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卿枵殁

5、人间朱华，缘起又错 人间南国，

　　难得踏出一回结界，步入繁都，入眼的是一派热闹非凡。
　　绮陌香车，火树银花。左边的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秦楼楚馆娇鸟啼花；右边虹桥常卧，桨声灯影流连，或跃金沉璧或涟漪池皱，岸上杨柳依依，垂绦轻浮。
　　人间的南国么，果然繁华。
　　几个浪荡公子哥儿的轿子招摇过市，掀开罗绮垂帘乐呵呵向街上韶龄女儿眉目里传情。
　　看进轿内，玉锦绸被铺就的松软矮榻，一头还摆着案几拼了果盘茶点，娇俏丫鬟跪在脚边给公子摇扇喂果品；轿顶悬了精致的黄金鸟笼，一只巧嘴的鹦哥儿咿呀学舌嚷着“美人儿，香一个”。
　　八人的大轿前后簇拥家奴侍女，端的是前呼后拥摆了偌大的阵仗。

　　街上的韶华女子不少，尽是眉眼含羞，低眉顺眼地把目光挪到卿晔容颜又挪回去；几人凑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的，忽地又将一枝娇花、一段柳条甚至青涩瓜果朝他掷过来。
　　眉挑了挑，出来前砚兰千万叮咛不要被凡尘风俗吓到，更不要慌了神地跑路，可也没说会是这般……疯狂。
　　据说是一个美男子潘安时候传下的风俗，美人出行就会抛掷花果以示拳拳倾慕之心。
　　脚下不疾不徐，笑容儒雅可亲，眼底暗蕴疏离淡漠，古井一般泛不起涟漪。美人含笑，惹得行客愈发。

　　砚兰来过多回，早前就对卿晔念叨着定要来这朱华阁看看、尝尝人间的美酒佳酿。
　　独行至朱华阁门前，徐徐步入。
　　入眼的红木桌椅雕祥云瑞兽，椅背上一圈芙蕖浅雕或绽或含，还细细绘了彩的雀鸟儿蝴蝶儿。
　　壁上坠了琉璃珠帘，或大或小的各色琉璃一串串从梁上垂至地面。琉璃多是胭脂、海棠、石榴、绯红的艳琉璃，偶然夹几颗盈白、藕荷、柳黄、朱青、绛紫的琉璃珠子，真是看遍了芙蕖的色彩。
　　朱华阁只卖一样酒，便是“朱华”。一样酒确有忒多名堂：白青红紫黄“五种天华”便是五种酒味、五番颜色。东西南北玄供了五大虚空藏菩萨的汉白玉像，因是开在南国的店子，便取了南方能满虚空藏的赤莲花为名，倒是很巧妙的心思。
　　落座二楼靠窗处，要了一壶“朱华”浅酌，冰过的酒里缀了几点莲子，真有几分夏意浓烈而清冽愈发。
　　人间，许是不错的。

　　正持了酒杯愣愣出神，偏生有人不识趣地凑过来要勾卿晔的颈，那人涎着醉眼便要搭讪。酒是微醺，醉在卿晔的风华里罢了。
　　“好俊俏的公子，哥哥是这江南凌家的大少爷，最爱结交朋友，公子赏个脸啊？”满是酒气的嘴靠近卿晔侧脸。
　　卿晔斜睨一眼，眼眸沁水，二殿下的温柔风度尽显，“真巧，卿晔素喜交友，尤爱结交文人志士。”
　　“那可真是巧。谁人不知晓，我凌大少的雅名……正对小公子的口味啊。”说到最后已是在卿晔耳边呵气。
　　“哦？看不出呢，我还当……是艳名远扬。”不着痕迹地错开，戏谑调笑。
　　“那……那是污蔑！你不觉着本少最是满肚墨水、好高……好高骛远？”凌大少戴歪的冠带上朱缨宝饰摇摇欲坠，几欲遮蔽卿晔视线。
　　眼中笑意更甚，金色游凤般掠过眸子，“凌大少爷好雅兴，就继续在这里喝墨水、追马跑好了，恕卿某不奉陪。”扯下扒在身上的手臂转身下了楼。

　　“呵，人间竟有这么个玲珑的人儿。卿晔，卿……晔……么？”对过儿一人墨红长衫，莲状酒卮靠在唇边，嘴角玩味，墨红的眼亦兴趣盎然。
　　那样少见的银发蓝眸，若非有事未竟真想跟过去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