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兰香》半次梦

3、别样的月色 冰冻三尺非

　　我站在歌舞厅前，踟蹰着不敢进去，萧远侧着脑袋看我：“你怕了？”
　　我确实是怕了，自小到大我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看着门口的守卫，我总觉得这里不是一个好去处。
　　韩釉豪气说道：“有什么可怕的？后天你就要去法国了，今晚无论如何也要玩的尽兴了。”
　　若如也道：“是啊，不知道下一次见你会是什么时候？今晚天塌了下来我也不怕，就是十殿阎罗殿我也要陪你去闯。”
　　明彦笑道：“不错，有新思想的女青年就是不一样，有魄力。”
　　我看着面前的朋友们，只觉得前路是万丈悬崖也要跳下去，“有友若此，夫复何求！”
　　我就这样走进了一片歌舞升平的舞厅之中，五颜六色的聚光灯闪来闪去，我们跟着萧远寻了一处坐了下来，舞台上的女子衣衫轻薄不停地跳着舞，音乐也一首接一首的换着，萧远点了一些红酒，明彦担心我们喝不惯红酒，自己担了下来，韩釉却吵着要喝酒，拗不过她，每人都喝了一点。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红酒入口，只觉得味道苦涩，咽下后酸地想吐，再不愿喝第二杯，韩釉却来了劲，一个一个地敬酒，逼着每人都要回敬了酒。
　　我虽不喜欢喝红酒，酒量却出奇的好，除了脸颊有些滚烫，一点醉意都没有，若如喝醉了躺在沙发上，韩釉却又哭又笑，闹腾不停，紧紧握着我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兰兰，我们那么多年的姐妹，我自问对你是真心真意，我知道你也很珍惜我们的姐妹情谊，你跟姓宋的那小子在一起三年，可我们姐妹也在一起三年了，从来没有发生过口角，更别说是矛盾了，只有一次，只有一次生过气，还是，还是因为宋成煦那个臭小子。”
　　我听到“宋成煦”的名字，心被扎了一下，看着哭笑不止的韩釉，我的心里很愧疚，“对不起，是我不好。”
　　韩釉摆了摆手，说道：“不怪你，不怪你，要怪都怪那个臭小子，别哭。”她用手掌巴拉着我的脸，为我擦去脸上的泪。
　　她说：“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心里早就不待见他了，就是碍于你，我怕你伤心，没有跟你说，我告诉你，他配不上你，他是个懦夫，你一定会遇见一个对你好的人，一定会，那样我才放心把你交给他啊。兰兰，你去了法国，可不许忘了我啊，我们永远是好姐妹。”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若不是喝醉，也许韩釉还是不会告诉我她内心的想法，我的姐妹，我再也不会为了男人放弃我们之间的友谊，绝不会。
　　夜深了，走出歌舞厅时，除了我和萧远，其他的都醉的不省人事，萧远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后座是三个喝醉了的人，按照我的带领，我们把韩釉和若如都安全送回了家。
　　路过黄浦江大桥的时候，后座只剩下了明彦一个人，透过车窗，我看着外面的月亮和漫天的繁星，忽然叫道：“停下。”
　　萧远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我笑道：“就送我到这里吧，我想从这走回家。”
　　萧远笑道：“天那么晚了，你就不怕碰到坏人？”
　　我好笑道：“哪里就有那么多的坏人？我只想下来看一看上海滩的月色，只怕以后再看到的月亮也不似家乡这般亲切。”
　　“好吧，我陪你。”
　　我推脱不掉，只能应好。
　　夜间的风不似白日里那般干热，平添了几许凉意，我的心也平静了下来，看着满天繁星，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没想到夜里的黄浦江如此安逸，好安静不是么？”
　　萧远看了我一眼也随我趴在桥栅栏边上，笑说：“安静归安静，可不是每个夜都是如此安静的，像你们这种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只怕还是第一次晚上出去玩吧。”
　　我瞥了他一眼，“你可别小瞧我，我虽没去过舞厅那种地方，可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我父母虽然注重传统礼仪，却也不是那般封建腐朽，尤其是我母亲，她懂得东西可多了。我外公是当年洋务运动送去国外学习的第一批知识分子，我母亲自小在我外公的熏陶下，耳濡目染，思想很开明的，我是母亲的女儿，况且我已经成年了，她对我是再放心不过了。只要我不在外过夜，她是不会说什么的。我父亲虽然不乐意，却也随着我母亲。”
　　“你很幸运，有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月光洒在萧远的脸庞上，我侧头望去，只能看见他模糊的棱角，微微上扬的嘴角显得有些苦涩。
　　我爽朗一笑，毫不掩饰，面前的这个男子骨子里的神秘感让人有一种想剖开解读却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是啊，虽是身处在这种动荡的年代，可我的父母却把我保护得很好，我的童年生活真的很幸福，相比那些在战火之中流离失所的孩子，我的确很幸运。”
　　萧远道：“生逢乱世都是无可奈何，枪口底下的牺牲品何止一个两个，可天下必然会合，分久必合，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那时候的黄土地也许会生活着一批批幸福的家庭，没有战火，没有纷乱，有的只是家人之间的相守和朋友之间的相知，而现在的一切只是黎明前的黑夜。”
　　我惊讶着看着萧远，这个看似纨绔不羁中透着些许神秘的男人竟有如此真知灼见的一面，他笑着看向我，说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啊？这么看着我啊？”
　　我尴尬地低着头，又释然一笑：“看不出来堂堂的萧大少爷竟然如此深藏不露啊！”
　　萧远笑道：“深藏不露谈不上，一点小小拙见而已。”
　　我笑着看了萧远一眼，凉风吹过，我只觉得身心松弛，伸展开我的双臂，微仰着头闭上双眼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你听，这风里夹杂着的声音像不像一首乐章？”我缓缓睁开眼睛，“江湖虽好，却最终要归纳于大海，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脱去鞋子，站在铺满金色细沙的海滩上，在潮涨潮落之际，聆听波澜壮阔的海风，自由地奔跑在沙滩上。”
　　“这个并不难嘛，上海滩就有这样的地方啊。”
　　我轻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落在旁人眼中可就是一件荒唐的事情了，我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可却不能不顾我父母的名声，现在虽然是民国，可封建腐朽的思想根深蒂固地注植在国人的身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萧远撇了撇嘴，“顾大小姐的顾虑还挺多，及时行乐才是正道，人生是自己的，别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委屈了自己，那可就不值了。”
　　我朝萧远吐了吐舌头：“我可不委屈，我会实现我的梦想的，不劳您费心，我说，萧大少你是不是该送我回去了？”
　　“走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喜欢吗？有意见可以提出啊。。我会虚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