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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计窘兵溃唯请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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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计窘兵溃唯请降
王韶统帅大军,径往河州开赴。早就听到木征围困河州,却从不攻打,心下甚是疑惑,于是与宋贤云商议道:“倘若木征志在河州,是早已攻进河州了。而今只是围困河州,却不攻打,想是诱我救援河州,而半道突袭。”宋贤云道:“伏军突袭,是必要选择地势险要者藏匿军队,而此去河州道路,并无合适险地藏匿军队,想来不是伏军偷袭。”王韶道:“木征围在河州城外,若我大军近于河州,内外夹击,木征必然溃败,而木征精心此战,想是绝对不会如此用兵。若其不在半道设伏,那河州多半是已为木征所得了。”宋贤云道:“以木征军力,攻入河州,并非难事,若是其攻入河州而严守军情,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王韶道:“若是木征已得河州,而我大军火速行军,待至河州时,士兵必然疲惫。木征急与我交战,实是不利。而今木征围在河州城外,无论其是否已得河州,我军火速行军都不能有所改变,既然如此,不如放慢行军速度,也免士兵疲惫交战。”宋贤云点头称是。于是大军近河州百余里时,每日行军仅十余里。
宋军行军已近河州城时,却也不见木征袭击。待到两军相遇时,木征才领大军冲击宋军。因为宋军是缓慢行军,而且宋军平时的训练是很刻苦的,所以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也是较强的。虽然是在行军中,却也是能够随时应付突击作战的。木征的袭击是显然不能对宋军有致命的打击的,而两军交战不多时,却显得吐蕃军混乱起来。若是再交战下去,吐蕃军是必定会为宋军直接击溃。于是木征急命大军撤退。王韶却也不去追击。手下的将领眼见片刻便可击溃木征,木征败逃,主帅又不下令追击,直向王韶抱怨道:“吐蕃军今已溃败如此,元帅为何不令追击?”王韶道:“木征围河州已近两月,却只是围而不攻,必有他图。今与我交战,一战击溃,必是诱我追击,而设伏兵突袭。此等计谋,岂能中计?”众将领纷纷称是,也不再生抱怨。又有宋贤云来与王韶谈道:“木征围河州而诱我大军救援,必有奇计。今却只是以此诈败诱敌之劣等计谋,实难猜透其用意。”王韶本也明白木征这等计谋是很拙劣的,一时之间也是难以猜透其用意,正在深思之际。却又见吐蕃军重整军队,立于大军之前。木征当先出列道:“王韶小儿,还不快遣大军过来厮杀!”
王韶见吐蕃大军队列严整,与方才溃败逃跑之容,实有天壤之别。心下更加疑惑了,却也无暇思索,又命大军冲杀。两军交战,吐蕃军又是一战即溃,节节败退,宋军一路追杀。眼见吐蕃军即将惨败,木征又令大军撤退。于是吐蕃军飞速败逃。王韶看在眼里,明知木征是要引诱自己追击无疑了,只是为何木征会以如此拙劣的计谋来引诱自己,却是实在想不明白。
王韶虽然想不明白,却也只能令大军保持队列,以防突袭,自己则立于大军之前。而正在王韶疑惑之际,忽听得晴天里一个霹雳,炸在自己身后。王韶吃得一惊,身子不由闪下马来,左右将士忙过来相扶。还未扶到王韶,却以听爆炸之声如锣鼓般在大军中想起,而每一声的爆炸,都会带走数个将士的性命。到了此刻,王韶才明白过来:原来木征是要引诱宋军,但却不是设伏兵袭击,而是埋设地雷。只是这地是吐蕃军已经踩过的了,却为何没有爆炸,王韶一时还难以想透。虽然急令大军火速撤离,却也为时已晚。待到大军撤到安全地带时,已不知有多少士兵被地雷炸的尸骨无存了。
还不及宋军喘息过气来,吐蕃军却又已经在眼前了。木征立于军前,见到王韶此等模样,顿时出了一口恶气,又命大军向前冲杀。先前两次交战,吐蕃军一战即溃,王韶也是明白那是木征诱敌之计,吐蕃军是并没有以实力相拼的。而吐蕃军此次冲杀,是显然不会保留任何力量的。于是速令:伤患者撤退,健壮着列队,弓弩手立于前。宋军虽然新败,士兵却也个个敢拼。吐蕃军还未冲到对前,宋军队列已经整齐完毕了。前列之弓弩手一阵箭雨,吐蕃兵纷纷倒地。而到吐蕃军冲到阵前,两军交战。原本木征以为宋军新败,军队士气必然大减,只要大军奋力拼杀,是一定会将宋军彻底击溃的。而现在却是见宋军个个拼命、人人敢死,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哈力奇在旁边见了木征面色如此,奇问木征道:“今宋军新败,我军新胜,大王如何不见喜色?”木征手指战阵道:“你见宋军将士,个个与我拼命。今是我军处于胜势,若是哪天宋军处于胜势,以如此之军力,我却如何能够抵挡?”哈力奇听木征如此说,知道木征是担心难以永久胜于宋军,而在自己处于劣势时,会为宋军所败,于是宽慰木征道:“胜而骄,骄而轻敌,轻敌而易败;败而怒,怒而敢死,敢死而易胜。故曰:胜负无常事。今宋军之所以如此者,不在于其军力,而在于败。大王难道忘记当日为王韶大火所困时,我数十人冲破王韶数万人之重围?”木征听哈力奇这样说,心理忽然开朗。木征虽然以为宋军兵败而如此拼命,哈力奇心中却是很明白的:兵败而全军敢死者,必然是面临绝路,而只有拼死杀敌,或可有一线生机的情况下,才是会全军拼死作战的。而今宋军虽是惨败,却并未至必死之地。且王韶一声令下,宋军队列迅速严整,那是只有在平时受到极严格的训练才能做到的。
眼见两军交战,吐蕃军轮番进攻,却总是难以讨得便宜。哈力奇明知如此交战下去,也难以有所斩获,于是劝木征撤军。木征也明白如此交战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下令将士撤军。吐蕃军已撤,王韶率大军与众伤病会和,点算人马。死者五万余,伤者近十万。心中十分悲痛。
木征已撤军,便领大军回到河州城中。原来木征围河州时,河州安抚使张晋求救于朝廷,其后不久,木征夜攻河州。因为木征是夜中突袭,而且河州原被大火焚过,城墙到底不是很坚固,所以攻城还不足一个时辰,吐蕃军便已攻入城中。之后木征原驻于城外,做围困河州之势,并严锁河州失陷之军情。目的只为布此地雷阵,以破宋军。而至于吐蕃军行走不曾引爆地雷,而宋军立于其上,地雷爆炸之声便如锣鼓般响起。则是因为地下之所埋者,并非地雷,而是炸药。原来吐蕃军早已在地下挖出无数坑洞,里面埋藏炸药,上面盖上木板,木板甚是坚固,板上钻有小洞。所以大军立于其上,而不曾有何异样。至于宋军立于其上,火药爆炸,那就是吐蕃军原是在火药上插有香烛的,待香烛燃尽时,引爆炸药。计算好香烛燃尽须要的时间,并在此时间内将宋军引于其上。所以宋军立于其上时,香烛正好燃尽,炸药爆炸。
木征已入河州,遂与哈力奇商议道:“今宋军气势如此,当以何计破之?”哈力奇道:“势强则避之,势弱则击之。今宋军兵败,而军士气势如虹,我军自不宜与之正面交锋。应设法挫其锐气,待其气势弱时,才好出击。”木征道:“那当如何挫其锐气?”哈力奇道:“气盛则欲求战,求战不能则气燥,气躁则易破之。明日宋军必然城下求战,我军只需避而不战,如此者数日,宋军气势自然大减。到时我军出其不意,突袭宋军,必然大胜。”木征听了,深以为然。
到了第二日,王韶果然率领大军立于河州城下。宋军不断叫骂,木征却只是不肯应战。宋军叫骂了一天,木征仍不见有出城作战的迹象,于是王韶只得领大军回营了。晚上木征回到帅府,哈力奇上前道:“今日虽不与宋军交战。不过宋军气势,却是很容易看得出的,若是与其交战,实在难以取胜。”木征道:“如此须到何时才能出击宋军?”哈力奇道:“宋军气势如何,很容易看得出来,如此数日,宋军必然急躁,那时就容易破之了。”如此者数日,宋军显然有些急躁。哈力奇见了,喜对木征道:“不出五日,当可再败宋军。”后三日,宋军的队列已经显得有些涣散了,士兵抱怨之声也是络绎不绝。哈力奇见了,喜对木征道:“破宋军就在今夜。”
当夜戌时,木征命众将士造饭,吃饱了。亥时大军出发,留额勒锦守河州,木征自领大军三十万夜袭宋营。待到子时,大军已近宋军军营。木征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冲进营中,却不见有宋兵,细细翻找各处营帐,也不见宋兵。木征情知不对,急命大军撤退。也不见有宋军堵截伏击。心下虽然疑惑,却也无暇多想。只得命大军速速返回河州。待到城下时,木征只冲城上大喊:“额勒锦,快开城门!”却哪里想到闪出一员宋将来。木征借助灯火,细细看去,正是王韶。木征见了王韶,大惊。只见王韶一声令下,河州城门大开,瞬时涌出无数宋兵,冲木征冲杀过来。木征所领三十万吐蕃军是并没有经过战斗,若是此刻拼死一战,胜负本也是难料的。只是吐蕃军眼见本部中计,城门不得进,况且本就是木征临时拼凑起来的,哪里还有心思去拼死作战。纷纷掉头逃跑,互相践踏而死者,不可胜数。宋军见吐蕃军如此溃败,也只是追杀后部逃跑慢的吐蕃兵,并不尽力追击。
木征眼见逃得了性命,还未喘息安定,却又有探马来报:“布沁巴勒已为宋军击溃,全军覆没。”木征听了大惊。哈力奇忙问道:“布沁巴勒有军七万余,如何会被宋军全歼?”探马道:“布沁巴勒被宋军全歼,原是亥时的事,小人却也不知其究竟因何如此。”哈力奇知他也不知其中缘由,也就喝令他退下了。只是忙命人点算人马,三十万大军却以不足二十万了。其中因败而逃者,却是远多于为宋军斩杀者。
木征见大军惨败如此,只想将各部军队合于一处,与宋军决一死战。于是并探马向各部传信。待各路探马回报时,木征却更胜气愤了。原来吐蕃各部兵马见木征惨败如此,是已有多数归降于宋军了,而至于那些不愿归降宋军的兵马,也都已被宋军击破。木征纠集的五十万大军,是只剩现在这近二十万人了。
王韶大败木征,坐定河州城中,抚宋贤云而大笑道:“贤云果然好计谋,今日木征惨败如此,看来此次大胜,也是为时不远了。”宋贤云道:“木征所集虽然五十万,却只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破之本来甚易,末将又岂敢称功?”
原来宋军为木征所败之后,宋贤云与王韶商议道:“我军虽中木征之计,然木征不敢追击与我,是惧我军气盛。木征本是无谋之辈,而其手下哈力奇却非平庸之辈,必知我军气盛而不宜交战,必劝木征趁我气弱而偷袭于我。”于是与王韶计议,先是向木征叫阵,使士兵尽显怒不可遏之势,而后趋于烦躁。以诱木征偷袭,便将计就计。趁木征夜袭宋营时,遣大军进攻布沁巴勒。因为布沁巴勒是以为宋军正被木征偷袭,哪有想到宋军会来偷袭自己,所以并不曾有防备。却正好被宋军打个措手不及,还不足一个时辰,就被宋军尽数斩杀。宋军已破布沁巴勒,又使宋贤云率领一队精英假做吐蕃败卒,谎称木征遭到宋军反攻,要额勒锦领兵前往救援。额勒锦本也是无谋之辈,听得宋贤云这样说,也不想其中蹊跷,便领大军出城。却被宋贤云正面突刺一枪,额勒锦见到这个变故,虽知中计,却也晚了。宋贤云一枪便中额勒锦胸膛,将额勒锦刺死于马上,于是身后一队精英个个奋勇,与吐蕃兵拼杀。这时又有无数宋军冲出助阵。吐蕃兵原本就死了主将,又见这许多的宋兵,哪里还能抵挡,便纷纷器械投降。于是宋军进入城中。到木征回到河州城下时,是宋军已在河州城之内了。
宋军已败木征,而木征尚有近二十万大军,于是王韶与宋贤云商议道:“今木征虽败,却还有大军二十万,仍是不可轻视。”宋贤云道:“木征虽有大军二十万,却只是乌合之众,且又新败,军心早已涣散,是只需以攻心之计,即可将其全部击溃。”于是与王韶计议如此如此。
木征为王韶所败,又无他路军队相助,只得自领这二十万大军安下营寨,与宋军相抗。一日,王韶所领大军三十五万,尽数立于吐蕃大军营前。吐蕃众将士见了,个个心中惊恐。木征见宋军如此阵势,只道是宋军要来与自己做拼死决斗,于是命二十万大军严重队列,以备与宋军死拼。却只见宋军阵前出列一队吐蕃兵来,是降与宋军的。这对吐蕃兵立于阵前,齐冲吐蕃大军喊道:“今三十五万天兵立于此,降之者生,逆之者死。各位为木征强逼而与天兵为敌,并未出于本心,今木征死期以至,各位又何必随木征送死?我等本为木征所逼,今已降于天朝,而能如此。各位又何不与我等一同,效力于天朝,共讨木征!”这些吐蕃兵一番言语,果然说动了无数吐蕃士兵,只见木征军队中,弃械冲出,投降于宋军者,络绎不绝,数之不尽。木征哪里能禁得住。少顷,已见军队零零散散,绝难与宋军相抗。又见王韶上前道:“木征,今势已如此,你还不知投降,难道真要血溅当场,才愿意!”木征原也是怕死之人,见到形式如此,明知只有投降一条路。只能丢掉佩剑,脱掉铠甲,口称愿降。
木征五十万大军以为宋军所破,于是王韶继续向西进攻。吐蕃各路首领眼见董毡、木征这样的首领都已经臣服于宋,哪里还敢与宋军作对。于是吐蕃各路首领,纷纷臣服于宋,王韶大军所到,尽皆投降。
王韶西征已获全胜,于是修书,飞速报于朝廷。朝廷接到王韶战报,各个欢喜,并拟新拓国土上任官员。因为此次战胜实属难得,所以天子、文武都对新拓国土的任用官员很是上心。不数日,便以选定了多个极有才干的臣子,前往赴任。
王韶与各路官员交接完毕,即便班师还朝。还未回到东京,却听到丞相王安石已被罢相,贬为江宁知府,由吕惠卿接任参知政事。王韶听到这些,心中甚是疑惑。王公执掌国政,实行新法,甚得天子器重,却为何突然被贬为了地方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