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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苦命夫妻 说起那任 ...

  •   说起那任远同,也真是倒霉,只不过去桑梓县赶集,凑巧在岩口那看到一个邻村的人被任应清的手下抢劫,那人反抗,给打死了。然后任远同回家,给别人叙述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这事就传开了。
      没想到这事犯了任应清的忌讳,在路上遇到任远同,就问他:“你在岩口那看到我的兄弟们抢劫杀人了?”任远同不知死神已近,老老实实回答:“是的,我见到了。”任应清点点头,走过一边,正在任远同莫名其妙时,任应清突然回头一枪,任远同就倒在了血泊中。
      任应清杀了任远同,又去找正在地里忙活的他弟弟:“你哥被杀了,你晓得不?”任远同的弟弟畏惧地说:“晓得了,他不该乱说话。”“他都乱说啥了?”“他给别人说你们在岩口杀人抢劫。”任应清点点头,抬手又是一枪,弟弟也倒在了血泊中。
      任应清杀得兴起,又去他家找最小的弟弟,叫石岭的,准备斩草除根。那时石岭刚十三岁,比两个哥哥还老实嘴笨,见任应清来找他,也不说话,只是害怕地看着他。
      任应清问:“你两个哥哥都让人杀了,你晓得不?”石岭怯怯地说:“刚听别人说了。”“为啥被杀了?”石岭摇头:“不晓得。”“被哪个杀的?”“不晓得。”“那你去打听打听,长大了给他们报仇。”石岭抖着身子,再度摇头:“不想报,杀了就杀了,反正我家穷,哪天死都一样。”任应清盯着石岭看了会,转身走了。
      他放过了石岭。
      他一走,石岭就瘫在地上,裤子里屎尿齐流。躲在屋里的报信人,也筛糠似地抖着,佩服地望着石岭,想不到这笨娃,居然能逃过一劫。
      这事很快传开,从那过后,凡遇到他们抢劫,尽量配合,没人再敢多嘴。
      听完翠花的叙述,谢光陈冷汗再度流下来。
      本来还以为今天很惨,现在才知道幸运,他是从阎王殿里捡回来一条命。
      任先生又怒骂了会,才让冉香玉给谢光陈收拾房间,安息了。
      这时,天已蒙蒙亮。
      谢光陈因为伤势,睡得并不踏实,不是梦见弟弟在监狱里受刑,就是梦见任应清那张清秀而扭曲的脸,正望着他冷笑,或者伸出那只漂亮的手,要扭断他的脖颈。好几次,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而下。
      有亮光从窗户透进来,谢光陈知道该起身了,然而他头很重,全身都痛,压抑地呻吟着,全身火烧火燎的,难受得几乎要死去。
      他发高烧了。
      任先生夫妇俩因为失去儿子的悲伤,更是不可能睡得安稳,尤其冉香玉,老是梦见娃儿还在眼前晃动,可每次伸手去抱,他就远远地飞走了,急得冉香玉颤着一双小脚追呀追,越追越远,最后流着泪醒来。
      怕影响丈夫,冉香玉不想再睡,挣扎着起身穿衣,任先生劝:“一夜没睡,躺会吧,也让光陈兄弟多睡会。”
      冉香玉只好半躺在床沿,眯着眼流泪。哭了会,转头看看丈夫,窗外的曙光,照着丈夫那瘦削的脸,曾经那么潇洒英俊,孤高傲气的人,如今已变成憔悴的半老头。
      而自己,也是一样的苍老吧?
      不由想起初嫁的时光,两人都那么年轻,那么朝气勃勃,怀着羞涩和憧憬。第一次怀孕,是在甜蜜和期待中度过的,可是,等到瓜熟蒂落,儿子竟然是死的,她伤心了整整一年。
      那以后,就是期盼,喜悦,失望;再期盼,喜悦,再失望。
      到后来,变成了在惶恐等待,然后是悲伤和绝望。
      是的,绝望。九个孩子,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伤痛,还有对生活的绝望。
      她娘家本是冉家寨大户,祖上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冉土司,虽然到阿公这一代,这支血脉已经没落凋零,但到底也还受人敬重。因为朝廷多年的汉化教育,使她这个独女从小受到严格的家教,读女学,三字经,学汉人裹足,聆听三从四德的教诲,恪守女人的本分。小时,听从父命,父亲在她九岁死亡后,听从母命,后来,寡母亡故,她出嫁了,听从夫命。现在,她只能听从天命--老天爷的指令。
      可是,老天爷是要她绝后吗?
      她曾经劝丈夫纳妾,可丈夫痛骂了她一顿,说她活糊涂了。她哭了,她并不糊涂,只是无助而已。她知道夫君对她好,可她不想让任家绝后。丈夫的恩情,对她,是生存的信念,同时,也是负担。这负担,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冉香玉就那么哭着,想着,慢慢起身穿衣,离开卧室,到厨房忙活去了。
      她必须要找点事做,否则,她会更加想念她的儿子。
      任先生听着夫人出门的声音,也不阻止,依旧半躺在床上,默默出神。
      他知道夫人在哭。可是,他不想劝,他也想哭。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是未到伤心时。
      可是,他终究是男人,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他肩不能挑,背不能抗,不会下地干农活,可依旧是男人,必须要给女人力量,让她不至于垮下去。
      所以,见夫人起身,稍微等了会,他也起身穿衣出来,先到谢光陈房门口听了会,又到厨房看了看,翠花还没起来,冉香玉正在灶前添加柴火,看见丈夫,抹着泪说:“你起来做啥呢,再去躺会吧,我先给光陈兄弟烧点水,怕等会他起身要清洗伤口。”
      任先生点点头:“他好像还在睡,我先去弄点柴火回来。”舀水洗漱后,就拿了把刀,往松林坡去了。
      他不过找个借口去看看儿子,弄柴火,只是顺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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