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深陆

6、第六章 小弟作死，

　　好不容易才将婚贴都誊抄完，我腰酸背痛，倒在床上抱着枕头便睡得不省人事。

　　睡得迷迷糊糊间，忽觉鼻尖有股异香传来，轻轻柔柔的，却又好闻得紧。待我反应过来这香味不大对劲，像是灵狐族惯用来迷惑人的媚香时，我大半个身子已经动弹不得。

　　我当即屏住呼吸，心里却是恨得牙痒痒。到底是哪只臭狐狸，大半夜的来偷袭我这小桃妖。

　　僵硬中似乎有人将我抬起，同时封了我全身经脉，这下我几乎气结过去。

　　想我小小桃妖，平素里也就逗逗老妖和一些山中小怪，自认还算安分。与灵狐族无冤无仇的，今日竟登门拜访找上我来了。

　　正暗骂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凑在我鼻尖。然后……我一个不防，晕了过去。

　　睡梦中鼻痒的厉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因为用劲过猛，我整个身子都弹了起来，这一弹，我也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嗯，像是一个洞穴。屁股下是干草，不及我洞里的被子软和。我扁扁嘴，待眼里的水雾散去后，才发现有个绛紫色的身影在我斜前方坐着。

　　他拿手挡在鼻前，一双狐狸眼是漂亮的灰紫色。微微上挑，略带嫌恶的看着我。嗯，不认识。

　　呃，好像是被我的喷嚏吓着了。

　　“你是何人？抓我来这作甚？”我寻了个舒服姿势坐着，然后抬头问他。

　　他放下手，一张脸好看的紧，五官却过于精美，透着一股子阴柔气儿，怎么也让我喜欢不起来。

　　“没事，就找你来喝喝茶，聊聊天，叙叙——不对。”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谈谈你小弟的生死大事。”

　　这最后一句话着实把我吓得七魂丢了三魄，“你是说，我小弟？”

　　那人唇一勾，眼里光华流转，“十里桃林出了名的顽童桃十，可不就是你小弟么？”

　　“咳……”我扶额，估摸着是桃十玩性重，惹了面前这人，于是开始晓之以理，“他一个不过百余岁的小孩子，不知哪里招你了。就算真惹着你了，你也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这一回罢了。”

　　说完这一席话，我小心地瞟了他一眼。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动之以情，“我娘亲生养他极为不易，你可知我们家男丁单薄，九个姐妹后才好不容易有了我小弟……若他有什么闪失，我们家可就、可就……”我揉揉眼睛，揉出两滴眼泪来。

　　面前这人看了我半晌，想了想，才道：“哦……”

　　我赶紧点点头，“所以灵狐大人，您就安安好心，绕过他这一回罢？若他出了事，我娘亲怎么受得住这个打击……”

　　他见我一个劲瞥他，掏了掏耳朵，从地上站起来，缓步踱至我身旁，漫不经心的扔下一句：“那与我何关。”

　　这人！我抬头紧紧盯着他，语气也硬了起来，“那你到底想如何？”

　　“不如何，”他又走了几步，“就是想剥了他的树皮，拔光他的叶子和那几朵花骨朵，然后——切、成、丝。”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吐出来了，吐得我心连着肝都颤了三颤。我知他言下之意，是不会让桃十好过了。只是我也纳闷，阿十到底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要人家这么记挂他的小命。

　　说完这句话，他返身就走了。我坐在角落里，只盼望着娘亲能发现我不见了，早日来救我。

　　灵狐一族世世居住在与远清山毗邻的瑶山灵洞里，灵力比平常狐妖高上几十倍。由此不免心高气傲，平日里自然也不屑同远清山的小妖们往来。那阿十，又是怎么摊上这要命的事的呢。

　　我揉揉额头，叹出一口气。

　　一连好几日，那人竟也没有再来。三餐日日有人送来，不过都是些干巴巴的吃食。我怒，不知道桃树也是要喝水的吗？！啊？！

　　一天晚上正当我渴的厉害，感觉花都得枯了的时候，忽然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瞪大眼睛朝声源处看去，一片黑魆魆，瞧不见什么东西。我一骨碌爬起来，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去——

　　几乎是一瞬间，有人一把拉住我的左手，我反掌回击，却被那人一把抱在怀里钳住了双手。

　　很熟悉的气息。

　　双手被一只微冷的大掌握着。

　　“……白钰？”

　　他低低沉沉应了一声，然后将我松开。我这才看清他，他不若平日里的长袍打扮，一身黑色劲装，掩去了书生之气，反而显得英姿飒爽。

　　“怎么是你？我娘亲呢？你是如何进来的？有没有人发现你？”我一连串抛出好多个问题。

　　他无语的看了我一眼。

　　我咳了一声，有些郝然，“好罢，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钰靠着洞壁，“你莫忘了，我也是会些法术的。不过幸好你聪明，在床上留了字，不然我与你娘亲也无法这么快便找到这里。”

　　我那日虽然被媚香迷得动弹不得，但右手却还能动。幸得是那日我因誊抄婚贴太过，睡着了还拿着笔，于是便在床上写了个狐字。之前还担心娘亲看不懂我那蚯蚓字，现在看到白钰，我不禁开心了些许。

　　“看来，我的字还是很不错的，情急中写的你们还能认出来。”

　　白钰没好气地道：“真是写得不错，只是差点急得将床单撕了才认出来而已。”

　　“呃……那桃十呢？你可知他怎么样了？”我心虚，默默地转移话题。

　　“你娘去救他了，你且安心，不会有事的。”

　　我纳闷，“你如何得知？你可不知道，那日抓我来的臭狐狸说要将阿十一刀刀切了！”

　　白钰失笑，“你可知，桃十为何惹上了这灵狐族？”

　　我摇摇头，走过去在他身边靠着。

　　白钰缓缓道：“那日灵狐族的小帝姬在远清山上迷了路，正巧遇着桃十。阿十见小帝姬容貌美丽，当时就喜欢上了。帝姬为谢他引路之恩，之后也时时进十里桃林来，与他为伴。后来二人闹了小矛盾，帝姬便不再去远清山。桃十郁闷的厉害，竟带了个小女妖去瑶山气帝姬，帝姬难过得大哭……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出。前几日将你抓来的，便是帝姬的嫡亲兄长，灵狐族太子紫陌。”

　　我张目结舌，“搞了半天，这就是俩小孩子闹矛盾然后殃及池鱼的故事？……而且我还是那条鱼？”

　　“差不多。”白钰点点头。

　　“不过，阿十虽然自小顽劣不堪，却从未做出过这般蠢事。”我手握成拳，凌空挥了一拳，“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教我阿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回白钰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我。”

　　我：“……”

　　“不过，我那日也只是告诉他，让他激一激帝姬……不想他竟还带了同伙。”白钰一脸意料之外的模样。

　　我：“……”

　　“所以，他这也算是无师自通罢？”说着，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你、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