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小有你就好》三册

5、第五章 杀意 正值午时用

　　正值午时用膳之际，来往的客人如织，她一个美貌女子本就惹人注目，再加上一个锦衣华服，行事颇怪的伊川，二人进了客栈后，便是一静，众人看向这边的目光，好奇有之，冷笑有之，而有那机灵的，也早就偷偷跑去穆家送上消息。

　　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虞缺确是没有不惯，她停下上楼的脚步，笑吟吟地望向众人，被她目光一对，那些人纷纷侧目避开，“诸君盯着我，实在是难受。”她转向伊川，“我若是难受了，便只会做一件事情，那便是把你们的头给扭过去，让你们一辈子都看不到这边。”

　　众人一唬，这女子，明明是一张美艳的脸，甚至还浅笑吟吟，直叫人离不开目光，可吐出的话却是那般血腥残忍，直叫人不由起鸡皮疙瘩。

　　“小娘们还挺毒。”有人突然哈哈一笑，“有人说虞缺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我还不信，长得的确妖里妖气，连脾气也这么咯应，真是对了我的胃口。”

　　那人坐在客栈的角落里，看不清面容，但是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却是齐刷刷地望向他，虞缺似是没料到自己的名字竟会被人当场叫破。

　　她看向那个角落，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袖，她回过头来，正对上伊川的目光，他看着她，摇了摇头，虞缺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周围响起了嗡嗡的议论之声，不少人看着她，眼神灼热，已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在座的不少是武林中人，有那普通食客的，早被小二偷偷赶跑了，一时之间众人神色各异，甚至有几个人，已经伸手按住了腰上的佩剑。

　　虞缺突觉好笑，她便真的笑了出来，这笑与她往日的浅笑不同，更不似那蛊惑人心的笑意，她便是真心觉得，这样的场面，好笑至极！她咯咯笑着，只有离她最近的伊川方感觉到了那若隐若现的煞气。

　　笑声一止，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觉面上一寒，反应快的，已经从座位站了起来，但是还没细究却又被眼前的情景震住，只见前排最近的几人脸上爬满了可怕的虫子，身上，手上亦是细细密密的虫子，它们缓缓蠕动着，那群人尖声惊叫起来，纷纷抓挠着自己的皮肉，渐渐的，已经有人双颊变紫，兀自倒在了地上抽搐不已。

　　虞缺冷冷瞥了一眼惊呆的众人，慢慢撑开了那把新伞，素白的纸色，没有往日那一点泼墨的红梅，更显得干净寥落了，伞面低垂，刚好遮住她的目光，她一步步地走上前去，那些人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

　　手腕轻转，又是一阵凛冽的杀气夹杂寒意扑面而来，众人连忙拔剑却又不知要如何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红色的虫子朝自己飞来，正当他们准备放弃抵抗时，忽然，只听哗哗的破空之声传来，一袭华贵的锦衣当头罩下，虫子顺势都掉在了衣服上，纷纷滚落在地。

　　伊川脱下了外衫，正是刚才他及时地丢了过去。他苦笑一声，“你怎么老喜欢惹麻烦？”

　　“我的事情你少管。”她淡淡说道：“我之前便说过，要打要杀，我随时奉陪。”

　　“不杀人便那么难吗？”他过去将衣衫上的虫子拍落，“虞姑娘，我也是受人之托，若是换了以前，我定是一剑过去，不皱一下眉头，可如今我确是不会再杀人了，我看顾你，也是让你不要再继续作恶，你何必这么……不领情。”

　　她轻笑一声，竟是声音轻柔，“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施舍自己的感情，你又凭什么觉得我应该承你的情？人活在世上莫不是图一个痛快，技不如人也怨不得谁，今日我不杀他们，难保他日他们就不会害我，这世间，不都是这样一个因果循环吗？不若趁我没被人害死之前，先出手做个了结，这有何不对？”

　　伊川摇头，在那纤细的手指上方，轻轻握住那把伞，“不是这样的，这世间没你想的那么糟。”
　　虞缺咬唇，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在伞下有几分黯淡，“你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明白的，呵。”

　　说罢，手上用了内力，伊川不自觉松了手，他上前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异动。那群人本来被吓得脸色铁青，此刻都想着如何趁她在说话的分神之际，包抄围上，虞缺在江湖上也算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人物了，众人虽然被刚才她那一手吓了一吓，却始终还抱着庆幸的，毕竟对方只是个女子，而且又是一个人，想来他们大不了拼死一斗，就不信十几个人还会拿她不住。

　　若是真能捉了这个妖女，那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前途风光也未可说也。

　　虞缺冷哧一声，刚欲动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来，仿佛是夜色里无意的呢喃，她停下了动作，伊川一笑，“大白天的装神弄鬼，可不好玩啊。”

　　那人长身玉立，那身紫衣，他穿着有说不出的夺目高华，公子世无双，他的风华当是称得起第一公子的。

　　来人正是穆澜。

　　“公子安好，多日不见，别来无恙。”虞缺不冷不热地问候一句。

　　“甚好，劳姑娘记挂。”穆澜瞥向她身后的伊川，不动神色道：“不知在座的武林豪杰是怎么得罪了姑娘，要下这样的毒手。”

　　“你管的太宽了。”她神色淡然，“我上次便说过，他日相见，不会手下留情，公子看似记性不大好。”

　　只见一直跟在身后妇人突然上前，只见她神色平静地道：“公子，就让老奴先来会会她。”

　　这妇人本是跟在他的身后，众人虽然有看到，却因她一直隐在后面，打扮也甚是平常，皆没在意，此刻见她站了出来，这才认真打量，只见这妇人虽然面容普通，容色平静，目光却甚是阴沉，持重中透着一股难言的气势。

　　那些人早在穆澜进来之时便围住了虞缺，此刻见到公子的贴身老仆都是这般不俗的人物，心下大定，有人已经嚷嚷了起来。

　　“现下有我等在此，你已是插翅难飞，妖女，还不快束手就擒。”

　　虞缺望向那人，这一眼甚是阴寒，那人被看得心里发毛，转念想起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实在没有害怕的必要，故而又胆子大了起来。

　　“你这妖女，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只能铮的一声，几点艳丽的颜色泼上了那干净的伞面，那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离自己不过半寸的伞尖，还有那正在颤动的，恰好止住了那伞深入力道的长剑。

　　伊川用剑一挑，只见那伞噗的一声打开，鲜血溅出。

　　那人倒退几步，捂住喉咙上的伤口，双眼怒睁，却是说不出半点话，看向虞缺的方向，竟是满脸不可置信。

　　“这种人也值得你护？”虞缺怒从心起，心中的杀气蠢蠢欲动，她狠戾地看向还在盯着她看的人，“本来只想让你安静一会儿，现在……”
　　话未说完，人已欺身而进，见她动了杀意，伊川和穆澜同时上前来拦，那人吓得跌坐在地，双手还沾满了伤口上的鲜血。

　　她见两人出手来拦，也不停住动作，只直直地朝着那男子而去，穆澜眉头一皱，出手如电，虞缺旋身一让，却不还手，去势仍旧不减，见她似一定要取人性命，伊川直接越过她，拎着那男子的衣襟便是往外一扔，虞缺瞅准机会，当先一掌拍上伊川的胸口，却见他动若脱兔，迅速退开数步，缓了她凌厉的掌风后，长剑出袖，便是朝着她面门而来的杀招。

　　一来二去，两人竟是拆了数十招，但奇怪的是双方分明使得都是杀招，却每次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穆澜早在伊川出手的时候，便停下了动作。他冷静地吩咐众人，“你们也看到了，此女脾气怪异，若非是伊少，谁也制不了她，众位还是赶紧离开吧。”

　　见那几人面露难色，他好脾气地一笑：“诸位若是想留下来，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倒时各位自己小心些，我不一定能够能护住你们。”说罢他看向躺在地上，面目狰狞，如同死尸一般的人，那群人哆嗦了一下，这才算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告辞，俱都纷纷离去。

　　穆澜蹲下身来，认真地研究着地上的人，他们脸上还沾满了虫子，面色泛紫，看上去像断气了很久，那妇人探了其中一人的鼻息，“公子，这些人还没断气。”

　　“嗯。”他点头，“三姨，依你看这些虫子和长宜当日所中的蛊虫有何区别？”
　　三姨端详片刻，摇头：“在老奴看来，无甚区别。”

　　穆澜闻言，神色间若有所思。

　　虞缺渐渐看出了端倪，对方看上去招招夺命，却破绽百出，自己轻易就能避过，看通其中关节，她便知晓对方是在让着自己，顿时又是愠怒，怎么此人总是次次羞辱她，自以为不露痕迹却分明有迹可循，他这般逗弄自己也定是有意为之，真真气煞人也。

　　当下手上的招式更加狠绝，甚至打斗途中，经常会莫名跳出几只虫子，伊川手忙脚乱地避着两头，也渐感吃力，突然长剑嗡然一声，竟是脱手而出，伊川呀的一声，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

　　虞缺一怔，却见他叹道：“虞姑娘真是武艺高强，在下佩服，想我伊少祸害……称霸武林多年，竟败在了一个女子手上，唉，说出去，也不知道旁人该怎么笑话我了。”

　　他一副很是惭愧的模样，跑去将地上的剑捡起，用衣袖擦了擦，再仔细收起来。“姑娘这样的人物，便不要与我等计较了吧，你大人有大量，能消气否？”

　　“你在耍什么花样。”
　　“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我的剑都脱手了，我认输了还不成吗？”伊川颇为无奈地看向穆澜，“小木子，我有负你所托啊，我打不过人家。”

　　穆澜眸光微闪，看向虞缺，见她看着伊川，神色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当下温文一笑，“在下先给姑娘赔罪，那日确实是我莽撞才出手伤了姑娘，真是对不住。”

　　虞缺闭上眼睛，对此人忽然急转的态度也不知该作何感想，良久，方道：“罢了。”

　　“姑娘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在下却为那天得罪姑娘深感歉意，若是不介意，来我府中喝杯清茶如何？在下愿亲自斟茶向姑娘致歉。”见虞缺狐疑地看着自己，当下耐心解释道：“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姑娘也是个爽快的，想请姑娘去寒舍喝杯茶水罢了，你放心，我必不再行害姑娘之事。”

　　虞缺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在冷笑，我倒要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何况，你便是害我，我还能怕了不成。

　　“公子相请，哪有不应之理？”

　　当下便是甩袖先行，伊川冲着穆澜摇了摇头，望着眼前的昔日好友，穆澜不由微怔，当下也不多说什么，二人随在她身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