苦口相劝,还望王公能够明白!”王安石道:“行强国利民之法,岂能留下骂名?为一己之私,而阻强国之法行于天下,才会流骂名于万古!”郑侠道:“强国除弊,新法利民,卑职自不敢对王公有半句不敬之言。而今王公所行新法,是为利于民,还是为害于民,莫非王公当真看不见?”
      王安石与郑侠谈话,本就是抑制胸中一口恶气的,且世人之所看重者,遭到他人的贬低,是多会气愤的。王安石听到郑侠言及自己所立新法有害于民,哪里还能抑制胸中怒气,便喝令郑侠退了出去。郑侠退出丞相府,明知王安石是听不进任何劝言了。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意见传达于天子,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监门小吏,又如何能够面见天子。心中甚是懊恼。
      郑侠眼看着天下百姓惨遭天灾之苦,并深以为这就是王安石新法所致,却又无能为力,于是时常沮丧。一日,郑侠突然开朗起来,王安石顽固至极,不能以言语所动,而自己又不能面见天子,陈述灾情。但朝中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者甚多,与他们商议或许会有办法。因为朝中反对新法的臣子是大多被贬为了地方官员,而在朝中旧党官职最高者,也就枢密使文彦博了。于是郑侠登门拜访文彦博。
      文彦博素知郑侠确有实才,只是因为与王安石政见不合,才被王安石贬为监门小吏。本也是希望能与郑侠交谈一番的,今见郑侠前来拜见自己,心中甚是欢喜,忙将郑侠请进府中。郑侠见文彦博,礼见入厅,相互坐下,郑侠道:“今天下大旱,害民之何所深,文公可知?”文彦博道:“如此灾害,世人尽知,老夫又怎会不知。”郑侠道:“文公常见天子,难道不曾上奏天子,阐述其中道理?”文彦博道:“老夫岂能不明言于天子?只是天子受王安石蛊惑甚重,从不听老夫所言,并因此而常斥责老夫,只道是老夫谤言新法。”说时,不禁长叹一声,显是无比的无奈。
      郑侠见他如此,知他也是极力想废除新法,于是道:“当今天子,聪慧过人,而天子不能明察民间疾苦,偏信于佞臣者,文公以为因何?”文彦博道:“佞臣妖言惑主,蒙蔽圣聪。”郑侠道:“那文公以为如何能使天子明辨忠奸,而远离奸佞?”文彦博听他如此说,想是已经有了进言之策了,于是道:“介夫若能进言天子,使天子明辨奸贤,而远离谄媚,老夫感激不尽。”说时,站起身来,向郑侠恭敬行礼。郑侠哪里能受得起,忙起身扶起文彦博道:“卑微小吏,哪能受文公如此大礼。”文彦博道:“介夫如能进言天子,受此区区小礼,又有何不可。”
      于是郑侠对文彦博道:“天子聪慧异常,而不能听文公进言者,在于文公言新法之弊太多矣!文公数年来屡屡进言天子,新法弊病,天子早已听得腻了。所以虽然现在天下大旱,新法害民甚深,文公实言新法之害于天子,天子也是只道文公是与王安石政见不同而谤击新法,自不会太过相信文公所言。新法害民而天子不能革除新法者,在于天子不知新法之害。今天下大旱,民无所食,新法还要逼迫百姓偿还青苗法之借贷,是逼民于死路。若天子知新法之害,则必然革除新法。”文彦博道:“朝中言新法之害者数之不尽,然天子不能相信,如之奈何?”郑侠道:“空论不及实见。若天子眼见民之困苦,自然废除新法。”文彦博道:“天子居于深宫,如何眼见民之困苦?”
      只见郑侠从袖中取出一卷轴,呈于文彦博道:“卑职不才,却也略通书画。于是将所见灾民所受苦难之困景一一绘出,而成此‘流民图’。”文彦博接过“流民图”,慢慢展开,只见图中所绘之人,各个骨瘦如柴、衣衫破烂、不能遮体,或伏地乞食、或拄杖而立。文彦博看罢,潸然泪下,转而喜道:“天子阅此图,则新法必废!”郑侠道:“文公欲直见天子,而呈此图?”文彦博道:“这是自然。”郑侠道:“天子日理万机,若文公直呈此图,只怕天子不会御览。”文彦博听他如此说,想来也对,自己屡屡言及新法害处,天子早就对自己厌烦了,若是携此图,求见天子,只怕是天子连召见也不会的。于是问郑侠道:“那该如何?”郑侠道:“卑职以为如此可行。”于是与文彦博商议如此如此。
      次日早朝完毕,文彦博携“流民图”欲觐见天子,只称有河州重要军情禀报。神宗虽然奇怪河州军情文彦博如何知晓,却也只好召见文彦博,当面询问了。文彦博见天子,礼见毕,神宗当先问道:“河州军情,你怎知道?”文彦博从袖中取出“流民图”,上呈神宗道:“陛下阅此图,则尽知。”神宗命呈上。早有两名公公接过流民图来,呈于神宗明前,躬身展开。神宗览毕,心头却也是无限酸楚,问文彦博道:“这是何图,你所谓军情者到底为何?”文彦博忽跪于地道:“臣有欺君之罪,臣之面见圣上者,意在进此‘流民图’,至于军情,是臣恐陛下不愿召见微臣,而微臣以军情上报期满圣上。”神宗见他为了进一幅图,而甘冒杀头大罪,却也不去责他欺君之罪,只是问道:“此图所绘者,究竟为何?”文彦博道:“此今天下之民也!”
      神宗听到这句话,却恰似晴天一个霹雳,颤声道:“今天下之民?”于是又详细阅览“流民图”,不禁流出泪来。少顷,对文彦博道:“今天下之民,因何会如此?”文彦博道:“今天下大旱,农田颗粒无收,陛下已知之。而王安石惑主甚深,新法害民以至如此,竟可欺瞒陛下,而至天下之民,对陛下颇有不中之言。”神宗道:“新法之弊,当真害民如此?”文彦博道:“臣之政见,陛下早已知之,不如以此图之所绘者,面见陛下,阐述新法于民之害。”神宗见了这幅图,本也是想见见到底是谁绘的这幅图,便准了文彦博奏,召见郑侠。
      少顷,郑侠已进宫中。面见神宗,礼见毕。神宗手拿“流民图”问郑侠道:“此图为你所绘?”郑侠道:“是臣所绘。”神宗道:“所绘实否?”郑侠道:“实情甚过之。”神宗道:“因何如此?”郑侠道:“新法。”神宗道:“新法当真害民如此?”郑侠道:“水旱之灾,自古不绝,未有一朝未有灾害者,今天下大旱,本也无可厚非。然则地方有灾,天子必遣钦差大臣前往灾区,慰问灾民,免除灾区税赋,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而今新法则不然,今天下大旱,农田无所收,百姓无所食,朝廷不知遣大臣前往灾区以安百姓,开放粮仓以赈济百姓,甚至继续实行王安石之青苗法令,百姓是连活命的粮食都没有,却还要偿还借贷。是逼民于死路也!以害民之法论,古今实无过于王安石新法者!”这样的言论是已有很多人在神宗面前说起过的,虽然今天又有听人说起,却仍是难以下定决心废除新法。又听郑侠道:“听起来美妙的言论,在实行的时候未必会做的很好;听起来拙劣的言论,在实行的时候未必会做的很糟。陛下不能下定决心废除新法者,只在于王安石花言巧语,蛊惑陛下。陛下之所图者,在国强、在民富。而观新法实行之成效,微乎其微,反而是将民逼于绝路。此等法律不被废除,陛下之所图者,绝难实现。陛下之所以坚信新法者,在于新法除弊强国,而今之新法,不仅弊端无数,且害民无穷。以陛下之所图,观新法之效,绝难实现。既如此,陛下何不废新法,而另图强国之道?”
      神宗听他如此说,想到百姓所受之困苦,对新法的决心也是有些动摇了,却仍是难以下令废除新法。郑侠见神宗面色,是知神宗心中已有些动摇了,于是又道:“臣有办法,令天将甘露。”神宗听他这样说,顿时欢喜起来,道:“如何使天将甘露?”郑侠道:“王安石新法害民甚深,乃至招致天怒人怨,终有此灾难。若陛下可废除新法,臣保十日内,天将甘露,十日内不将甘霖,臣乞陛下斩臣宣德门外,以正臣欺君之罪。”
      此等天公降罪之言,神宗本是从未相信过的,只是今时天下十月不曾见雨,任何能够下雨的机会,神宗都是希望能够试试的。只是罢免王安石相位、废除王安石新法,神宗却仍是犹豫不决,难以下令。
      神宗正在犹豫间,忽听高太后驾到。神宗忙起身恭迎,礼见毕。高太后见神宗面有泪痕,疑问道:“皇上因何落泪?”神宗道:“儿皇阅此图,伤感异常,因而落泪。”说时,目视“流民图”。太后顺神宗目光所视,见有公公躬身执图,上前阅览,亦是为之一震,心中无限伤感,道:“此图所绘者,为何人?”神宗道:“绘此图者,正在眼前,母后可问之。”说时,手指郑侠。太后顺神宗手指之向看去,见有一人躬身低首立于下,于是上前道:“此图为你所绘?”郑侠道:“确为小臣所绘。”太后道:“所绘何人?”郑侠道:“今天下之民。”太后听罢,不禁大怒道:“今天下升平,百姓富足,岂有如此之民?”郑侠道:“太后身居皇宫,自不知外界之民。今天下大旱,农田无所收、百姓无所食,虽然仓府充盈,却未见有济民之粮。所以大旱之灾,才会使百姓有如此之苦。”
      太后转身冲神宗道:“既然仓府充盈,而民无所食,怎不开仓放粮?”神宗明知太后素来反对新法,而新法规定不可开仓放粮,若是直言新法所定,必使太后大怒,于是婉言道:“此事还须调查才是,母后也不必太过生气。”太后知道这是神宗托词,又问郑侠道:“你知缘由?”郑侠道:“新法不济民。”太后听是新法所致,又问神宗道:“是否?”神宗道:“新法是有规定,却也难以断定是新法所致!”神宗虽是如此说,太后却是已知是新法所致了,于是冲神宗抱怨道:“哀家早已劝皇上莫听王安石胡言乱语,皇上就是不听。即使哀家妇道人家,不懂朝政,却也知道朝中反对新法者甚多,难道那些元老大臣也是不懂朝政?今新法害民如此,皇上还不知悔改,废除新法?”
      神宗见太后生气,忙劝道:“母后莫要动气,此事容儿皇再考虑考虑。”太后听皇帝要考虑再做决定,知皇帝是难以下定决心废除新法,于是又冲神宗喝道:“皇上若是执意实行新法,那以后也就无需认我这个母后了。”说完,愤愤而去。神宗只想再向太后解释一番,却哪里拦得住太后。太后已离去,神宗也命文彦博、郑侠都退下了,自己一人只是看着“流民图”,考虑新法到底该不该废。
      是夜,神宗不能寐。辗转反侧,左思右想:难道新法当真为害如此?天下十月不雨,莫非真是天公降罪?若是废除新法,而可十日内降甘霖,难道当真应该废除新法?支持新法,而与太后反目,是否应该继续支持新法?凡此种种,终是难以决定。时已五更,眼见天之将明,忽然想到:废新法而十日降雨,只是郑侠一人所论。若是旧党众臣皆以为如此,而废新法十日不降雨,他们却也就难有话说,是不会再以新法害民、天公降罪之论蛊惑世人了。自己也就不至于与太后反目。想到这里,心理顿时开朗起来。
      少时,以至早朝。文武齐至,神宗道:“今天下十月不雨,昨阅郑侠绘‘流民图’,朕甚为触动,此人以为新法害民,而使天公降罪,若是废除新法,十日内必降甘霖。各位爱卿以为朕废新法,上天当真会降甘霖?”已有文彦博上前奏道:“新法害民甚深,陛下愿废新法,实万民之幸。”神宗道:“朕是在问废新法,是否能有甘霖!”文彦博原也不知甘霖几时才能降临,只是今见天子所言,有废新法之意,也只好勉强应道:“新法害民,而致天祸,陛下废除新法,必有甘霖降临。”神宗听了,甚是中意,于是又道:“众卿以为文卿所言,然否?”朝中旧党臣子,听到今日天子有废除新法之意,各个欢喜,纷纷应和道:“文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废除新法,实是百姓之幸。”新党臣子听天子有废新法之意,却都担忧起来,纷纷劝阻神宗。神宗本也是要废除新法,只要十日内不见甘霖,就断了旧党借口了,所以也就不理新党臣子进言。于是下令:废除王安石所立全部法令,全国各地开仓放粮,百姓之所欠政府债务者,一律免除。旧党臣子听到神宗旨令,齐声讼道:“吾皇万岁!”新党臣子却都似丢了魂魄一般,僵硬不动。
      早朝已毕,文彦博见道郑侠,详述早朝之事。郑侠听罢大喜,却只见文彦博面有难色,遂问道:“今新法已废,文公何故不悦?”文彦博道:“介夫昨言天子,废新法十日内必降甘霖,不然甘受欺君之罪。今新法虽废,介夫如何保证十日内必降甘霖?”郑侠道:“此事卑职早已言明文公,文公无须担忧,我保十日内甘霖必降就是。”文彦博听他说得如此肯定,显是信心十足,心下稍微宽些,只是不能确定十日内,如何降雨,却仍是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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