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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不喜欢打架 月朗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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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川壑静止,一座座坟包坐落在山脚下,河水轻淌,好似洗去前人红尘戾气,周围万籁俱静,山间草木,呼吸吐呐隐隐可闻。月光为夜色蒙上一层水色的薄纱,他提着一盏红纸灯笼,踏过这片芳草孤坟。
脚步停留在一块坟丘上,伊川放下灯笼,眼神有些飘忽,坟前开着不知名的小花,荒草丛生。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好似只是静静地想在那里看着,夜风吹得灯笼摇晃,火光忽明忽灭,良久,他叹息一声,好似轻呓,“妹子,我来看你了。”
他伸手一点点拔去坟前荒草,满手黄泥,“对不起瑶瑶,我失言了,本来答应了你,不再插手这些俗事,却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
说到这里,他眼神迷茫,“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你的意思,先前我的确只顾自己,不晓得理会他人的感受,哪怕我这几年畅游山水,归隐其间,骨子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容于世,不然也不会轻易答应穆澜出来。”
“伊川是个重承诺的人,可也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所以妹子,你大可恨我,我不会有怨言,但也绝不会后悔。你死得太冤,我伊川欠你的,这辈子,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他摸索着从怀里拿出一包冰糖莲子酥,“这是你最爱吃的,我一直没敢动,就为给你留着。”
说罢,他恭敬地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对不起,莫瑶。”
他起身正欲离开,忽然耳边风声一动,他错手扬起灯笼,扑哧一声,灯笼纸不知被什么刮破,里面的烛火倏然熄灭。
伊川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开,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凉意:“阁下灭我灯笼作甚?”
不时有些小虫子飞过,周围安静地只闻风声,他衣袖翻飞,忽然,出手如电,手上的纸灯笼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向湖边的方向,只听哗啦一声,那盏灯笼飘在河上,只剩一个残架。
伊川一笑,“养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不妨让我也见识见识?”
他上前溅起一朵水花,河上瞬间飘起许多红色的小虫子,纷纷朝他扑来,他挥袖一卷,那些虫子都粘在他的衣服上,他连忙脱下外衣,奇道:“这些像蛊又像虫的东西是什么,阁下可否出来,给我解解惑?”
红衣拂过荒草,纤长的手指映在乌木色的伞柄上更显莹白,白色的伞面纤尘不染,着了点点红梅,一张黑色的修罗面具在黑夜里看上去可怖至极。
“原来是位姑娘,怎么还戴着这么可怕的面具,是羞于见人吗?”
“我当是谁吵着我睡觉。”她冷笑道:“今天我不想杀人,赶紧滚。”
“坟地里睡觉的不都是死人吗?姑娘你是人是鬼啊,我知道了,怪不得你戴着那么可怕的面具,肯定是生前死得难看,所以怕吓到别人。”一副我懂你的样子,伊川嬉皮笑脸,干脆耍起了无赖,“其实呢,你把面具摘下来也无妨,从不以貌取人向来是本少的作风。”
“倒是有胆识。”唇角微勾,她撑着伞,一步步走近,伊川挑眉,忽然背后风声响起,他不及转身,就地转了几圈,堪堪避过,只见那物事也跟着他转了几圈,他定睛看去,竟是一只猫头鹰,尖嘴园眼,正朝着他飞扑过来,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那只猫头鹰顺势停在了他的手臂上,他眉眼一弯。
“真是个乖孩子。”
“想不到你竟然不怕它?”
“那么乖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怕?”他说着摸了摸他的利爪,笑得更欢。
虞缺咬唇,“小六竟然会听你的话。”神色一寒,她低声道:“你究竟是谁?”
伊川抬眼,笑得好看,一双眼睛好似夜里剔透的琉璃,“你猜。”
“我猜。”手指婆娑着伞骨,笑得漫不经心,“你是唱戏的。”
伊川瞪大眼睛,“这都被你猜到了。”
“可巧,我最讨厌唱戏的。”她笑意盈盈:“咿咿呀呀,一点也不痛快。”
话音刚落,手中的伞直朝他面门而去,伊川袖中长剑滑出,身形飘洒,在空中挽了个剑花,那伞一开一合,长剑凌厉,却也划不烂它,捻了一个手势,虞缺指甲内爬出一只红色的虫子,暗用内力将它射向伊川,却见他似长多了一双眼睛,长袖一甩,那虫子径自掉落在地,挣扎片刻就不动了。
虞缺一惊,二人斗得越发专注,却见他一个收势,长剑竟自己钻回了袖子里,虞缺讶然道:“怎么不打了?”
“打架有什么好玩的。”他想了想,“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道:“你也不妨猜一猜。”
手中长伞又是当空一击,伊川摇头,出手捏住伞尖,似感觉手中内力暗涌,他却极为随意地道:“想必就是名震江湖的虞缺姑娘吧,久仰久仰。”
说罢手上微一用力,那伞忽然撑开,啪地一声,竟是撑得太开木骨支撑不住,尽都散架了。
她心内暗惊,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却不知是何角色,自己闯荡江湖,头一遭遇上这样厉害的人物。
“姑娘,我第一次打架的时候,这江湖里还没有你呢。”
“算我认了。”虞缺眼睛一眯,“我与公子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要找我麻烦。”
“不是无冤无仇就不找麻烦的,被你杀的那些人,可是跟你有什么梁子?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想过放他们一马吗?”
“原来又是一个来讨公道的正义之士。”她神色一寒,脸上确是再无笑意,一记清哨响起,夜空寂静,猫头鹰扑扇着翅膀,抖落一路的尾羽,停在她的肩头。
伊川歪着头,看似好奇,“你就那么喜欢打架?可是我最讨厌打架,不如这样吧,你若是答应我再也不杀人了,我就放你走。”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管我的事。”她向来随意惯了,行事作风仅凭自己痛快,加之性格古怪,打着正义之士名号想杀她的人从来不少,她亦从未在意过。虽知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但若因此就让她束手束脚,以后不能凭自己心意活着,那定是万万不能的。
“啧,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随你心意想杀就杀,那岂不天下大乱?姑娘家家的,看不出来心肠这么狠毒。”
“少废话,动手吧。”面具下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大概可以想象,她此刻的神情,必定是倔强冷淡,准备拼死一搏了。
“你打不过我,我也说过,我最讨厌打架了。”他挠挠头,“所以,我不和你打,但是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只能采取一些让你厌烦的……手段了。”
虞缺闻言,不为所动,“既然你不和我打,我就走了。”
红衣利落地转身,再也没回过头,自然她亦看不见后面的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湖水哗哗地流过,虞缺停下脚步,后面的脚步也跟着停下,她蹲下来,洗手,状似不经意地转身,那人在夜色下笑意吟吟,任那张面具下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若是反悔了,随时动手,我奉陪。”
“不用管我,你洗你的。”
虞缺冷哼一声,“我不喜欢被人跟着,你若是无事,就离我远点。”
“可是不跟着你,我怎么确保你不会杀人呢?”他说得义正言辞,“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我只能牺牲自己了。”
虞缺怒极反笑,“真是奇了,我竟然从没听过你这样的人物,你叫什么?”
“我叫伊川。”他笑笑,“江湖小角色,没听过,正常。”
虞缺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她闯荡江湖也是这两年的事,彼时,江湖风云,风流人物都离自己很遥远。
只是小人物的说法,她是断断不会信的,只当是哪冒出来的高人,却是与之前那些找她麻烦的人相比,要棘手些。
“你想跟,那就跟着吧。”
红衣翩跹,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她自认轻功世间难有敌手,也不去理会他有没有追上,越过河溪,踏过草地,穿过树林,她只随意寻着路径走,夜色朦胧,月亮偷偷隐匿在云层间,薄薄的晨曦投射了第一缕阳光,鸟鸣虫飞,仿佛一夜洗礼,终究回归最初,什么都没发生。
虞缺停在了镇子前,她回头望了望,赶了一晚上的路,毕竟是个女子,体力不济,确实有些疲惫。主要也是她极少有被人追缠得那么紧的时候,当下她缓下脚步,只当那人应该已经被甩在了后头。
早起的摊贩很多,不少吆喝声传来,她走到卖伞的商户前,认真挑选。
“姑娘,这些湘妃竹的花伞都特别衬您,您瞧瞧看喜欢不喜欢?”
眼前的红衣女子身段窈窕,气质非凡,老大娘双眼如炬,料想这么娇美的小姑娘定喜欢花色的,故将艳丽的伞都推到她面前
“我要这把。”
挑中的是一把白色的伞,素净雅致,上面没有什么图案,干净地就好似等待主人为它酌墨描绘。
“这把是雅致些,呵呵。”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自己挑出的花伞收起,小姑娘嘛,谁不爱花啊什么的,她倒是有些失策了。
“多少钱?”
“一两银子。”
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素锦的袖子,手掌白嫩,上面放着一两银子,虞缺掏银子的手瞬间僵住。
“这伞,算是我赔你的。”伊川站在身旁,面色如常,一双眼睛还是熠熠生辉,他长得很好看,虽然不似穆澜风姿裴然,却是更见清俊秀雅,叫人看不出年纪。
果然是小瞧他了。
虞缺不语,掉头就走。伊川走在身后,倒是一点也不像跟踪,一路上走走停停,只要路过好吃的摊子,他就会停下来,却又总能时刻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