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深陆

9、第九章 小桃儿初涉

　　我怔忪地随着他抬起头看。

　　九重天？我知晴天雨天包青天，这‘九重天’是什么天？长遥殿？我知鞋垫床垫屁股垫，这‘长遥殿’又是什么垫？

　　“你言下之意是，我先前，拐了个上神来做夫君？”我眨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妖顿了顿，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我晃晃身子，险些从椅座上摔下去。接着，我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肉来，横在老妖眼前，心狠咬牙道：“你且咬上我一口，我瞧瞧疼不疼。”

　　老妖默默无言地看了我几眼，作势要一口咬下，我却及时收了手。

　　“罢了罢了，我怕疼。”我摇摇头，气弱地说道。

　　“这些，你一个桃林主又是如何得知的？”我心生疑窦，奇道。

　　老妖道：“也是机缘巧合罢了。”他的目光悠长深远，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中。

　　我自是知老年人回忆往事不便打搅，但总归是忍不住心里头的疑惑，“那你可曾听闻‘琉玹’一名？莫非同白钰一样也是上神？”

　　“琉玹？”老妖眸光乍亮，一张俊脸竟也不若平日那般吊儿郎当，反倒透出一种我只在少年郎脸上才看到过的……羞涩？

　　“琉玹公主，乃是最受天帝宠爱的小公主。几千年前，我亦与她萍水相逢过。那时候啊，她一身素色罗衫，婉然一笑，顾盼神飞，姿态优雅，倾国倾城……”

　　好罢！我默默扶额，也是怪我，不该让还怀着春的老年人回想往昔的。

　　老妖说得口水飞溅，动情正深，却倏地语停，怪道：“你是从何处知晓这琉玹公主的？”

　　我垂下头，小声道：“无意中瞧见白钰写了这名儿，这才……”

　　“噢，”老妖一拍脑门，恍然，“当真是年纪大不中用了，我记起来了，那时白钰上神与小公主，确实是私交极好的。”

　　我细细咀嚼着老妖话里的意味。

　　私交极好么……只是不知是如何深切的情意与思念，才能让他在大醉后还喃喃不忘。

　　不知为何，一念到此，心口便觉得闷闷的喘不出气来。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霞光掩映，春江水暖。

　　云雾缓缓散开，旭日初露，扬州城在蒙蒙晨色中显得宁静而安详。

　　沿街摆摊的小贩们起了个大早，为接下来一整天的忙碌做着准备。而吴二，便是这其中最平常普通的一个。

　　他家祖传好多代皆以卖包子为生，也曾兴旺一时远近有名。不过，许是祖上积德不厚，到他这代，惨淡经营，只能勉强糊口。

　　鸡鸣时分，他迎来了今早的头一位客人。

　　见面前女子身着锦衣，长相清清秀秀，一双灵动的大眼巴巴地瞧着他笼里的包子。吴二心头顿喜，暗想这许是哪家的小姐，于是腆脸笑道：“姑娘要几个包子？”

　　女子看了看热气腾腾的包子，咽了口口水，想了一阵，伸出五个指头。

　　“好嘞。”吴二正欲拿包子，却听那姑娘朗声道：“我要五屉包子。”

　　吴二手上动作一停，惊讶地看向对面身形纤细的女子，半晌才点头。所谓人不可貌相，此言非虚，此言非虚啊。

　　整整五屉包子女子一把便扛在肩上，半点儿力不费的模样，更是让吴二开了回眼界。

　　“客官，总共三两银子。”心想着将有比不错的收入，吴二一张嘴咧得快到耳根。

　　不想那女子明眸一睁，细眉轻拧，“银子？”思量片刻后，从身上掏出一件通体翠绿的物什来，道：“我身上没有银两，不知可否拿这玉佩来换了你那包子。”

　　吴二瞪大了眼，她手里的玉佩雕工精良，色泽温润无暇，像是上乘之物。顿时双目弯弯，露出谄媚之色来，“好说，好说。”

　　三言两语，买卖成交。

　　女子转身离开，扛着包子，一口一个往嘴里送。

　　这厢吴二却“噗咚”一声摔倒在地，旁人探头一看，只见吴二软虾子般趴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段桃花枝。

　　粉白的花朵，正迎风开得娇艳。

　　我记得从前教我念书的先生曾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读万卷书，我是没兴趣的。不过行万里路么，我还是可以实践实践的。

　　下山前，老妖曾抹着鼻涕给我一个精巧的铃铛。说若我遇着逃不过的劫难时，便晃这铃铛，他必定前来相救。我虽不怎信这话，但瞧他十分的诚挚，也便忍着嫌弃收了那沾满了鼻涕眼泪的金色小铃铛。

　　娘亲亦是赞成我去凡界的，按她的说法是，我能在人间历练一番，收收那泼皮性子。

　　我自然不服，我何时泼皮过，分明只是天性受不得拘束罢了。

　　于是乎，我便浩浩荡荡，单枪匹马，英姿逼人地来到了这扬州城，开始我的凡尘之旅。

　　肩膀上的包子全数进肚，我才有几分饱意。蹲在泉边洗了把脸，又连灌了几大口泉水，正欲起身，却听得有冷嘲热讽自身后传来：“这种施障眼法欺蒙凡人的下三滥之事，也亏得你干得出来。”

　　呃，这人么……咳，纯属意外，意外。

　　我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水珠，回头送给正闲闲靠在树旁鄙视我的紫陌一个白眼。

　　“只要能成功，再不入流的法子，也是好法子。”我摸摸肚皮，嗯，圆滚滚的，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紫陌显然跟我不是一个思路上的，冷哼一声：“狡辩。”

　　“那你呢，作风正派的灵狐族太子，又有何收获？”我跃上一颗大树，衔了根草在嘴里。

　　紫陌闻言，伸手一挥，几个青里带黄的野果子便从宽大的袖里飞出，在半空里翻了几个滚后落在地上。

　　那副架势，让我想到六个字：翻滚吧，野果子！

　　思及此，我“噗”的一笑，“也是不错的，还有果子吃。”

　　“你——”紫陌狠狠瞪我，灰紫的眸里有凶色一闪而过。

　　我不自觉后退几步，双手护在身前，嘴硬道：“怎么着？你莫忘了，先前咱俩说好的，不打架。”虽然嘴里是这么说，但我委实有几分心怯。这只狐狸若真的发起狠来与我大战一场，我不过三百余年的修为，是如何都抵挡不住他这半个狐仙的。

　　“不过紫陌，你作甚跟着我？”过了一会，我见他怒气渐消，忍不住探头问他。

　　紫陌白了我一眼，“谁跟着你？不过顺路罢了。”

　　“当真？”

　　“我骗你作甚。”他没好气道。

　　我又问：“那你这次出瑶山，是做什么来了？”

　　紫陌捡了个果子，丢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声音含糊不清，“干什么告诉你，你一个小小桃妖，是不会懂的。”

　　“切，”我轻蔑一笑，“那你别跟着我啊。”

　　“我说了只是顺道。”

　　“谁知是真是假。”

　　“桃！九！”

　　大丈夫能屈能伸，“太子大人，我错了……”

　　“……”

　　“……那个，你还有包子没？我这些果子都还没熟呢。”

　　“呃，都吃完了。”

　　“……”

　　“……太子大人，我又错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