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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回蜃帘楼,弹指三百载 一切有为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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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没有回天宫,但到底出了三百载的时限,卿晔也不必拘于一镇之地不得出。本是依着卿晔内敛温文的脾气,纵使祥云就在脚底下都不会有一丁点出去的欲望,拗不过砚兰孩子性儿的央求这才出来游玩一番。
芒种将过,芙蕖开得正绚烂。一白一青两抹人影南湖畔安步当车怡然自得。
“公子,我们到蜃帘楼上瞧一瞧吧。”砚兰好活泼地拖了自家公子过去。
四层五间,高悬十字脊顶,四面斗拱繁褥,飞檐如翼,回廊相通,尽珠帘画栋,烟雨迷蒙时如梦似幻,“蜃帘”名不虚传。
“两位请留步,这楼暂不容他人进入,请海涵。”几名黑衫男子十分客气地拦住两人。
“无妨。砚兰,跟上。”说罢转身离去。
银发蓝眸,是三百年前那个叫……卿晔的?容颜不老不灭,我墨蓠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啊。那几年总以为会有机会凑近瞧一眼,强求多年未果,不想忘记的时候反倒等到机会了。
缘分,真是琢磨不得。
“去请那两位上来。”依旧鸟瞰湖面朱华,下了命令。
“是。”侧立的男子速速下楼相邀,恭敬地侧身让过,“二位留步,我家公子邀二位上去小坐,请。”
湛蓝水眸闪过诧异,“如此,便叨扰了。”
楼上皆是黑衣黑靴一身劲装,独独慵懒地倚窗的那位一袭墨红色云锦长衫,摆上是一朵朵芙蕖暗纹,袖口镶着墨玉的盘扣。血色长发几缕似墨,肆意披散开来,一阵轻风携着发丝轻轻地搔,蛊惑一般。
转身回眸,墨红的瞳孔妖异风流尽显,右耳耳廓上两颗血色芙蕖的耳钉。魔性这般重,妖魔么?是了,额上是一朵墨色芙蕖,墨色的……该是堕仙才对,嗯……魔界之君?我身上仙骨已失,他该看不出我是仙,那便装糊涂罢。
“在下墨蓠,方才我的人阻拦公子登楼真是失礼了,蓠甚是愧疚。只是他们职责所在,还望公子莫介怀。”唇角含笑,如何都不像满含愧疚。
果然。桃花般的眼眸,桃花般的风流笑,这样妖魅招摇的魔君怎生和典雅的莲扯上关系?灿金忽地游过眼底,卿晔暗自叹息。
“无妨,卿晔思虑不周才是。”虚拱了手,卿晔一向好说话。
众多修真门派里没听说过有这么温柔剔透的人儿,天界的?只是与天界斗了许久也不曾见过这般的风骨柔情、这般的好姿容。可惜了眼底的疏远让人瞧着好不舒坦,藏得倒是深,结果还是被我瞧见了不是。
“唤我墨蓠便好,若不嫌唐突可否直称公子名姓?相逢即是有缘,过来尝尝这杯‘缘起’罢。”
“自然。”这是哪里来的好茶,入口清淡如水,在喉间滚过一回留下满口的苦涩,后悔饮下时茶已吞咽。
“一切有为法,皆待缘而起。缘起则无回,初时不觉而后悟,是苦是甜的也是过往回首了,起的好名字。”
“喜欢就好。”自斟自饮一杯,墨红明眸收敛妖异倨傲,盛满了风流多情。
舍不得轻易放过卿晔,墨蓠悄悄施了术法唤来一阵淫雨霏霏。左右如今的江南恰是梅雨时,修为尽失的卿晔和道行浅薄的小书童看不出端倪。
檐上的雨珠儿密麻麻地穿成帘。
帘外楼下街上尽是女子的吴侬软语,似是在抱怨好好的怎地就下雨了呢。
帘内墨蓠还在得意自己的小把戏,这厢卿晔有几分不自在了——虽是没有点破身份,自己于魔族也无偏见,只是现下两界战乱四起,自己却和魔君同檐躲雨煮茶言欢?
心中暗暗懊恼着砚兰明知是多雨的季节还未持伞。哪里晓得正是砚兰为了光明正大躲在外面瞧一回雨中江南耍的小聪明:聆雨雅筑再美,待久了那里有外面新奇?
“你……在看什么?”卿晔微微蹙眉,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哈哈,只是好奇,银发蓝眸,真真是人间少有呐。必是人杰地灵之地养钟灵毓秀啊!”说着更是趁机在卿晔微翘的薄唇上狠狠剜了一眼。沾了茶水的薄唇愈发诱人,真想一尝芳泽……
“过奖,不过生来如此罢了。”
“那倒是我气运好,有幸给碰上了。”真是不老实,顾左右而言他的就当我不知道了么?蓝金的眸子虽少见却也并非没有,初时没想起天界的二皇子,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卿晔听了只是笑,怎么同聿璇打趣我的时候一般眼神。
要是襟口再向下扯一分该多好,这桌子高了些,真是遮挡视线。卿晔啊卿晔,我可还没尝过天家皇子的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