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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少年旧事 ...

  •   虞缺记得从小的时候,爷爷就告诉自己,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可以真正依靠的,只有自己保护好自己,才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她当时年纪小,坐在爷爷的膝头上,揪着他长长的胡子。

      “那阿缺以后只相信爷爷一个人。”
      “不。”重邪正色道:“阿缺,你要记住,这世上任何人,是任何人,也包括爷爷。”

      虞缺回过神来,伊川正在马车上闭目养身,她刚想下车,却被扇子一拦,虞缺淡道:“这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哪里闷了。”他睁开双眼,有些好笑地道:“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虞姑娘,你也别这么冷淡嘛,好歹现在我们是自己人。”

      “有把自己人往火坑里推的吗?伊少啊伊少,我还真没想到你不是一般人呢。”她突然温温柔柔地笑了一笑,凑进他身前,对着他的耳边轻道:“伊少,我觉着,你定是喜欢上我了。”

      伊川扬眉看向她,只见她双眼弯弯,脸颊两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当真是魅惑得紧,可惜啊,她挑得对象不对,他卫伊川在调戏人方面几时是吃素的?遂他干脆搂住她的腰,也笑得无比无赖:“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虞姑娘是想要以身相许了呀,那本少可就不辜负姑娘的心意了。”

      虞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眯着眼睛,突然起身,神色冷淡。

      伊川靠在车壁上,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她,也不说话,虞缺见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和自己抬杠,不免有些失落,她揭开车帘跳了下去,没有看到身后伊川逐渐褪去笑意的脸。

      灵台天宫地处桓山,桓山地势险峻,常有狼群出没,山上的宫人还会时常养些毒蛇毒蝎什么的,一个不小心溜进山下也很有可能,因此方圆几百里无人敢住,天宫亦可以说是占山为王了。

      这一路上虞缺本来是想骑马的,后来这位伊少埋怨马颠得他身娇肉贵的身体快要散架了,于是自顾去找了一辆马车,还雇了个赶马的,虞缺没功夫陪她磨蹭,本想自己先走,无奈伊川似是吃定了她一样,将那枣红的马屁驯得服服帖帖,自己一时竟走不了,便只能憋着一股气上了马车,伊川笑呵呵地摸了摸红马的头,“乖马儿,听话就对了嘛。”

      虞缺只觉他那话真是刺耳,也不知道是对马说还是在对人说。

      “姑娘怎么出来了?”赶马的是一个清秀的小伙子,声音倒是清亮,虞缺捂了捂耳朵,并不想搭理他,那小哥是个和气的人,也不计较这些,只当小俩口闹了别扭,安慰道:“姑娘莫生闷气了,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姑娘信不信,你相公很快就会过来安慰你了。”

      虞缺些不悦地道:“里面的那个人不是我相公。”

      “怎么吵了个架连相公都不认了?”那小哥咧开嘴:“姑娘放心吧,我瞧你那相公出手大方,看上去像富贵人家的公子,你们此次是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父母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且放心,我虽然年纪小,但嘴巴牢靠着呢,绝对不把见过你俩的事告诉任何人。”

      “都说了我和他没什么关系。”虞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赶你的车,少说废话。”

      那小哥讨了个没趣,倒也乖乖噤声,只心道那有钱人家的小相公娶了个如此彪悍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伊川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上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挑开帘子,对虞缺招手,温声道:“阿缺,你过来。”

      虞缺不自觉得打了个寒噤,一旁的小哥倒是双眼发亮,一副我说对了吧的表情。

      她当然不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人,所以她压根也没打算就进去,只当没有看见。

      伊川早就料到她不会进来,双眼一转,不疾不徐地道:“娘子,你若还要生为夫的气,晚上为夫任你打骂就是,可如今在外人面前,你就不能给为夫一点面子吗?”

      一旁的小哥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虞缺没想到这世界上竟还有如此无赖如此无聊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她只觉两边的太阳穴鼓鼓地跳着疼,她唯有进去瞧瞧,这位脸皮厚到足够让人自惭形愧的大少爷,可是又想了什么稀奇的法子来整蛊自己。

      “虞姑娘。”他双眼好似冒着红光:“你总算肯进来陪我了吗?”

      虞缺抚着太阳穴,忍住抽他耳刮子的冲动道:“你叫我进来到底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不能叫你了吗?”他突然有些委屈地道:“一个人干坐着很闷的嘛,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外面的小哥拿马鞭的手抖了抖。

      虞缺轻声道:“你知道我正在强忍着才不将你从车上扔出去吗?”

      伊川像是没听到一样,他从车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坛酒和两只杯子,兴冲冲地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我自己酿的酒,你尝尝看。”

      他将杯子塞进虞缺手里,那坛酒一被揭开封盖,立刻发出浓浓的酒香,他闻了闻,大叹一声好酒,倒是自己先沉醉了起来,他慢吞吞的将两只杯子斟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发生在十年前,那时的江湖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是个群雄争逐的时代,所谓时势造英雄,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虞缺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听他说下去。

      “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个小魔头,他每日不干什么正经事,就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喜欢去迎战当时名动江湖的人物,他确实厉害,每次逢打必赢,当时的江湖人人都是对他既恨又怕。”他缓缓悠悠的说着,啜了一口杯子里的酒,虞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说此人逢打必赢?那岂不是无人能是他的对手了?那敢问他师承何派,现在又在哪里?”

      言下之意,我可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那魔头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个江湖人士也查不出来他的底细,这魔头平日里不知踪迹,像是随心所欲想露露脸便会杀掉几个江湖高手,长期以往,不少人开始对他又添了好奇之意,连带着一些个传言也将他传的越来越玄乎。那魔头当年不过十七,正是一个意气风发不懂收敛的年纪,他那时的想法倒也单纯,当时江湖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已逝的林辞和崔元君,他们二人如今提起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他当时觉得自己聪慧且有天赋,风头当不该屈于二人之下,于是他选择了这样扬名立万的法子,方法虽有待商榷,但他本性却并非有多罪大恶极。”

      虞缺垂下双眼,不动声色的揣摩他这句话,她总觉得这个魔头,与她有几分相像,他说此言是想告诉她什么呢?她看着伊川,发现伊川也一直在看着她,他替她斟上酒,笑道:“这魔头啊倒是跟你有些像,都是不懂收敛锋芒随心所欲任性妄为的人,当真是可恶,可本性却又都不坏,叫我恨不起来。”

      虞缺眉头一跳,只听他继续说道:“这魔头在某一日听说了浮亘有个紫薇八卦阵,乃林辞所创,无人能破,他知道崔元君曾经用了一个时辰毁了这个阵法,他料想自己定不需要这般费劲,于是提着一把长剑,便闯阵去了。”

      他说到此处突然顿住,忽然淡道:“他一进了阵,就乱了阵脚,完全被靥住,也分不清是在阵中还是在阵外,只一个人在里面杀红了眼。后来他师妹进来寻他,他就这么错手将她杀了,她死的时候竟还是笑着的,那傻丫头到死还在担心自己的师兄,说他的性子以后必定会吃亏,所以劝他不要出世,莫要再追逐世间名利,于是他当时满身是血的出来,抱着师妹的尸体,一个人闷声不想的归隐了,这一隐就是十年。”

      “真是精彩。”她拍掌摇头笑道:“我真瞧不出来伊少早先竟是这般叱咤风云的人物,是小女子眼拙了。”

      “虞姑娘,你真的很像我。”他看着她,眼睛里亦不知有什么东西在沉浮:“当年的事情,我本来不想提,但如今,我心境已非当年,若是能劝住姑娘也是好的。”

      “多管闲事。”她依旧笑吟吟地道:“你的过去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觉得,用自己惨痛的教训就可以提醒我吗?卫伊川,你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提醒你。”他叹了口气,“我觉得虞姑娘你本性还是良善的,只不过性格和我当年一般任性无二,你随心所欲行事,终究害的也只是自己罢了。我是想,假如有一天我们兵戎相见,那该是何种情境。”

      十七岁本就是轻狂执意的年纪,他的十七岁意气风发,却还是止在了那样一个鲜血淋漓时节。十年沉淀了一个现在的卫伊川,他之前与穆澜一弈换了她一命,他不想让自己救下的人这么不知轻重的就死了。

      “兵戎相见?难道现在就不是了吗。”她淡淡道:“我杀了玉狐孤绝,你就得杀了我,那些江湖人士的嘴脸,我可是领教得一清二楚了。”

      “我不会杀你的。”

      “不杀我?难道也让我去隐居十年不成?”

      “隐居有何不可?”他神色淡然。

      “我为何要隐居?”虞缺怒极反笑:“你觉得虞缺是一个怕死的人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错了,我从来不怕死,就算你来杀了我,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我技不如人,甘当你们的俘虏,我唯独怕的,是背离自己的本心,做自己不痛快的事情。”

      她像是想起了旧时光里,爷爷温暖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他说:“阿缺,如果有一天爷爷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受了委屈,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让自己受委屈。受委屈是最可欺的,阿缺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自己学着强大起来,就和练字一样,就算明知不可为,可我们的阿缺还是努力尝试过了不是吗?有时候尝试过了没有结果,才是放手的时候,放手了,也千万别失去了自尊和骄傲,我的小阿缺,你以后一定要骄傲的活着,知道吗?”

      爷爷让她骄傲的活着,而她也从来没让他失望。

      “既然这样,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伊川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认为你听了不爱听的话,你大可以现在就过来杀了我。”

      虞缺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杀了他?对啊,她觉得她受了委屈大可杀了他,她不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杀了他,一路上就不用听他疯言疯语了,不管能不能成功,只要她尽力去做了不就不会后悔吗?可她从来就没有想去做,甚至后来她对他的杀意已经渐渐淡去了,这……虞缺脸色瞬间寒了下来。

      “杀你岂不是让我自己送死吗?”她不欲和他就扯不清,冷声道:“真正要杀你,等杀了玉狐孤绝也不迟,两个人胜算大一些,我答应的事情可不想食言。”

      说罢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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