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恋天马山》潇山山

9、好了 谢光陈一

　　谢光陈一连迷迷糊糊了五天，才渐渐退烧，清醒过来。
　　这天午后，任先生夫妇两照例给谢光陈喂了汤药，清洗了伤口，说：“好了，今天终于退烧了，伤口也没前两天那么红肿，好多了，不过还要好好养一阵子。”
　　冉香玉直叫侥幸：“还好，还好，老天保佑。”
　　谢光陈看着冉香玉憔悴的脸色，十分过意不去：“这几天累着你们了，你们正遭难呢，我一点忙都没帮上，还来给你们添麻烦。”
　　冉香玉说：“又不是外人，还说这些客套话做啥呀。”想起五年前和谢光陈的约定，伤感地说：“要是我娃还在，我们还是亲家呢，可惜我娃没那福气。”
　　任先生忙说：“当时只是随便说说，也没交换八字，你就莫提那件事了。”
　　冉香玉强颜欢笑：“这几天老听他叫嫚子，我心里难受才说的，他叔，你莫在意。”
　　谢光陈黯然说：“是我家嫚子没福气。”想到自己千里迢迢来找任先生，只为让他给出个主意，或者找人给说个情救下弟弟，可不但遇上他丧子，还累他们几天几夜伺候自己，如何还能开口？
　　想起在监狱里不知死活的弟弟，谢光陈不禁忧心如焚，长叹一声。
　　冉香玉忙宽慰：“他叔，不用担心，再养两天就能下床了。还要啥药，你赶紧说，我们去给准备准备。”
　　谢光陈才想起：“啊哟，我这几天烧糊涂了。”将枕头边的布袋解开，说：“这是我给应域兄带来的酒钱，这多年没来看你了，也不晓得买啥，你就看着买吧。”
　　任先生变色说：“你这是在做啥？来看我就够交情了，还送这么钱来，可不把我当朋友了。”
　　冉香玉也不收：“你一个男人家，这两年也没个女人照顾，东奔西跑的找点家当，还送来给我们，那成啥话？”谢光陈的堂客两年前死了，一直没续弦。
　　谢光陈见他们都坚决不收，急了：“应域兄，实话跟你们说，本来我是来找你，唉！”眼圈也红了：“找你们收留嫚子一段时间的。”
　　任先生夫妇俩很诧异：“好好的为啥要我们收留嫚子？家里出啥事了？”
　　谢光陈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现在生意不好做，老被县衙的人敲诈，我想卖了铺子到南京去找光红哥，不晓得几年才回来，所以想把嫚子送来寄养一段时间，顺便跟着应域兄认几个字。给别人家我又不放心，这些钱，就当是嫚子的吃穿用度了，如果你们答应，就收下这些钱，如果不愿意收留，我也不勉强，毕竟现在你们也困难，天马山还这么乱。”
　　任先生惊问：“光红现在南京？”
　　“是，半年前收到他来信，说在南京一个政府机构做事，我想去投奔他。”
　　谢光红是谢光陈的堂兄，和任先生是县属的同窗，就是通过他，谢光陈才和任先生认识的，不过，任先生一直觉得谢光红好大喜功，为人势利，和谢光陈的关系反倒更好一点。
　　任先生夫妇两犹豫了会，说：“既然这样，嫚子给我们带段时间也行，不过这钱还是不收，我们住在乡下，这些年几乎不出天马山，这钱又用来干啥呢？”
　　见任先生答应收留嫚子，谢光陈很是高兴：“那我过几天就把嫚子送来，这钱一定得收下，就算不出天马山，可也要防备有个灾呀病呀的。何况，任应清那帮人看样子和你不对卯，也要留点钱在身边以防万一。”
　　见谢光陈一直坚持，任先生夫妇两只好收下，冉香玉说：“暂时收下吧，等你安顿好，就快点来接嫚子，现在天马山乱，再说了，这里也找不到个好人家，不好耽误嫚子的将来。”女人家永远把婚事看得重要。
　　谢光陈点头：“那是一定，就是不晓得这世道，啥时候会变好。”想起任应清那帮人，又担心地说：“那些人没来找你们麻烦吧？”
　　任先生说：“他们第二天晚上就出村了，前天听赶集的人回来说，雄蜂岭营房被烧，一辆军车被抢，死了好几个兵，怀疑是他们干的，不过现在那些人还没回来。”
　　谢光陈吃惊：“他们连军车都敢抢？”
　　“他们有啥不敢做的？一帮真正的亡命之徒。”
　　冉香玉责备丈夫：“你呀，改下你那性子，说话不要老是那么直，得罪那些人，有啥好处？不晓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谢光陈说：“是的，应域兄，在这样的乱世，真得小心说话，现在是拿枪的有道理。”
　　任先生长叹一声：“原以为躲到天马山能清静过日子，看来也是空想。这世道！”
　　正慨叹，邻居任远笑一阵风跑进来：“任先生，王家湾的人来水井洼打架了！”
　　三人很吃惊：“任应清他们又不在，王家湾跑来打啥子架？”
　　“听说是前几天陈宝生答应卖给王家湾鸦片，收了定钱后一直没给货，现在人家要的急，就跑来敲他们仓库了。任正蓝他们不让，就打起来了。”
　　任先生摇头：“任正蓝本来是个老实人，现在也跟着任应清这个堂弟变坏了。唉，又是为鸦片，这些愚昧的人，总是拿毒药当仙丹！”
　　任远笑又跑出去打听消息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又跑来：“任先生，他们叫你去。”
　　“我？他们为鸦片打架，关我啥子事？”
　　“他们不打了，双方坐下来说好了，任正蓝答应先开仓库给一部分，剩下的等陈家宝回来再给，不过怕他们回来后不好交代，要你去写纸文书，双方按手印。”
　　“荒唐！贩卖鸦片、抽鸦片一律属于违法，我才不会参与！再说了，就一份买卖文书，不一定非得要我写才行。”
　　“其他的人虽然也认得几个字，可怕写不好，他们又都不信别人，都要你去。”
　　“不去！”
　　见劝不动任先生，任远笑又跑了。
　　冉香玉说：“唉，说起来呢都是自家人，这闹大了装没看见吧，也不好，可参与进去呢，好像也不好。都怪这世道，闹得人不安宁。”
　　谢光陈说：“这种事不参与是对的。”想起任应清，他就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