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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陈家宝 一会,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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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任正蓝的堂客又跑来了:“任先生,这事真得麻烦你,娃他叔将仓库钥匙交给我家那人,可又没说还欠人家鸦片,如果不落个文书,怕是到时不好交代。”
任先生摇头:“我早说了,其他的事我都会帮忙,跟鸦片有关的事我一律不参与。”
见还是劝不动,女人很不高兴:“平时任先生有事,我们也没站边,现在也没让你杀人放火,不就写个文书么,怎么这点事,就不肯帮忙呢?”发着牢骚,转身走了。
任先生又是一阵愤慨:“愚昧!愚不可及!”冉香玉摇头叹息。
又过一阵,一阵吵闹声和脚步声响起在外面,任先生夫妇两忙出来看,见一帮人走上院坝,有王家湾的,也有任家村的,有几个人脸上还有伤痕,血迹,显见是刚才械斗的结果。
任正蓝鼻青脸肿的,怀里紧紧捂着个布包,一见任先生,就说:“任先生,你无论如何都得给我写个文书,我才能把货交给他们,否则等应清兄弟回来我不好交代。”
任先生有些无奈:“你们!唉,居然找上门来了!”
王正圆说:“本来这事也不是我经手的,是我兄弟,那天在思茅岭和陈家宝议定后,当场交给他三个大脑壳作为定金,可他们收了钱也不送货,等了几天来催问,才晓得他们都走了。既然仓库里还有点,就先拿去救急。余下的,等他们回来再找他们。先生晓得我的为人,是一就说一,拿了东西就认账的,可任正蓝他们非得要弄个文书,那就麻烦先生写个吧,别个写的我王正圆还不放心呢。”
一个五十左右的汉子,站在一边不停地打哈欠,流口水,哀求:“求求你们了,要写啥文书也赶紧点,我,我实在忍不住了。”他是王家湾的,烟瘾发作了。
见任先生还是拒绝,两边的人都有些不高兴了:“任先生,当了保长,就看不起人了?乡里乡亲的,这点事,也不愿意帮忙?”
任先生沉下脸来:“那啥子保长,我从来都没承认要当。我说了,贩卖鸦片这种事,是违法的,那是害人的东西,你们总是不听劝。”
任正蓝恨恨地说:“不写就不写!我回去了。”
王家湾的人拦住:“没文书就不交货了?以前不都没写文书,还不一样做生意?看你们是故意想赖账吧?”
见双方又要动手,冉香玉悄声劝:“算了,给他们写个吧,要不会在我们家打起来的。”
任先生无可奈何,只得铺纸磨墨,将双方曾经议定的价钱,交过多少定金,现在交了多少货,给了多少钱,还欠人家多少货,一一写好,让双方按了手印,一边一张收好,王正圆说:“任先生你是中人,你也应该留份,按个手印。”
任先生黑着脸:“我只是按你们双方的意思给写个文书,不当你们的啥子中人!”又转身对那烟瘾发作的汉子说:“王老三,你也曾经是条汉子,看看你自从吸了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王老三可不管像人还是像鬼,见他们双方交了货,打着哈欠,抖索着身子,扑过去抓那布包:“快给我!快!钱已经给你们了。”彷佛饿鬼扑食一般,看得任先生等人心下恻然。
等任正蓝一帮人走后,王正圆问:“那个姓谢的大夫呢,听说那天差点被任应清弄死了,还在先生家吗?今天既然都来这里了,顺便也去看看他。”任先生点头:“发了几天的高烧,前天伤口还流脓,不过现在好多了,还躺床上,跟我来吧。”
见到任应清,寒暄几句,王正圆说:“你那个叔娘,说起来还是我本家的嬢嬢(就是姑姑),虽说隔了好几代,到底也算亲戚,要是你那天跟着王家湾的兄弟走,也不至于弄成这样。那任应清,从来就是六亲不认的人。”
谢光陈默然,心想:你们王家湾的兄弟,未必好到哪里去。不过嘴里还得感谢王正圆:“谢谢王大哥,都是做兄弟的糊涂,有好几年没来了,不了解天马山现在的形势,当时也只是想早点见到任兄。唉,都是劫数!”
王正圆说:“过去的就算了,以后有事,先去王家湾找我,至少在王家湾和思茅岭一带,还是不会让你受欺负的。”谢光陈再次道谢,王正圆又喝了醪糟水,吃了两个米粑,和任先生聊了会天下形势,才告辞回去了。
终于清静了,任先生和谢光陈说起那王老三的样子,很是激愤:“这鸦片,把人都害成啥样子了,政府真该下狠手管管了。”
冉香玉说又说了本村几个吸鸦片的惨状,谢光陈也不禁叹息。
任先生责怪夫人:“那你还劝我写那文书,帮着造孽!”
冉香玉分辨说:“你不写,得罪人不说,还要看着他们在我们家打架,再说了,不过写个文书,又没落你的名字,怕啥呢。”
任先生依旧不安:“总是不该参与这样的事。”
他的不安,第二天就得到了印证,那纸文书,不但给他们带来了麻烦,还差点要了冉香玉的命,让任先生痛悔不已。
任正蓝的儿子通宝,正是任先生私塾学生之一,在第二天放学时,悄悄告诉任先生:“先生,今天中午陈家宝回来了,一回来就和阿伯幺爷吵架。”通宝说的幺爷,是和任正蓝隔三代的同公兄弟任正要。
“吵啥子?”
“他说阿伯不该给王家湾鸦片,以前那价钱太便宜了。还说先生多管闲事,不该写那个文书。”
任先生不禁生气:“还不是你伯他们来找我,哪个想管这种闲事!?”
几个邻居也跑来抱不平:“任先生小心些,那陈家宝放话出来,说那些鸦片得按照新价格卖,比以前贵几倍,还要王家湾的补钱,已经让两个去收钱了,如果不给,就要任先生负责去收。这不是故意为难你吗?王家湾的又不傻,会给他们补钱?”
任先生气得说不出话来,连一向好脾气的冉香玉忍不住发作:“他不过写个文书,还不是那些人说啥子他写啥子,关他啥事?看那陈家宝就是故意要找麻烦,也不晓得哪里得罪他了,看来以后还是少惹这种事好。”
谢光陈更是担忧:“也许是因为我带来的麻烦”
几个人又是生气,又是不安,又等了一天,陈家宝和两个手下,才大摇大摆来到老宅:“任先生在家吗?”一边问,一边走进堂屋。
任先生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说话。冉香玉忙陪着笑脸,端过茶水:“兄弟真是稀客,啥风把你吹来的?”
陈家宝将那文书往桌子上一拍:“任先生,我不是读书人,说话不拐弯抹角,你那天写的文书,让我们血本无归,说吧,这事啷个了结。”
任先生冷冷地说:“我从来不参与你们的生意,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鸦片的价格,你晓得现在有多贵?我们可是提着脑壳才得到的货,可你倒好,给卖菜一样卖出去了,一半的本钱还没收回来呢,你说啷个办?”
要不是夫人一直使眼色,任先生几乎要拍桌子骂人了:“你们的货买成啥子价,要卖成啥子价,跟我都没关系,那天是任正蓝和王正圆怎么说,我就怎么写,哪个对哪个错,都与我无关!要找,就去找当事人!”
陈家宝将桌子又是一拍:“无关?说得轻巧,像跟灯草!要不是这文书,我就会找王家湾的补钱,可现在人家一口咬定,说白字黑字写下来了,不给钱,害老子损失白花花的银元不说,还说老子说话不算话,想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