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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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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到阿十时,他正畏缩在娘亲身后,脸上带着几丝心有余悸的惊慌。再细细一瞧,他似是瘦了些许,那圆鼓鼓的包子脸也小了几分。我不禁暗想,让他吃些苦头看来也是必要的。
娘亲面前,站着那日抓我来的灵狐族太子紫陌。
灵狐族半妖半仙,寿命也较平凡妖精长上许多。诚然我不知这紫陌今年多少高龄,但光看他一头如瀑银丝,想来是老大不小了罢?
帝姬站在他身侧,垂着头,所以我也没看到那让阿十一见倾心的容貌到底有多么美丽。
桃十眼尖,第一个发现我和白钰,嘴巴一扁,盯着白钰几欲落下泪来。我想,阿十大概是在怨他乱出馊主意吧。
紫陌之前道要将阿十切成丝并非是吓唬我这池鱼的玩笑话,听说是帝姬求情,阿十才保住他那条小命。这时娘亲与紫陌已商榷完毕,并许诺阿十再也不会踏足瑶山半步。
“帝姬……我,我会想你的……”
阿十嗫嚅着说出这句话,小帝姬“啪嗒”落下两滴泪。
我抱手站在一边,看着阿十与那小帝姬情意绵绵难分难舍的对视,竟是有种在看戏本子的感觉。不想,我这小弟,还是个痴情郎。
紫陌在一边瞪他,美丽绝伦的一张脸生生透出一股恶煞之气来。我不禁一笑,却见他把目光放在白钰身上,上下打量了个遍,灰紫的眸瞳幽深难辨。
白钰不为所动,也不看紫陌,眼神似乎凝视着正飞舞在半空里的飞虫小妖。
……嗯,好吧,他在神游。
紫陌的眸不知何时落在我身上,我狠狠回瞪过去,谁让他这么多天不给我口水喝!
他竟不怒,压低嗓音一笑,听得我毛骨悚然。
***
我向来知道自己的酒品极好,醉酒了往床上一扑,便能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老妖若是喝醉,偶尔会发发酒疯。譬如上桃树跳个肚皮舞什么的,他亦是做过的,而且跳得还不赖。
而白钰醉酒……竟是意外的粘人。
我明白这个事实,是在救出桃十后的第十二日。
那日天雷滚滚,阴云沉沉,窗外桃花落了满地,一番风雨欲来的模样。娘亲几日前闭关修行,今日还未出来。至于桃十么,我想大概是出桃林找乐子去了罢。
我与白钰相对坐在桌案旁,无聊得紧,便开始玩猜棋子儿的游戏,输者便喝一碗桃花酿。这游戏虽规定不能使透视术,但过去我与老妖常玩,功力自然不弱。而白钰,显然一副无从下手的模样。
我眼看着他输了三局又四局,半坛子花酿都入了他肚里,不禁有些心急。我好几日没饮酒了,正想得慌,怎知他输的这般惨烈。
白钰坐在我对面,面色如常,还云淡风轻地叫我再来。
我不得已提议道:“咱们换个法子,赢者喝酒如何?”
不料白钰抬头,轻飘飘地给了我一眼,薄唇翕动,硬生生吐出二字:“不可。”
“为何?”
这回他答得极快,“我亦想喝这酒,自然不能让你分了去。”
我顿时心生抑郁,这两个酒鬼猜棋子,常胜将军委实憋屈。
一番下来,那整整两坛子桃花酿,我竟一口未沾。看他一碗一碗喝得带劲,我恼怒之下将棋子一推,“不玩了,可憋屈死我了!”
他抬眸看我一眼,眸中有浅薄的水光倾覆,默了半晌没说话。
我佯装更怒,伸手将他饮酒的瓷杯拿来,将里头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砰”的放下杯,挑衅地看他,我就喝了,你能奈我何?
不想他看着桌上的瓷杯,稍扯唇角,而后抬手揉揉眼角,“罢,我也有些醉了。”
才刚说完这句话,他便在桌上趴下了,半天没动静。我想也是,老妖的酒后劲大得很,他足足灌了两大坛子,不醉才怪。
我起身过去,想将他安置到床上,也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可没想到我却怎么都抱不动他,他像是整个人都贴在桌椅上似的,使了法术都弄不起来。不得已,我只好绕到他身前,戳他的脸颊。
“白钰,醒一醒,上床睡去。”无奈我叫了半天,他愣是没睁眼。
我没辙了,正想随他去了,却见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了。他两颊嫣红,双眼氤氲着水雾,长发微乱,我心知他是醉厉害了。
他看了我许久,忽然伸手一指,“给我那杯水来。”
呃,我一愣,心想不能逆着醉鬼,于是依言去给他拿了碗水。
之后某人似乎吩咐人上瘾了,全然将我当做了他的丫头。
“怎的没有糕点,去拿碟芙蓉酥来。”
我白他一眼,“白钰公子,小的洞里没有芙蓉酥。”
他皱眉,看起来老大不乐意,最后一脸勉为其难地退了一步,“那便有什么拿什么来罢。”
我将没人爱吃的绿豆糕拿了来,他也不介意,一块一块竟吃得很香。吃饱喝足,少爷又道,“唱首曲子来听听。”
若不是他真的喝了两坛子酒,我几乎以为他是在装醉折腾我了。随便给他唱了首十里桃林流传许久的曲子,他却半天没说话。
“怎么的?”
他喝了口水,姿态优雅,缓缓开口:“嗯,你破音了。”
“……”
最后他吩咐我为他更衣,说是乏了想睡觉。脱.了衣服后还不安分,妖.娆地躺在床上,面色讶异,问我:“你怎的不上床?”
我大惊,我虽然活了三百多年,咳咳,但心思还是很小女儿家的。娘亲也时常叮嘱我,女子要保护好自己,婚前是万万不能与男人同.床.共.枕的,否则将来是嫁不出去的……
我正想着,不料那人一把就将我拖到了床上,力气还出奇得大。
我被他压在身下,他两手放在我左右,整个人撑起来,黑眸幽幽地瞧着我看。
他身上清淡的檀木香扑鼻而来,我吸吸鼻子,嗯,比桃十身上那一股奶香好闻多了。
他沉沉地盯着我,良久忽问:“你年方几何了?”
我此时被他压着,气势全无,讷讷答:“三百一十七了。”
他低低一叹,“还这般小。”
“……”我着实无语,他一个凡人,模样看起来也就过了弱冠。照凡间来说,我这年岁都能当他祖奶奶了,竟还说我小么?
“那你呢,不知有多少岁了?”
他笑,一点没有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样子,亲和缠.人得紧。他压着我趴下,头埋在枕头里,锦缎般的黑发与我的缠绕在一起,声音瓮里瓮气的,“大概,有七万八千多了罢?太久了,我亦记不得了。”
我那时嗤笑一声,也不觉怪异,只当他酒醉厉害,发着酒疯。
他后来又压低了嗓音说了些什么,我也没怎的听清,大抵是些胡话。
我歇了会问他:“白钰,你能答我一个问题吗?”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手不知何时已揽.紧了我的腰,我与他贴.得极紧。他身上浓浓的酒酿气息混着檀木香,紧紧地萦绕着我。
“琉玹……是何人?”我问得颇为小心,但怎么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小心翼翼。
他嘟囔了一声“琉玹……”后许久没有下文,我伸手推了一推,才见他双眸紧闭。
竟是睡沉了去。
此时窗外一个惊雷骤响,紧接着,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