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缘由 ...

  •   那群所谓的武林中人,早在虞缺出现在客栈时便收到了消息,白和衣等人赶到穆府时,却见穆澜正与人在下棋,满树的桃花纷扬,那二人对弈专注认真,恍若不觉,就连他们到来时,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白和衣等人自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着他们下完棋的,可话还没说出口,三姨便慢悠悠地行至他们面前,那双眼睛本没什么特别,可偏偏她这么看过来的时候,大家明显感到一股子寒意,莫名的寒意!

      “茶水早已备好,各位先移步前厅吧,我家公子随后便到。”

      白和衣毕竟是老江湖,手中铁杖不知沾过多少人命,这样的人物,也不是如此轻易便被吓退的,他看向下棋的二人,公子对面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年,那少年眉目俊秀,看不出年纪,神色倒是镇定,他看了他两眼,却似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就这片刻,棋盘上已经是一片风云变化,黑子的缺口已经被强行撕开,白子夹杂着风雨欲来之势,突破重围,只杀得黑子一片溃不成军。

      穆澜靠在椅子上,笑意悠然:“你的棋路,变了许多。”

      伊川有些疲倦地看着他:“稳中方能求胜,以前我一直不懂这个道理。现在,你是不是可以答应我了?”

      穆澜轻叹一声,看向白和衣等人:“前辈,实在是怠慢了,请到前厅叙话。”

      白和衣古怪地看着这两人,心中惊疑,这个少年的模样年纪轻轻,往日应该不曾见过,可偏生他觉着眼熟,没错,他行走江湖多年,必是见过才会有这样深刻的印象,只是太久了,他已经无法想起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过了。

      白和衣皱眉道:“这位公子是?”

      “这是伊少。”穆澜淡道:“此次能抓住虞缺,伊少功不可没。”

      伊川!白和衣神色一动,遥想数年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一把泓光袖剑,扰得江湖人心惶惶,当年这孩子也才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吧?无怪乎他认不出来了,眼前这人早已经脱胎换骨,无了往日的青涩浮躁,只是在那双墨玉一般的眼睛里,依稀还能瞧见当年剑破浮恒的——杀伐果决之意。自那次以后,伊川便再也隐世不出,至今转眼,已是十年。

      白和衣已是双鬓花白之人,他一生纵横江湖,见过的奇能之士不少,要说伊川能让他记得这么深刻,与他当年狂妄盛名不无关系,现如今想起那些旧事,不免有几分唏嘘。

      白和衣正兀自思量,三姨客气道:“白先生,这边请。”
      白和衣回过神来,跟在那二人后面,待到了前厅,更令人震惊的事这才算开始。

      这一个小小的厅堂早已坐满了人,白衣少女清秀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倦色,她有些无奈地瞧着眼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剑,“各位不相信我,总该相信穆公子吧,长宜若不是苦于没有证据,何以牺牲至此呢?”

      “各位久等了。”穆澜笑得如沐春风,看着一室的剑拔弩张,眼角微挑:“这是在做什么,既然来者皆是客,有话何不好好说?”

      “公子来的正好,这个女人刚才在此胡说八道,她是公子的未婚妻,我们刚想去找公子问问,该如何处置呢!”

      “今日叫众位过来便是为了此事的,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虞缺已被抓获,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竟是个障眼法。”他轻叹一声,眉目间似是有些犹疑,徐长宜蹙眉一叹,望向穆澜,好似经过一番挣扎,终于在穆澜微微点头下才下定决心似的道:“其实那日我与虞姑娘动手,实是我故意为之,这其中缘由便是我刚才所言,灵台天宫作恶多端,我若不故意假死,难逃他们的监视,如今我幸得公子所救,便是要将真相公之于众!灵台天宫妄图称霸武林,做出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家父当年便是知道了他们的狼子野心,我徐家才惨遭报复!十二年前,盘水徐家被灭门一事各位想必没忘吧?”

      说到此处,她已有些情难自抑,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我苟且活到今日,便是为了报那满门之仇,各位都是正道人士,想必也不想让此等魔教为非作歹吧?大家何不一起,为天下苍生除害!”

      全场嗡嗡响起了议论声,一旁听了许久的伊川轻咳一声,慢悠悠地踱步到徐长宜身侧,凑近道:“呆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应下。”

      穆澜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三姨低声道:“把虞姑娘带过来。”

      “仅凭你一人之言实在难以让人信服,你可有什么证据吗?”

      在场众人纷纷应和,心中其实已有几分信了,灵台天宫经数年前宣布归隐之后一直动作不断,好些大门派早已经憋了一股子火。只是这女子既是天宫的女祭司,前阵子又被虞缺所杀,不知会不会是什么阴谋,众人不傻,自是无人愿意第一个当炮灰被打成渣,遂都谨慎些,证据是一定要有的,有了证据也才能名正言顺打上门去。

      伊川轻轻拽了拽徐长宜的袖子,哗地一声展开了他那把华丽的桃花墨扇,端得一派风流无暇。

      “各位,我可以作证,并且……”他扇子一指,“这位穆姓小哥也可以作证。各位何不想想,当年盘水徐家血洗一事,诸多蹊跷,这徐姑娘是徐家唯剩的骨血,自然是不会拿家族之事开玩笑,虞姑娘也是因为知晓了此事,所以才答应了假死助她脱身,公子救下她以后便想将这诸多误会解释一遭,谁料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大家细说。于是他只能拜托我出来先大家一步找到虞姑娘,护她周全以后才将各位找来,一一对质。”

      “你是伊川。”有人忽然惊叹道:“你是十年前破了紫薇八卦阵的卫伊川!”
      “伊少!他竟然真的没死……”

      不少人已经议论起来了,这眼前的少年看上去锦绣华衣,面皮细白,怎么看怎么像富贵人家里偷跑出来的有钱少爷,与当年那个叱咤风云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相差甚远。

      “伊少和公子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可灵台天宫近几年来行事低调,暗中放冷箭之事倒是不少,我们毕竟手头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这……我怕他们并不承认啊。”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艳羡有之,厌恶有之,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谁说要他们承认了?”伊川笑了笑,看向穆澜,后者点头道:“不错,此次是要一举拔出这个毒刺,不瞒大家说,这几年我也一直在搜集证据,各位,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如何让他们乖乖认错,而是要彻底铲除掉他们!”

      “公子,虞姑娘已经带来了。”

      “让她进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虞缺的那袭红衣,被鲜血染了几处,更透着一股烈焰的美,她眼神清冷,任众人打量,脸色却不大好看,竟似直接把那数十道目光当作了空气。

      “这魔女,怎么看怎么邪门,不说徐家的事,就说这些年被她杀掉的人就数不胜数,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诶?”伊川看向说话之人,“此言差矣,如果有人要杀你,你会乖乖等着剑架到脖子上吗?若不是各位一心想杨威武林,遇到屁大点的人都能吹成是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这姑娘又怎么会被人逼得痛下杀手呢?”

      “伊少是要包庇这个魔头吗?也对,想当年伊少也和她一样是个魔头般的人物,也怪不得你护着她,可是不管怎么说,她杀人无数是事实,若不是她心术不正,随意滥杀无辜,我们又怎么会追杀她?”说话之人冷笑一声,瞥向虞缺,那目光却是恶毒之极,“我今日若是不为那些武林同道讨个公道,恐怕也交代不过去。”

      这厢话音刚落,就有人动起手来,虞缺被捆得结实,自是难以闪躲,正打算硬生生的接下这人的掌风,身边的三姨出手如电,抓住那人的胳膊,也不知道是捏到了哪里,那人的手臂瞬间一软,三姨面无表情地将他手臂一拉,和扭麻花似的,那人哇的一声双膝跪地!全场鸦雀无声,之前说话那人怒瞪着穆澜,白和衣厉声道:“公子面前,不得放肆。”

      “哼,你们别装了,试问这里,有谁的门派是与她没有血海深仇的?”那人冷笑一声,目光转过场中的人,近年来的江湖,一直是寂寂无声,早些年浮恒派问鼎中原,金戈四起,江湖上各大门派愈发壮大,皆想在这么一块江湖的小地上分出个高低来。

      可盛极必衰,当浮恒逐渐没落,江湖也好似是刮过了一阵秋风,到现在那些所谓的大门派,如今倒是更为低调,平日里教习本门弟子,极少参与一些江湖事物。倒是一些游侠剑客,近年来出了不少有名气的,可惜势单力薄。也因此当遇上大事之时,能真正有几分威信的少之又少,敢站出来主持大局,且人人信服的,也是屈指可数。

      虞缺行事诡秘,杀人如麻,也可称是近年来较为棘手的人物了,巫蛊杀人,若说没有一点心动那是不可能的,江湖门派追杀一个女魔头,若说全为了名利,那是不值得枉费众多性命的,大家的心里都清楚,活人远远比死人要有利用价值。故而他这么一问,众人却是不吭声了。

      “你是笨蛋吗?”伊川忽然一笑,只是他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如果她死了,是你替我们杀去天宫吗?”

      “不错,虞姑娘不能死。”徐长宜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虞缺,替她捻起额前的一抹细发,笑得温柔:“看来之前的话你是听进去了,虞姑娘果然是聪明人。”

      虞缺看着他温和的眼眸,忽然想起那天她关在地牢中,这个叫徐长宜的人就穿着这样一件玉白色的长裙,声音清冷地道:“我可以保你明天不死,但是你得替我杀进天宫,将玉狐孤绝带下来,让我亲手杀了他。”

      “呵。”她当时低笑一声,“你怎么不自己寻去杀了她。”

      她记得她当时的声音森冷,比那地牢还要冷:“我本来是可以出去的,那个叫沈追月的女人,我本来已经讨好她了,偏偏你进来搅局,虞姑娘,你真该感谢我现在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与你讲话才是。”

      “明日众人一到,三姨便会带你出去,你自己考虑清楚,若是想死就继续呆着,若是还想活,就乖乖跟她出来。”

      是想活还是想死呢?当时她看着黑漆漆的地牢问自己,风从上面的缝隙中吹下来,竟让她产生莫名的寒意,她缓缓伸出手,就像要挡住那流落下来的风一般。

      她不想死,是的,她从来就没想过死,哪怕自己的生命没有任何牵恋,哪怕她活着也只是活着,可她还是要活下去,这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所以她要一直活下去,活到她厌倦了为止,活到她终于不想活了为止。
      于是今天,她跟着三姨出来,便是妥协了。
      这是虞缺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妥协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