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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修茗一遇 正是大好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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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大好春色,沈追月毕竟是小女儿心性,整日闷坐在闺房里早已心生不耐,早听闻穆家有个修茗园,冬暖夏凉,四季的景致不尽相同,风景如画。
平日里穆澜总爱去那园子里呆上一会儿,往年若是有什么贵客,也必是宴请到修茗园里,一来便是那景色确实有过人之处,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风雅,二来就是据闻这园子穆公子之所以花尽心思,便是要留着当日后的婚房,将来,把此处隔绝了,谁都不准再踏足。
沈追月对这一处地方向往很久了,奈何上次三姨说那个地方平日除了公子便没有人去,若是真想去逛,还得和告知公子一声。这般一说,她便也知晓了分寸,推脱到自己其实也并非真那么想去,三姨也就没再提过这事了。
可她这孩子心性,哪里有不好奇的道理?便央着贴身丫鬟陪她去寻这园子,那丫鬟碧珠也捱她不住,主仆二人便出去寻这园子了,一路上也不敢随意相问,从门前的弯月浮桥上走过,一路行来,春风正徐,吹得沈追月长袖当风,脸上的笑意渐浓,双颊的梨涡更衬得这春色浓重。
穆澜此人向来以风流雅致出名,不说那用的物事住的楼阁,偌大的穆家,更是处处透露着讲究,浮桥柳岸,梨花亭台,桃花深院,古木雕栏,整个穆家大的甚至有些离谱,恍似那百花园中最明媚的春色都揽入了这方天地,连奴仆亦大都是容色娇媚或俊秀清雅的。
要在穆家里找一个院子,对于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的沈追月来说,并不是很难,只需去几处往日她没到过的地方便是。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正看见前方一扇圆月门外站着两名仆人,正欲进去,却被那两人同时拦住。
“我家小姐要进去,你们这是做什么?”碧珠双眼一瞪,那两名奴仆却没有惧意,只恭敬道:“公子说过,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修茗园。”
“我家小姐是贵客,还要什么吩咐,你们快让开。”
那两奴仆不为所动,“我们只听从公子的吩咐,小姐请回吧。”
碧珠俏脸一红,刚欲再说什么,却被沈追月扯住了袖子,她上前一步,福身道:“不难为两位小哥,我这就回去。”转身就想走,却听里面传来清脆的声音,“这是哪家的姑娘?”
沈追月脚步一顿,她回身好奇地朝里面望了望,奈何园门外植着许多树木,那人容貌看不真切,只依稀见到树影婆娑下,一女子白衣轻纱,姿态曼妙,沈追月连忙应道:“追月今日本想来此见识一番,不曾想扰了姐姐清静,实在对不住。”
那女子略一沉吟,“无妨,进来吧。”
那两奴仆却面露难色,“姑娘,没有公子的吩咐,我等实在不敢随意放人。”
却听那女子的清冷的嗓子传来,“穆家什么时候有这样主次不分的下人了?你家公子没告诉过你,遇见了贵客该以礼相待吗?还是只当我是客,当这追月姑娘便什么都不是了?”
那奴才神情有些松动,却仍道:“公子的吩咐我们这些下人只是听命罢了,况且徐姑娘你不一样,公子亲自吩咐过我们随意你走动,这沈家小姐我们却没得吩咐,自然是要拦着的,姑娘还是莫要难为我们了。”
“凭你们也想拿主子来压我?”她声音冷淡,轻哼一声,“我不再说第二次,你们不愿放也罢,我自然懂得你们的难处。”
这二人在穆家当差多年,怎会不知她的意思,怕是他们若还犟着不放人,这事要传到公子耳中,怕就难说清楚了。他们只是仆人,无论什么缘由让客人不好过了,自己的处境都不会太好。
当下二人略一犹豫,让开道:“沈小姐,你进去吧。”
“多谢。”沈追月自是没想到里面竟然会有一个姑娘,而且这姑娘如此帮着自己,不由心生好感。
这俢茗园一路上都栽种着奇花异草,香气扑鼻,从外往里看,不过是树木蓊郁,殊不知里面的植物是包罗万象,亦有亭台楼阁和假山小泉,正值春季,满院的春花一波逐一波的盛绽,有不知名的香风袭来,拨人心弦,深处传出汩汩的流水之声,凉意一阵袭来,竟是一处开凿而成的瀑布悬天而挂,几叶扁舟浮于水面,那粉嫩的桃花被风吹散,坠跌入水中,竟是真有几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错觉。
沈追月远远便瞧着一人白衣似雪,姿容清雅,那少女手执一白色玉壶正卧在花荫下喝酒,彼时她远远望着,还当这姑娘也是进来游玩的。可她进来那么久,这姑娘却仍旧喝着酒,似是没瞧见她一般。
她咬唇上前,刚想开口,却见这姑娘眯着一双星眸瞧向她,“沈追月?”
不料竟被当场叫破名字,她指了指自己,似乎觉得这个举动有些孩子气,又笑了笑,“你识得我?姑娘是公子的客人吗?刚才真是多谢了,不知怎么称呼?”
那白衣少女将酒壶递过去,微微一笑,“这是桂花酿,极甜。”她示意,沈追月接过那壶酒,有些诧异。
“我姓徐。”言下却似不欲多言,见沈追月拎着酒壶却不动作,便笑道:“既不想喝,便算了。”
“徐姑娘,你……你是如何知道我名字的。”她问的小心,不知为何,眼前的女子,看着年纪与自己相仿,却自有一股让她难以企及的气度,连说话都禁不住小心翼翼。
“我是听小木子说的。”她抱着酒壶,眯着眼睛看她,瞧着却像是有几分醉意:“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她站起身来,看着少女娇艳的容颜,神色有些恍惚,“嗯,其实也不大像。”
小木子?这个称呼先是让她呆了一呆,随后她又问道:“什么不大像?”
“没什么。”她摆摆手,“我前一阵子才住进来,便听说府里住着个沈小姐,性子爽利,这些年小木子一直没有娶亲的打算,本来我还有几分忧心,现下看来,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多虑了。”
“姐姐?徐姑娘你是公子的姐姐?”她瞪大双眼,“可是我从未听说公子有姐姐啊,何况你们的姓氏……”
“我与他一起长大,一直将他视作我弟弟一般,也算的上熟稔了,我瞧着追月倒像我的一个故人呢,木子他,定是对你极上心的。”徐长宜看着她,眼睛似是盛满了笑意。
“徐姐姐莫要取笑我了。”她不好意思地埋下头来,“我哪有那样的好福气,公子对我的好,我都记在了心里,日后若是寻到了机会,我定是会好好报答他的。”
“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吗?”看见沈追月的脸已然红透,她调侃道:“都是姑娘家,你的心思我都懂。”
徐长宜拉着她的手,笑得亲切,“我这几年瞧他,从没在意过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次总算是看上了个姑娘,却藏起来也不与我说,看来真是对你喜欢得紧,我看你们俩之间的事倒是可以快些办下来,不若我去替你与他说说?”
“别,千万别。”她连忙出声阻止,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竟然知道我的……我的心思,便……便什么都别说,女孩子需得矜持些,我觉着,我觉着……。”
“傻孩子,他如今忙着那个妖女的事情,顾不上你是很正常的,你若不提,难不成就一直拖着吗?姐姐晓得他的性子,在情爱一事上,可以说半点也无往日的潇洒。”
沈追月毕竟是未经情事的小姑娘,脸皮子薄得很,便想着该怎么转移话题,在害羞和不好意思之余,倒是觉着这个公子的姐姐,是一个爽利好说话的人,不免想多亲近几分。“徐……徐姑娘,我日后唤你徐姐姐,可好?”
姐姐?她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好啊,有什么不好的,沈妹妹长的像我的故人,倒是让我也瞧着很是亲切呢。”
“姐姐的故人,长得和我很像吗?”
“她没你好看,但是……性子极像。”
“那她现在呢?现在在哪里?”
徐长宜目光忽然变得深远,她抬头望向苍穹,指着那湛蓝天幕上的一朵白云说:“很有可能就藏在那朵云的后面。”
“啊?”沈追月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徐长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解释道:“她以前说过,若是以后她消失了,我便时刻抬头瞧瞧,兴许她就藏在某一朵云后面注视着我呢,不管怎样,都不能将她给忘了,否则……”
她笑意渐渐隐去,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少女娇憨的笑声传来,彼时,是百花盛放的春日,她曾说:“你们可不能将我忘了啊,不然,我一定会很伤心的。”
似是后面‘否则’的内容,让她陷入了沉思,沈追月叫了她几句,她都没反应,便也不再问什么,正欲与让她带着自己去逛逛着园子,却听门外传来一个女子冷淡的声音。
“这便是修茗园?正好来了,我们便进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