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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烧了 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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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他家有钱有佣人,弄柴火这种事,他没做过。后来,靠出租田地过活,也不需要做这种事。再后来,为了给夫人治病保胎,不停地变卖田地,买药,捐钱修路,佣人辞退了,家产卖光了,除了老宅,山林,就剩几亩薄田。他就开馆教书,帮人写诉状。就那点农活,也大多是欠学费的家长们帮着做。虽然还是很少涉及农活,可他到底不是以前的大户了,更不是以前的秀才,虽然大家尊敬他,叫他一声先生,可先生也要吃饭穿衣,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操心,夫人是小脚,除了在厨房忙活,做点绣花针织一类,几乎不能出门,他不学着做事,怎么生存?
所以,他开始上山砍柴,下地挑水,修理家具,装订墙壁,偶尔,还驾着牛犁地--不过,那只限于菜园。
他有时自嘲:“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原来陶渊明就是这样成为山中隐士的。”
等到任先生扛着柴火回来,翠花和冉香玉已经做好了饭菜,可谢光陈还没起床。
任先生说:“我去看看,是没睡醒,还是伤势重了?”
走进房屋,见谢光陈面色通红,摸向额头,滚烫,忙叫:“光陈兄弟!光陈兄弟!”
叫了好几声,谢光陈才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影:“是哪个?光耀吗?额,不是光耀,是应域兄,想起来了,我在天马山,应域兄,我好像不行了,发烧了。”
任先生忙给他垫高枕头:“等我去给你弄点喝的,你可要清醒过来,至少先开个药方出来,要不,我还得去请大夫,这里的大夫可没你医术高明。”
等到冉香玉三人给他喂了水,又强迫她喝了点汤,任先生又给他擦洗了身子,才感觉好受点,挣扎着撕开肩膀上的布条,说:“伤口发炎了,我得去找草药。”
任先生忙阻止他:“你这样子,能出门找药?你教我,我帮你弄伤口,然后上山去帮你采。”
谢光陈病情很快加重。
到了下午,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不停地叫“光耀、嫚子”,任先生知道他有个弟弟叫光耀,女儿叫嫚子,但都没见过,见谢光陈一直惦念,也只当他烧迷糊了,或者生病了思念亲人,不做其他想。倒是冉香玉不停地宽慰:“他们都好好的,你起来喝点水,赶紧养好病,好了就能见他们了。”
翠花中午吃过饭就回冉家寨了,任先生夫妇两尽心伺候着谢光陈,好在私塾学生不多,那些学生乡下长大,大多能做点农活,见先生家有事,都很懂事地跑来帮忙,省了任先生夫妇两不少事。
快傍晚时,常三和一个叫罗拔的弯二晃荡着走来,刚到院坝,碰见任先生出来取柴火,一见他们,就怒斥:“你们昨天做的好事!回去告诉任应清,对我不满就冲我来,不需要别人替我受过!你们也是娘肚里出来的,还是多极点德吧!”
常三两人虽然平时对任先生也还客气,可自从做了弯二,人人敬畏,也渐渐骄横,哪能忍受这样的斥责?当下很是恼怒:“没要他钱没要他命,还不算积德?要是遇到别人,早一梭子把他放倒在思茅岭了!”
任先生更是怒不可遏:“那还该烧高香感谢你们?是不是还要我摆酒答谢?”还想再骂,冉香玉跑出来阻止:“不要说了。”转身又对常三两人说:“他就这性子,嫂子晓得你们是良心人,今天家里有事在忙,就不请你们进去了,以后再招待你们。”边说边拉任先生进屋去了。
常三两人悻悻回到水井洼,见几个兄弟正躺在一边吞云吐雾烧鸦片,任应清坐在门口边一张木凳上,正专心地擦枪。
陈家宝和另外两个在赌钱,见常三两人面色难看,问:“给骂回来了?”
罗拔没好气地说:“你不要在那幸灾乐祸!”
陈家宝撇撇嘴:“早劝你们不要去,还不听!跟任先生这样顽固不化的人,念啥同宗啊,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去讨好他做啥!”
常三很是不舒服:“啥叫讨好?这不看他刚没了娃,想去宽慰宽慰他,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能当没看见。”
陈家宝挖苦:“说得你好像观音菩萨一样,人家会念你的情?他向来只当我们是大老粗,只会杀人抢劫做坏事!”
常三赌气地说:“以后我是不会去老宅了,路过也绕着走!”
陈家宝冷笑:“我才不会绕着走!拿着枪的还怕光着手的?他这人呀,自以为是读书人,懂得的道理多,说话老是不晓得轻重,老子早晚要教训他一下!”
和他一起赌钱的两人也点头:“对,老子也早看他不顺眼了,昨天就该弄死那姓谢的,再抢光他的钱,然后通知那任先生来收尸!就要让他看看,这任家村,到底是哪个说了算!”陈家宝赞赏地点头。
这陈家宝三人,是任应清逃亡贵州时结识的,家在天马山那边的陈家坳,虽然是贵州地界,距离天马山到不远,也就大半天的路程,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常三和罗拔都是本地人,虽然和任先生也没啥血缘,但毕竟是姓任的本家,不想把事闹大,说:“那到不至于,任先生这人其实也不坏,平日见到人也客气,只是……”
“得!”陈家宝忙打断他:“莫给我说他的好,他再好,也不能影响别个发财。我们抢钱,卖鸦片,也没碍着他啥,可他老是出些言语,说我们伤天害理。这世上伤天害理的事多了,他任先生都去管管吧,我看是老大对他太客气,他就屁股朝天,忘记祖宗姓啥了!”转身对着任应清:“老大,以后你莫要太善良,那任先生欠教训。”
常三担忧地看着任应清,生怕他受了陈家宝的激,这陈家宝在这群弯二中,地位仅次于老大,是个狠角色。
任应清彷佛没听见,依旧擦着他的枪,半响,说:“空闲的,赶紧煮饭吃,吃了马上动身,连夜赶到雄蜂岭。”
大家很诧异:“你不是说这段时间尽量不离开天马山吗?上次抢那商行,估计保安队还在严查吧?听说雄蜂岭和雄蜂镇都驻扎了一个分队。”
雄蜂镇跟酉水县城,都位于乌江边,古时,是靠木船从乌江运输,可是很费时费力。雄蜂镇是连接川黔云贵的要塞,所以政府征召了大量苦力,花了几年时间,从半山腰上凿了栈道,一年前才勉强通了公路。那雄蜂岭,却正是处于雄蜂镇和县城之间,那地段的乌江,河床深、窄,两边山势陡峭,是险中之险,所以,为了运输安全,虽然雄蜂岭既不是县城也不是镇,却驻扎了一个保安分队的兵力。
“严查也要去,是笔大生意,所有的人都去,跟我走就是。”任应清淡淡地说。
听说是大生意,弯二们立即哄的一声,响开了:“抢商行?还是烟土?”
“不是文物吧?听说那东西值钱。”
“黄金更好,文物还要找买家,麻烦。”
“依我说,抢个姑娘回来更好,给老大做夫人。”
哄笑声中,罗拔踢了那弯二一脚:“我看是你□□没扎紧,想女人了吧?”
“莫光说我,你们哪个不想女人的?”
等吃完饭出门,天已擦黑了。
一路上闹哄哄的,惊动了不少任家村人,胆大的在门缝里偷瞄,心中叫着“造孽”,叹息着:“不晓得哪个倒霉蛋,又要撞在这帮活阎王手上。”
胆小的,赶紧闭上门,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