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小有你就好》三册

4、第四章 吃吧吃吧

　　“公子，伊少不见了。”

　　屋内仆人鱼贯而出，精致的佳肴铺满了一桌，黄衫女子正小口的啜饮着红枣米粥，穆澜坐在对面，手边一杯香气袅袅的清茶，他盛了一碗汤，仔细吹冷，然后再放到女子前面。

　　“慌什么？”

　　刚跑进来的小二连忙道：“公子，今早我去伊少房里，发现他不见了，小的已经派了人手去找，现在还请公子指示。”

　　“不见了便不见了罢。”他拢起袖子，看着对面的人受宠若惊的眼神，微微一笑，“你再吹一下，这汤是你刚起来的时候才端上来的，烫着呢。”

　　“多……多谢穆公子。”
　　这黄衫女子便是那画中人，断桥边上，少女羞红的脸颊，冲着他笑，那对梨涡便映在了他的笔墨中，再也来不及晕染。

　　“把人都叫回来吧，我知道他去了哪里了。”二人往书房行去，沈追月起身，三姨却上前一步拦住，“沈姑娘，公子吩咐老奴不能怠慢了你，不如用完早膳，老奴陪你去添置些衣服吧，顺便去认认人，日后住过来了，才不会生疏。”

　　她勉强笑了笑，望着逐渐远去的那抹身影，点头，“好，劳烦三姨了。”

　　书房内，白纱轻衣的女子好整以暇地剥着橘子，抬头看见来人，连眼皮也不抬，穆澜挥手让人退下，徐长宜拍了拍手，“好久不见了。”

　　“没想到啊。”徐长宜挑眉，“我是算错了哪一步，让你钻了空子？”

　　似是好友叙旧，穆澜坐下，也慢条斯理剥了一个橘子，“你的蛊不是自己下的吧？”

　　徐长宜一愣，随即了然，“原来如此，虞缺竟不是苗疆人？”

　　“我一开始也猜她用的是苗疆巫蛊，但是那晚交手，她本可以杀我，却突然收了手，我猜想她的蛊术是西域巫蛊，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就可以收放自如，若是苗蛊，断断收不回的，再加上，你们灵台天宫平素作风，这么一推断，一切就明朗了。”

　　穆澜淡淡一笑，将剥好的橘子放在掌心，橙色的果肉上面有白色的纹路，看上去晶莹可爱。

　　“我只是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
　　“你不明白？”一双秋水似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们的婚期将近，我若不这么做，难不成你还真想娶我？”

　　“若是你不愿嫁我，自然还有别的办法。”穆澜神色微动，“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可以原谅你，但是我无法不计较，你便在这呆着吧，天宫那边我自然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小木子。”徐长宜在后面道：“不要让我恨你。”

　　穆澜转身，看着她，恍惚心里一片温热，这个遥远的称呼，好像是在旧梦中才遥遥相闻，岁月寡淡，年年似旧，他始终爱护着心中那片柔软，轻描淡写，他的云淡风轻，只因知晓，一切皆有尽头，一切终究来过。

　　“长宜。”他轻叹一声，“我们成亲吧。”

　　“成亲？小木子，你这是在讽刺我吗。”她面色一寒，“我徐长宜早说过，不报此仇，终身不嫁！”

　　目光苍凉，他终究不说什么，只身离去。门外，阳光微醺，木槿花开得热闹，那袭紫衣自始自终没有回过头来，

　　小二看着自家公子走了，一时不知道是去是留，憋了半天，刚想说话，却听她道：“你出去吧。”

　　这是穆澜的书房，如今却将她安置在这里，想必是不愿让人知道她的下落。如今她的计划已然全部打乱，只有将事情往后推了，虽然心中兀自不甘，但是……此时她亦只能压抑住内心蠢蠢欲动的念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丝殷红从指尖流下，她从桌上扯了一张白纸，安静地写着，满满两页，红色的字触目惊心，脸色有些苍白，毕竟她中蛊不假，为此耗去了不少元气，招来送信的白鸽，她便再也撑不住坐倒在椅子上。

　　虞缺此人，平日懒散，做事任性而为，今时今日，却碰上了伊川这样的一个克星，怎么也甩不掉，委实麻烦，最后她索性将平日戴的面具取下，本来就是为了遮人耳目，如今她却巴不得有人来找她麻烦，她可以趁乱甩掉这个大麻烦。

　　伊川手里一包包零食，正看到虞缺停在一个茶摊上歇息，他走过去，将零食都放在桌上，“我看你都不吃东西的，特地连你那份也买了。”

　　虞缺倒了一碗茶，自顾自喝了起来，并不理会他，伊川兴致勃勃地啃着黄油葱饼，又打开一个袋子，里面都是果仁，蜜饯之类的，他推过去，解释道：“这挺甜的，你可以就着茶吃。”

　　站起身来就走，虞缺根本不想搭理他，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缠着自己，换做平日，依她的性子，早就把人家大卸八块了，可这人偏偏无赖得紧，自己打不过便算了，口头上也占不了便宜，最后她干脆闭嘴不说，纯粹将他当成空气。

　　“虞姑娘，你别走那么快，我手上东西多，你且等一等我。”话虽如此，可那脚步却丝毫没有紊乱，仍旧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虞缺停下脚步，“你到底想怎么样？”

　　伊川眨眨眼，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

　　“想取我性命就直接动手吧。”虞缺冷笑，“还是这样，让你觉得很有意思？”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一脸迷惑，伊川解释道：“我重复很多次了，我不喜欢杀人，所以我也不能看着你杀人，可你又不答应我以后不杀人，所以我只能跟着你，以防你再次杀人。”

　　什么跟什么……
　　虞缺再次在口头上吃了亏，这次真的不再搭理他了，她直接就走，伊川连忙提步跟上，两人的身影在街市上快速闪动着，二人的轻功都是极好的，不一会儿就绕出了整条街，伊川手里抱着一堆零食，手上却不灵活，虞缺瞅准机会，放出一条小蛊虫，刚转身想走，却不料他身法极块，不知道怎的就跑到了她身前，长剑凌空飞起，将那虫子戳得肠穿肚烂，在空中略一停顿，剑光乍现，轻轻贴在了她的皮肤上，虞缺停下脚步，只觉脖子间的利剑似千斤重，压得她动弹不得。

　　“别走那么快，我不是让你等等我吗？”伊川很是苦恼地望着手里的零食，“看来得赶紧吃掉才行，不然又得让我费心神来看着你。”

　　说完他跑到虞缺面前，从一个纸包里拿出芝麻酥放在她口中，然后挑起一根春卷包着蜜饯也送进她嘴里。

　　长剑仍旧不动地压在她脖子上，她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更别提吃了，伊川却很是满意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分走大半，将两根糖葫芦也塞她手上。

　　“嗯，你要是肯将东西吃掉，并且保证不再想着逃跑，我就把剑收起来。”
　　“……”
　　“哦，我忘了你不能说话，那就眨眼吧，同意的话就眨眨眼。”

　　虞缺眨了眨眼，只觉脖子上的重力卸去，她瞪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嚼着嘴里的东西，只觉甜得腻人，手里的糖葫芦也像发泄一般，被咬得嘎嘣脆响，于是……嘴里的甜味更浓，还酸酸的，她怕极了酸，当即却也咽了下去。

　　伊川又扔了一个黑色的罐子给她，“这里还有，你就一路吃着走吧。”

　　说完就转身走在了前面，这回他确是无后顾之忧了，这次，她肯定不会再跑了。

　　虞缺看着他在前面走的那叫一个潇洒从容就火大，手里的白伞刚想劈过去，又生生忍住。随即，她突然展颜一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软钉子，反倒是让她沉住了气。

　　“伊川。”她念着这个名字，这次，真正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你走那么快，我可跟不上。”
　　听见她在身后的声音，伊川回头，走到她旁边，笑得狡黠，“你不早说，我们可以并排走嘛。”
　　虞缺一噎。

　　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家客栈。

　　“春雪楼。”伊川煞有介事地说：“好名字啊！不如我们今晚就住这吧。”

　　虞缺清浅一笑：“如果你不怕麻烦的话。”

　　虞缺径自进去，正是座无虚席，这是全城最好的客栈，可当她一进去，里面瞬间安静下来，掌柜放下手里的钱串子，眯起眼睛，待看清来人竟然还有伊川时，却惊得双目圆瞪。

　　“伊……”

　　“诶，掌柜的，来两间客房。”伊川打断了他的话，装得一派凛然，“虞姑娘，我钱不够了，你替我先垫上吧。”

　　虞缺自然是没瞧出什么不对的，她上次来便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暗哨，故而上次才那般对付那小二哥，不诚想这里都是穆澜的人，如今伊川提出在此过夜，正合她意，上次的账正好可以慢慢算清，更何况，想杀她的人太多了，他要跟着她招摇过市自找麻烦，她，也不会拦着。

　　“掌柜，记我账上吧。”她淡淡一笑，“我叫虞缺，可别记错了。”说完看了一眼他登记住宿的账本，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