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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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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天色已沉,树洞里黑乎乎的一片。我将灯点上,想着改天去老妖那儿讨几颗荧石来。萤石色泽温润,虽不及夜明珠价值连城,但用在夜里视物却是极不错的。
我走出树洞,便看见白钰负手站在洞前,背对着我。他身姿颀长,黑发垂肩,月光柔柔散散地照落下来,镀上一层淡淡的荧光。那时候我真有种错觉,仿佛他是那天上的仙人,不幸落入凡尘,被我劫了去。
他身后的竹木桌子上放着一壶酒,我过去轻嗅了下,竟是老妖的桃花酿。
他已然听见我走路的声音,回过身来,眸光落在我身上。当看见我手里又拿着酒壶,他似乎笑了笑,“不想你竟如此嗜酒?”
我撇撇嘴,在椅上坐下,“这怪不着我,怪只怪老妖的酒太勾人了。”话虽是这么说,但我仍是把酒壶放下了。
他在我身旁的椅上坐下,慢慢地喝着酒。
“方才那场对弈,你与老妖谁赢了?”夜里的风凉凉的拂来,带来清甜的桃花香气。远清山上的十里桃花林终年不谢,故桃妖一族亦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
“自然是我,胜果么,便是这几坛百年桃花酿。”
我拧眉,觉着万分可惜,“你该讨些宝贝来,这些桃花酿,我改日去偷来就成。”
“老妖若是知道你这份心思,估计得气的要将你的树皮剥了。”白钰微侧着脸看我,眼底忽明忽暗。而我看着他,只觉他的侧脸煞是好看,我之前在画卷上,也是看了许多容貌出色的男子,可现下较之于白钰,都暗淡了几分。
大概……能被仙人点化的凡人,都是这般好看的吧?
许是见我愣愣不发一言地瞧着他,白钰觉着不自在了,轻咳了一声,转了回去。
美色落空,我老大不乐意。怎么,自个的夫君还不让我看呀?
我在椅子上舒舒服服的靠下,拈来一朵桃花,握在手里边玩着边问白钰:“我娘亲已在筹备婚事了,你说,咱们成婚后是继续呆在这十里桃林里,还是云游四海,去四海五湖瞧上一瞧?”
白钰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更加低沉,却染上了一丝平日里不见的柔缓。
“我都是你绑来压寨的了,还有做主的权利么?”
我瞧他一眼,“哎呀,我还是很民主的。那戏本子上说得恶棍欺压小媳妇的事,我是不干的。”说完做出“你大可放心”的表情给他看。
白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道:“那便去世间看看吧。但,我生来凡胎,怕是陪伴不了你多久。”
这到确实是个问题。
世人皆道人妖殊途,一来是因凡人惧怕妖魔,二来,大约也是因人妖终究有别,不能相伴到老罢。我想了想,肚里生出一计来。
“远清山常年来游荡着许多散仙,若是有仙人将你收做弟子,到时你得道成仙,便有了不老不死之身,我们不就能一直在一块了么?”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不错,甚至开始思考山里哪位仙人比较合适。
“不可,”白钰审时度势,给我泼冷水,“我幼时虽有仙缘,但沾染俗世太久,怕是怎么都修不成仙的。”
“那,那……”我抓抓头发,“实在不行,你转世投胎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待你成人,再将你绑来。你世世轮回,我便世世跟着你好了。”
——你世世轮回,我便世世跟着你好了。
我也不知,情急之下,竟会说出这番话。
他不禁怔怔地看着我,不知在想何事。一会后,轻轻笑起来。
我一张脸早已红透,低着头,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好。这样直白肉麻的话,怎么着都不是我的风格呀……
***
后日清晨我起了个大早,诚然也是被一桩事扰的睡不着。
娘亲虽为我包办婚事,但昨日夜里却丢了一大摞婚帖给我,说是要我将能宴请到的宾客一个一个誊抄到那烫金的红帖子上。
偏偏我在远清山这么几百年,虽上蹿下跳鬼主意不断,但未曾好好习字。一手字写得歪七扭八,是万万不敢往婚帖上写的。
我正愁眉苦脸着,白钰恰时端着一碟糕点过来了。
我如蒙大赦,赶忙缠住救星。
白钰看着纸上我龙飞凤舞的字,半晌没说话。沉默中,我似乎看见他额角抽了抽。
他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方道:“你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桃族的世家小姐,怎的这手字写得如此难看。”
不错,我爹魂飞魄散前曾是桃妖族长手下的得力战将。若是照人间的法子来排,我算得上一位官家小姐。
白钰的直言不讳让我又羞又恼,我瞪着他,甩了笔,“我就是毛躁性子,写不了几个字,怎么着了。”
白钰拾起我丢在一旁的羽毛笔,“罢,我来教你。”
其实这么短短两日,白钰就算有天大的能力,也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他只是将宾客名字一个个写给我看,然后我像模像样地描画下来。
一整天下来,虽然还不能说飘逸轻灵,但总算能入眼了。
闲暇时,我便握着笔,在淡黄的纸上仔细的写下白玉二字。自以为极好,然后拿着纸去给白钰过眼。
不想白钰拿着那张写着大大的“白玉”二字的纸,笑得开怀。笑罢对我说:“看来我不只要教你习字,还得教你认字罢?”
我不明白,却见他提了笔,一撇一捺地写了个“钰”字。我这才明白,白玉白钰,白钰白玉。
三番四次在他面前闹了笑话,我有些气弱,垂了脑袋坐到一边。
坐了一会,我想着回屋去吃些糕点填肚子,起身才发现白钰早已不在原处。我叹出一口气,几步走到桌边,打算拿来那张写着“白玉”的纸毁尸灭迹。
我方拿起那张纸,不想一连带出底下的几张纸。我忙将它们收起来,理着理着,却翻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来。
好奇心作祟之下,我缓缓展开。映入眼帘的是白钰飘洒俊逸的字,却看得出落笔极重。而那纸上写着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名字。
——琉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