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章 夜话时长第一话 ...
-
夜晚似乎来得特别快,他们走的并不是官道,一路上虽说鸟语花香,傍晚的时候住宿的地方却也难寻,好不容易找着一处人家投宿,可偏偏马吃的东西借宿的家里没有。
“明天我们不坐马车了。”虞缺淡道:“这里离城镇也不远,我们休息一晚明天过去换马,今晚就委屈小哥留宿一晚,明日你就可以回去了。”
“啊?不是说好要带你们去桓山的吗……这,要不我明天去镇子里买些干粮什么的?还是送你们一道走吧。”
“不用了,我们还是骑马快些。”虞缺转身对伊川道:“你付钱给人家吧。”
“我不骑马。”他哼哼唧唧的,也不搭理她,自顾自进屋去了:“骑马什么的我才不要,一把老骨头我可受不了……”
虞缺脸瞬间黑了下来,她从自己钱袋里摸出两锭银子,“谢谢小哥了,明天我们自己会走。”
小哥看着两个人,显然一头雾水……还真是奇怪的两口子。算了,既然已经把账结了,明天他就回去吧,本来桓山山高路远的,要不是对方出手阔绰他也不会答应来的。
晚饭都是很平常的家常菜,这个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生活都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
她本以为这位伊少性格挑剔想必是吃不下的,没想到他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很迅速地扒拉了一碗饭,将空碗一递,意犹未尽地道:“我还要一碗。”
主人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婶,她倒是接过碗,兴冲冲地去盛饭了……虞缺按了按眉心,只吃了几口就有些胃口不济,大婶见自己的饭菜似乎并不合这小姑娘的胃口,顿时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关切道:“姑娘吃不下吗?我今天没去城里……诶对了!我那锅里还蒸了几个咸蛋,要不我去拿过来给姑娘吧。”
虞缺摆摆手,摇头道:“只是有些累了,没什么胃口。”
“她不吃我吃。”
“诶好,你等会儿。”大婶忙不迭地跑去厨房……
虞缺忍不住道:“伊少,你脸皮还可以再厚点吗?”
“可以啊,你想看吗?”他嘴里塞着鼓鼓的饭菜,仍旧能抽出空来和她说话:“赶了一天路,都要饿死本少了,你吃不下还不允许我胃口好了吗?”
“是吗?我突然又有胃口了。”她拿起筷子吃起了东西,也不客气,直接把大婶端来的咸蛋就着咸菜吃了起来,伊川笑眯眯地看着她,顺手给她盛了一碗汤:“可别噎着了。”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虞缺有些发懵,她拿着勺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看他一个人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她才反应过来,轻轻啜了一口汤,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逐渐化开。
“我吃饱了,谢谢婶婶,我帮你收拾东西吧。”伊川说罢就开始收拾着碗筷,乒乒乓乓的,倒真像那么一回事,大婶连忙道:“不用不用……我来,我来就可以了。”
开玩笑,这两位看上去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指不定还是和家里闹别扭跑出来的,她哪敢使唤他们?尤其是这两位还给了不少的住宿费……
“没事没事,我去洗碗。”他手脚倒是挺快,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些碗筷她碰都没碰着就被他悉数揽了过去,兴许是吃饱喝足了,他乐滋滋地抱着一堆碗筷真去洗了。
虞缺跟过去,看着他蹲在门口,哼着小曲洗洗刷刷的,一瞬间又迷茫了起来。伊川他……似乎她从来都没有看透他。
他撸起袖子,正刷得兴起,突然看到虞缺站在后面发呆,便把水泼到她脚下,虞缺吓了一跳,避开几步,可惜鞋子还是湿掉了,她怒目道:“卫伊川!”
“哈哈哈……湿了个鞋子而已嘛,我还没敢泼你脸呢。”
她蹲下来,也就着盆里的水,用手泼了过去,伊川似乎早有准备,躲得那叫一个麻利,虞缺见没得逞,直接端起盆子泼了过去,伊川倒是没想到还有后招,这次却是狼狈地被浇了一身,他眨了眨眼,水珠顺着头发滴落在他眼眸里,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虞缺顿时笑了起来,她指着伊川,笑的弯下了腰:“好傻。”
伊川哼了一声,将袖子上的水扭干,然后一脸哀怨地看着她:“笑够了没有?你的快乐可是建立在本少爷的痛苦之上的!”
“你刚才的表情……真的很傻嘛。”她抹了抹眼角,恍然惊觉好久都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过了。
伊川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今天晚上,星星很漂亮。”
虞缺抬头望了望,乡村的空气清新静谧,深邃的夜空有零碎的星子,的确很漂亮。
她突然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连心境也随着宽广的天空开阔了起来,她就地坐在台阶上,一个人默默地望着星空。
伊川进屋里去了,不一会儿,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怀里抱着那天马车上的那坛酒。
他坐在她的身旁,将酒杯递了过去,开始给她斟酒,清凌凌的酒,淡淡的香,两个人都不说话,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夜空,夜风微拂,她乌黑的发,红色的裙,不经意地划过他,他突然问道:“我叫你阿缺好不好?”
她不说话,只听伊川继续道:“虞姑娘三个字我叫着不顺,阿缺,我以后还是这样叫你吧,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叫什么无所谓。”她心里泛起了涟漪。一开始叫她阿缺的人……已经不在了,如今又有一个人问她,我叫你阿缺,好不好?好不好,她心里问自己,阿缺……阿缺……她其实,有多希望还有人能这么亲厚地叫她。
“那阿缺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人吗?”
“我们好像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啊?我还以为我和阿缺已经是朋友了呢。”他声音低落了下去,衬着安静的夜空,好像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朋友?”虞缺抿唇,“我不需要什么朋友。”
“为什么呀?难道阿缺从来没有朋友吗?”他声音突然淡下来,目光也变得深远起来:“有时候,朋友真的是可以依靠的家伙,在你身边的时候没感觉,可他们不在的时候,你心里时刻会惦念的那种感觉,真的很暖很舒服。”
“依靠别人有用吗?”明明不是很辣的酒,不知道为什么差点把她呛出了眼泪。
“一个人,真的很辛苦啊。踽踽独行的时候,会寂寞会难过会伤心,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要坚持……阿缺,你有没有,累到想要立即去死的冲动?我有呢。”
夜风渐渐转凉,他的声音好似成了低诉,化在了夜空中,他想了想,自己先笑了起来:“但有时我也在庆幸,比起阿缺,我更幸福呢,我遇到了小木子,徐丫头,瑶瑶……因为他们,我从来未曾觉得孤独过,也是因为他们,我在这个世上又多了几许挂念。其实人世有时候就是这样,翻来覆去,给你温暖和伤害,但如果你温柔细心对待的话,什么挫折和苦难,都可以一笑置之的。”
他斟了一杯酒,轻声道:“恨一个人容易,认真对待一个人却很难,人生能得两三挚友,就当珍之惜之,我卫伊川被爱过被恨过,混账过也做错过,这一生也算是过得逍遥自在了,哪还有什么遗憾呢。”
他声音轻缓,眼中恍若夺去了满天的星辉,白嫩的手指执着酒杯,也好似泛着清冷的光,她不由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上他说过的话。
她以为她已经了解他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假的,笑容是假的,嬉皮笑脸是假的,胡说八道也是假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装出来的。
可今晚的话却让她对他了解得更深了一些,深到哪一步了呢?起码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无赖和嬉皮笑脸,是一种万物过境后原谅一切过错的慈悲,是看淡时事后知道人活在世上该如何取舍的乐观知命。
卫伊川……其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呢?伊少敞开心扉和我谈心,我该感到荣幸回馈点什么吗?”虞缺语气也突然温和了起来,许是这夜色太美,星辰太亮,她心里觉得空空的,好似有些话也堵在了嗓子眼,她想说,可也不敢说。
“我啊,年纪大了,就爱和小姑娘叨叨年轻时候的事。”他笑了笑,顺着道:“我觉得阿缺看上去年纪小小,却很坚强,应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我想听听阿缺的故事。”
她的故事吗……她看着眼前的人,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她可以告诉她吗?其实那段年少的回忆,早就已经淡去的差不多了,只是偶尔触景伤情,她尚且会缅怀一些温暖的画面,让自己更有勇气走下去。
“我是个孤儿。”她声音有些艰涩,似乎觉得要在陌生人面前叙述自己的身世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