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兰香》半次梦

4、绝望 又一次心碎

　　到了家门口时，车灯照着的方向堵上了一块黑影，我的心狠狠一沉，好不容易捂热的温度瞬间跌到了冰窖里，冻得我的身子不住地颤抖，萧远像是看出了我的异常，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无力地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再追问我，下了车越过车头为我打开了车门，我低着头不敢看灯光里的那块黑影，迟迟不敢下车，犹豫了半响终究还是下了车。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逃避往往是下下策。

　　萧远的眼神从灯光处的宋成煦扫过，我虽极力抑制住我内心的悲伤和痛苦，却藏不住神色之中隐隐露出的惊慌失措，他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我倒吸一口凉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点了点头，我隐约看见他眉头之间的深锁，恍惚间又消失不见：“那好，我看着你进去。”

　　我走到顾家大门前，宋成煦越过了我的面前，他的眼神之中有伤痛有怨恨，还有藏不住的愤怒：“我问杏儿，她说你不在府里，我还不信，这是什么时辰了，你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是谁？他和你什么关系？”

　　我心里的委屈和悲痛顷刻间化为愤怒：“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凭什么管我？你又是我的谁？宋成煦，当初是你选择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现在的你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你……没资格管我！”

　　从分手那天起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到他了，此刻的宋成煦于我而言，既陌生又熟悉，他的话太不负责任，他可以选择放弃我，可既然放弃了，为什么还要来干扰我的生活，我过得好与不好，最没资格过问的人就是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被逼着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染红了眼眶，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他的声音颤颤巍巍：“小兰，不要走，我后悔了，我放不下你，你留下来好么？”

　　我笑着，心里却发冷，眼眶里盈盈的热泪滑落而下，“留下来？现在你来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你若真心后悔，为什么不同我一起去法国？你若真心后悔，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法国而不是自私地要求我留下。”

　　我转身欲走，他从背后紧紧抱着我，“别走，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真的很爱你，上次是我的懦弱把你弄丢了，这次我绝不会再把你放开，小兰……”

　　我使劲挣开了他的怀抱，一个巴掌响亮的摔在了他的脸上，“我恨你，你在我最爱你最离不开你的时候放弃了我，却在我终于下定决定要把你忘了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宋成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忍心如此来伤我？你怎么忍心啊？”

　　他一把揽我入怀，任由我捶打他的胸脯，我终究是忘不了他，在他的面前，我是个失败者，败得惨淡无垠。

　　我靠在他的怀里，眼看着那束刺眼的灯光缓缓掉头，离去，我安然地趴在了他的肩头。

　　我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后天的轮渡码头，若是他来了，我便与他一起前赴法国，若是他不来，我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宋成煦这个人。

　　杏儿开了门，宋成煦目送着我进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萧远调车的那一瞬间的复杂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我打开台灯，摊开跟随我多年的日记簿，写到：

　　“1930年8月17号多云

　　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可看到他恐慌的眼神，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离开，他是爱我的，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也许这样他就会多爱我一分，我自小要强，却败在了这样一份感情面前，我的自尊和骄傲统统不见，我的心又重新接纳了他，认可了他，我选择再放纵自己一次，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是失去一次的我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我有担心，我经不起第二次的失去，我承认有时候我很脆弱，可就是这样一份脆弱，我可以表现在任何人面前，唯独他不行，因为我爱他。”

　　我站在轮渡码头前，看着人来人往，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每一个入我眼帘的人都不是他，眼看着轮渡就要启程，我的心里起先的自信一点点被消耗殆尽，不安和寒意不断地腐蚀着我的心。

　　他再一次的放弃了我，他没有来，海边的风很大，大到很容易就吹凉了我的心，我要保留我仅剩的一点点自尊，我告别了父亲和母亲，还有韩釉，若如，明彦，母亲的眼泪含着泪花，迟迟不愿落下，我知道她是不想我为她担心，若如趴在韩釉怀里，两人哭得泪人一般。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道：“不是说好不哭的吗？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彦，你是男子汉，要保护好韩釉和若如啊。”

　　明彦点了点头，眼睛也红红的，“我会的，可是你不再等等了么？也许成煦还在来的路上。”

　　我摇了摇头，“他不会来了，他若有心，一早就会来码头等我，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明彦，你如果见到他，替我转告他，我不怪他，我尊重他的选择，至少，至少我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他也给了我一个死心的理由。”

　　轮船缓缓行驶，我看向岸上的人儿离我越来越远，我跑到船尾处，使劲地摆了摆手，喊道：“明彦，替我照顾好父亲母亲！保重！”

　　船行驶的越来越快，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任由岸上的人儿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的泪如决堤而下，蹲在船尾处哭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