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卿枵殁

6、奢求盛则贪，无心则无伤 竹本无心，

　　百载过，天宫
　　还未待重种仙骨，卿晔刚上九重天就被天帝宠臣请了去，问可否知错。之后，之后便如现在这番光景，天帝又怒，卿晔重又遣还人间反省自省，两百年。
　　这两百年，几乎未曾出过雅筑，只，除了那一回。

　　一次聿璇来了还调笑起来，“天帝还没说要将你囚在雅筑里，倒是自个儿画地为牢了。怎么，学人间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来的时候，卿晔正素衣玉带歪在竹林间的白玉石榻上翻阅一卷经书。手边还悠哉哉捧一盏陶土的茶盅，细软银发斜在鹅卵路面上，偶尔顽皮的缠上开始泛金的琴丝翠竹。
　　“错了。所谓‘二门’，乃是垂花门，我这石榻是摆在垂花门外的。”卿晔垂目看书，抿了口茶温文地回答。
　　“要不改明儿我给你带些绣活女红来？听说你下凡的时候月老给你扯了一丈红线，想来是没用，正好绣个美美的水宫仙子解闷……”未说完就自顾大笑起来，卿晔白裳素手规规矩矩地绣一幅出水芙蓉，该很有趣。
　　“咳……上回你来没赶个好时节，恰好这回刚冒了鲜笋，等中饭时候我做给你尝尝。”拿厚颜的聿璇没辙，卿晔转了话题。
　　“那可说好得是你亲做的，不然爷可不依。对了，爷给你带了潋滟居的清水白菜、芙蓉小卷和糯米凉糕，还有一碟龙井虾仁是我自带来解嘴馋的。”身后西穗端过檀木食盒一层层打开，取出三碟一碗四样吃食。

　　饭罢对弈闲谈，无可避及地谈到仙魔之战来。聿璇难得的一副认真模样、瞳仁里经年的迷雾略略散去。
　　仙魔征战不休，仙界一直是被魔界压着打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上的前些日子劭瑜遭袭重伤，似乎还未大愈。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仙魔两界打得火热，”卿晔听得蹙眉，“你又何苦呢，左右都是要打起来的，不若向你父皇低个头算了。天可怜见儿的卿晔，瞧你这些年反反复复地病着。”聿璇闲闲落下黑子，语气却盛满了担忧，活脱脱戏折子里大家族的老祖宗。
　　“既然有我无我一般模样，我又何必违心认错呢；何况这里胜在清闲，没有些不入眼的嘴脸丑态、处理不完的纷繁事务。”两根修长手指捻过白子落入棋网，语气淡然无悲喜。
　　“你就跟庭院里的竹似的，纤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实际上入你心、伤你神，难着嘞。”又是黑子落，展开漆金的骨扇，语气促狭。
　　“竹本无心，无心则无伤，无伤则不倒……么，”卿晔恬淡地玩味着话头，“我倒想，怕是你高看我了。”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牵挂太重。看如今天宫里头有谁比得上你真正地心系六界，世风日下哟世风日下。”
　　聿璇侧身躺在白玉石榻上翘着腿，手里骨扇轻摇，语气凉薄得看戏似的。
　　“这本没什么问题，可奢求过盛则贪。你堂堂二皇子殿下为了六界大义落到这般境地。”黑子扣在棋盘上“啪”得作响。
　　“……受教。”
　　“哎，刚才分心了，这一子不作数。不成，这局你得让我赢，不然……不然爷把你的银尖儿都抢走啊。”说着就随手拢了扇去拂卿晔落子的手。
　　“……好。”
　　“好什么？让我赢还是抢你的茶？”
　　“都好。”
　　“如此好说话……干脆二殿下以身相许吧，嗯？”
　　“……”无奈却宽容地笑。
　　“银发蓝眸，疏离温柔，清竹骨瘦。这么绝世风华的人儿竟看得到吃不到，天道不公呐。”
　　“……慢走。”
　　“又赶本公子？不过就是调侃几句就下逐客令，你这一套还真是……百用不厌。得，爷赢了你这局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