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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任应域 松林坡是 ...

  •   松林坡是任家山林,跟老宅一样,属于任家的祖产,因为坟堆太多,就是白天,胆小的人也不敢一个人去。很多人都说那里和老宅一样邪,经常出现鬼火,每次有人死去前,都有一些古怪的叫声从那里面传出来,还有很多人路过时,听见里面有奶娃的哭声。
      常三左看右看,不知该跟去送葬,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心中充满悔恨,不过,估计自己也搞不清,是在后悔今天抓谢光陈的事,还是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候来老宅。
      冉香玉刚迈步,已被任先生抓住:“光陈兄弟老远来看我,还弄得一身是伤,去安排下,招待招待人家。”说完,转身也往松林坡走去,他要去送儿子最后一程。
      冉香玉此时才看到谢光陈,有些不敢相信,听得谢光陈叫一声“幺嫂”,悲喜交集:“他叔,我和你哥帮黑十分还念叨你呢,你要是早到半天,我那娃也不至于……”“哇”一声,又哭了出来。
      常三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马上钻进去。
      两个女人搀扶着冉香玉,回到屋里,冉香玉渐渐收泪,嘶哑着问谢光陈:“你啥时候来的?还弄得横身是伤?”
      谢光陈又是难过,又是生气:“一言难尽,幺嫂,别问了,我,等会在慢慢给你讲。”屋里还有很多客人,他可不想把这事闹大,给他们再添烦心事。
      常三如坐针簪,讪讪地说:“幺嫂,我回去了,做兄弟的不懂事,有不对的地方,你和先生大人大量,我,我明天再来探望。有啥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后面这几句,到是无比真诚。
      冉香玉忙站起身来:“你大半夜的来帮忙,还没喝口水喘口气呢,咋就走呢?翠花他们在做宵夜,吃点再走。”翠花是冉香玉娘家远房侄女,虽然隔了五六代,感情一向很好。
      常三更是尴尬,红着脸,说:“我不饿,到是这位谢大哥,从中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你快叫人给他弄点吃的,我走了。”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冉香玉“啊”了声,看着谢光陈:“他叔,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都只顾想娃儿的事,也没顾上你,饿晕了吧?我去看看她们弄好了没。”转身要去厨房,给谢光陈拦住了:“等会吧,等山上的人回来了一起吃。”
      冉香玉还要坚持,一阵眩晕,旁边一个女人忙扶住她,说:“谢大哥,你坐会,先喝碗醪糟水,我送嫂子回房里休息下。”
      谢光陈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冉香玉,点点头:“不要跟我客气,我和应域兄认识快二十年了,跟亲兄弟差不多。”
      等任先生和那些人回来,天已快亮了。
      见谢光陈一个人坐在堂屋,任先生皱着眉头:“你嫂子呢?真是……”谢光陈忙打断他:“她刚才差点晕倒了,我没事,刚喝完醪糟水。对了,要不要我跟她号下脉?”他虽然是大夫,和任应域交情也非比寻常,但毕竟在那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要号脉,也要先征得同意。
      任先生说:“我去看看。”进去不一会,就出来说:“也没啥大事,估计就是太伤心了,休息几天就好,你晓得她那个身子,一向虚,唉。”招呼大家宵夜,感谢大家帮忙。
      虽然任先生和夫人都是大户出生,但却数代单传,没什么至亲,尽管现在家境没落,不过来帮忙的也不少,几乎都是任家村人,平时和任先生交情好的,受过他们夫妇两恩惠的,由于他们待人亲厚,大家说话也很随便。
      草草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冉香玉也支撑着出来和大家道别,然后和翠花一起收拾屋子。
      直到此时,任应域才有空问起谢光陈的伤,谢光陈已不如刚才愤怒:“应域兄,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就像你刚才说的,天意,这一切,都是命定的劫数!” 任先生不解地望着他,谢光陈喝口水,又叹息一声,才将今天的遭遇讲起,只听得任先生将桌子拍得砰砰响:“太过分了!那畜生,还是人吗?太过分了!简直天理不容啊!”
      冉香玉在厨房听得丈夫的怒骂声,惊得跑出来问:“咋了?啥事啊?”
      任先生余怒未息:“就是任应清那个畜生,他干的好事!那个畜生!”
      冉香玉说:“大半夜的,咋又开始骂他了?他又做了啥坏事?啊,难道他叔的伤……”看见谢光陈的眼神,终于想到这个可能。
      谢光陈惭愧地说:“应域兄,嫂子,小声点,做兄弟的不争气,可别给你们添麻烦,那可是个活阎王。”重新又将今天的事情叙述了遍,听得一旁的冉香玉和翠花不住惊呼。
      冉香玉叹息着:“要说任应清这个人呢,小时也不坏,聪明,受过很多苦,可这人一成年,变化咋就这么大呢?有时我都不敢相信……”
      任应域气愤地打断她:“行了!你不要老帮他说话!还提小时候?我看他小时候就不是个东西!那时,我可怜他是个孤儿,又是同宗的兄弟,好心教他认字,可他倒好,经常来我学堂戏弄那些学生,欺负他们,不是把这个的手坳断,就是把那个的鼻孔打出血!每次做了亏心事,不但不认错,还编些谎话来骗我。长大了更是坏事做绝,抢劫,杀人,贩卖鸦片,他还有啥缺德事没做过?国民政府虽然腐败,贪官污吏横行,但派兵来清剿他们,到是做对了。”
      谢光陈见他直言痛骂政府,苦笑:“你这性子,还是这样,怪不得人家说你被赤化了。”
      任先生冷笑:“赤化就赤化吧,他们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共产共妻,不过既然认为我被赤化,说明那些人的思想里,也有好的,有进步的。”
      听的人倏然变色,谢光陈放低声调:“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怕啥?县衙里不是有人怀疑我被赤化了吗?连任应清都知道,拿这个来恐吓我,看来我已是名声在外了。”
      谢光陈不解地问:“恐吓你?”
      “是啊,他今天这样对待你,估计也不是真认为你是□□,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前段时间,他贩卖鸦片发了笔横财,还去酉水县城抢了个商行,不但跑我面前来炫耀,居然要我入伙,被我给痛斥了顿,就怀恨在心,今天就故意打伤你,用这样的方式来警告我吧。哼,□□,□□,现在我倒真想见见那些□□!”
      谢光陈不敢再接腔,冉香玉急得手乱摇:“小声些!莫给别人听到乱传话,给自己惹祸。”
      翠花忙点头说:“是啊,任先生还是小心点,要是这些话给任应清听到,可不得了。他可是六亲不认,连同村的任远同两兄弟都被他杀死了,说起来,他们还是同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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