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小有你就好》三册

9、第九章 踏上征途 虞缺觉着在

　　虞缺觉着在黑暗中，又好像回到了幼时的光景，白纸上写着一个方正的缺字，她一笔一划认真描摹着，一旁的爷爷摇摇头，上前握住她的小手，就着之前的字写起来。
　　“这个缺字，不可写的太方正，左边要瞧着圆润一些，手不要抖，最好能一气呵成。”

　　他花白的胡子随着说话的声音一抖一抖的，虞缺觉得好玩，用左手拽了拽胡须，老人皱眉，搁下笔训斥道：“胡闹，你就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所以到现在连名字都写不好。”

　　“爷爷，胡须，黑色的。”她吭哧地笑了起来，对训斥根本不以为意，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被拽过的胡须，上面留着黑色的墨迹。
　　“简直是不像话，阿缺，你今天不把名字写好，就不要吃饭了。”
　　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临走时还摇头叹道：“怎么会捡来这么一个傻娃娃。”

　　虞缺仍旧在后面笑得泪水直彪，她抹了抹眼角，看向自己写的字，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又重新开始写了起来。
　　写了好几页，她都觉着写得没有爷爷好看，索性全部都团成一团扔到纸篓里，可偏偏小虞缺这个人懒得岂有此理，每次远投都投不中，气得她又团了好几个纸团，赌气似地扔向纸篓……渐渐地，屋子的光线暗了下来，夜晚似乎来得特别快，小虞缺有些困乏地靠在椅子上，闻着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她拿好桌上的字，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爷爷，我写好了。”

　　还是一个缺字，可看上去和之前的委实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方正，没有什么进步可言，重邪放下筷子，不留情面地道：“之前跟你讲的话都是白讲了，你回去把字练好了再来找我吧。”说完将饭菜收了起来，回房去了。
　　小虞缺可怜兮兮地拿着自己的字，又磨蹭着回去了，练到后来实在困得不行，就撑着脑袋睡着了。

　　幽暗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稚嫩的小脸虽然瞧不出有多漂亮，但隐约能看出，这是个长得很有灵气，带着几分聪明劲的姑娘。的确，练武方面，虞缺悟性无可挑剔，但若是说做学问，那可连写字都是个难题。

　　重邪上前，看着桌上的缺字被灯火照得明明灭灭，依旧是方正的离谱，难以从字体上看出什么美感。
　　他上前，将食盒里的饭菜搁到她旁边，关上门走了，小虞缺肚子正饿得咕咕叫，闻到饭菜香倒是从睡梦中惊醒了，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食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撸起袖子吃了起来，正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时，重邪突然推门而进，吓得她吧嗒一声，被骨头给卡住了……

　　“吃完继续练，不准偷懒。”说完就轻飘飘地拂衣而去，小虞缺摸着喉咙，恩恩啊啊的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脸色通红，表情无比痛苦地显示出来她被卡住了……还是被鸡骨头卡住的，卡的
　　好痛苦好痛苦……怎么办，会不会就这样被卡死？想到这里，她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当时年幼的时候，总是天真得紧，连生与死的念头都是如此的简单，虞缺回想起来，这些记忆好像怎么也忘不掉，还是鲜活得如同昨日发生得一般深刻。

　　“虞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呀。”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的徐长宜突然道：“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虞缺掩去了眼中的暖意，淡道：“不就是去杀人吗？虞缺别的不行，杀人的功夫确是不错的。”

　　“妖女，你想以此为借口让我们放了你吗？”有人大声嚷道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虞缺讥诮道：“抓到我的人又不是你们，在这乱嚎什么。”

　　“啊呸，你这个女魔头分明是死性不改，公子，莫说让这种人帮我们为民除害，就连她自己就是个祸害，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我们自己攻上天宫，照样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大家都和气一点嘛。”伊川有些头疼地道：“虞姑娘会用蛊，实是压制天宫最有利的武器，大家要对她有信心嘛，倒时候本少也会陪她一块去的。”
　　虞缺眉间一跳，伊川对上她的眼睛，挑眉一笑。

　　“倒时候我们根据情况兵分两路。”穆澜接道：“天宫地处桓山，地势险峻，我们强攻占不了便宜，只能拜托伊少与虞姑娘暗中潜入，我们手中有一份天宫的地图，长宜知晓天宫最薄弱的地方，到时侯我们这边便攻上去虚张声势，给他二人拖延时间。”

　　徐长宜心中一动，道：“我也要去。”

　　“你哪里也不能去。”他面无表情地道：“我会派人监视着你的，沈追月那边你也别想了。”

　　“为什么！”徐长宜惊道：“我要亲手杀了玉狐孤绝，小木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穆澜回头，看着眼前的她，一身清丽的白衣，往日里冷傲的性子，不知何时被磨平了，多年复仇的心愿盘桓在她心头，似乎连眉间都染上了一层看不清的倦色，长宜此生的心愿便是手刃自己的仇人，自己何尝不想帮她。
　　他还记得清楚，那日她提剑携着风雨而来，毫无血色的脸上便写满了不甘两个字，她当时将剑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膀，脸上看不出喜怒，她说：“小木子，不要让我恨你。”
　　他终究没有拦住她，让她孤身一人涉险去了天宫，此去经年，再次相见，对方蒙着月白的面纱，褪下去了往昔的青葱和稚嫩，笑道：“我是为了我们婚约才下山来的，小木子你可得配合我呀。”
　　他这才知晓，原来她成了灵台天宫的祭司，而婚约是她要下山编排出来的理由，他已经隐约猜到她要做些什么了，所以他一开始就狠心下来，想顺着她假死的计划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不让她一个人再铤而走险。

　　她一个人背负着仇恨，走了那么久，他想这个时候在她身边陪着她。什么复仇什么玉狐孤绝，就交给伊川那个臭小子吧，他知道伊川的手段，便是让玉狐孤绝死也不算太难，不管如何，只要死了就好，他死了，长宜，哪怕不是死在你手上，你也会好受些的。

　　“我不准你去。”他淡道，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望向众人：“这个计划我已经筹备许久，为的就是今天，各位有什么异议不妨提出来，毕竟此事还需众位同仁鼎力相助才可办成，若还有人冥顽不灵我也不勉强，只是谁若将此事泄漏出去……”他悠悠然地抬眸，眼中似有光华闪过：“我定将那人，碎尸万段。”
　　或许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又或许众人心中的第一公子向来都是笑吟吟的，直到今日不少人才发觉，公子世无双，凭的也不仅是他的智谋和手段，更多的是这份让人信服也足够让人相信他无所不能的气度！

　　“公子既然开口，老朽自然是支持的。”白和衣道：“只是我儿死于这妖女之手，不知事后，公子可愿将她交于我处置？”
　　“并非我不肯将她交出，只是她若此事助了我们，我们却不顾情面的，这如何说得过去？”
　　“此言差矣，她杀人无数，不受些教训恐怕难以服众，若是大家不能服众，此事做起来也是颇不容易。”
　　“事后，听凭处置便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虞缺突然打断道：“现在我能走了吗？”
　　“当然可以。”伊川将折扇敲了敲手心，转身与众人道：“各位，我们先走了，不用送了。”
　　虞缺有些嫌恶地看着他：“你是要纠缠我多久？”
　　“虞姑娘，我并无恶意。”伊川突然正色道：“此前无非是怕姑娘随意伤人，多有得罪，此次诛杀玉狐孤绝，前途凶险，我理当护你周全，只是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纠缠，姑娘尽管放心。”
　　说罢也不看她反应，当先一步离开，虞缺先是惊诧了一下，他刚才的神情……实在是与往日相差甚远。
　　她皱了皱眉，他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于是她很快抛下了这个念头，轻轻一笑，故意慢悠悠地行到门口，消失在众人视线。
　　一群人对他们说走就走的狂妄作风倒是颇有微词，唯有穆徐二人见怪不怪。
　　虞缺和伊川，这两个人是何其的相像！
　　曾经的卫伊川，曾经搞得江湖天翻地覆的卫伊川，曾经轻狂试剑的卫伊川，与如今红衣乌发的女子，无意间重叠在一起，像隔了几段岁月，那年的江湖，那时的风月，今朝再现。
　　明明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走了同一条路而相遇。穆澜突然有些明白伊川当时以一弈，换她一命的缘由了。
　　大概，殊途同归，这小子，是惺惺相惜了吧。

　　一念及此，他又不免有些怔忪，当年的事，也不知道他是否放下了，还有长宜……他看向她，若是说除了复仇这件事以外，能让她记挂在心上的，便是当年莫瑶的事了吧？

　　当年当年，说了那么多的当年，可是那样的当年，四个人的当年，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