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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6 ...

  •   6 邵云青经常来。每次,邵云青来,母亲白玫瑰的态度有都一些不自然。她说:“小梅,你还等什么,去哪里能找到邵律师这样的人。”
      “哎,小梅,你是怎么认识邵律师的,他人好,长相又好,又是名律师——”母亲白玫瑰突然之间,变得很是无奈,还有一些低三下四的样子。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好好养你的病。其它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白小梅在母亲白玫瑰的面前,总是这样不耐烦。 今天,从夜总会里回来得早一些。弄堂里没有路灯,道路又不平,白小梅几次差一点摔倒。走到自家门口,她突然觉得门口的树上有一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大团,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白小梅警惕地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大黑团,一瞬间,那个大黑团长长了许多,“哗啦”一下跳到白小梅的面前,白小梅一阵紧张,定神一看,邵云青从香樟树乱蓬蓬的枝丛中,跳下来。 白小梅笑了,说:“耍什么杂戏呀!” 邵云青诡笑了一下:“吓着你了没有?” 白小梅摇摇头,笑:“你看你,什么样子,西服革履的爬在树上,滑稽死了。再说,我什么阵势没有见过,怕你?”白小梅发现邵云青身上有同年龄的人没有的热情,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爆发一下,这是白小梅身上没有的。一个人一帆风顺的时候,总是会有热情的。邵云青是个一帆风顺的人。 邵云青坐在香樟树的一枝树叉上,说:“我本来是要到夜总会接你的,处理完了一个案子,看表,赶不上了,就直接来你家的门口等你。我看见你来了,就跳到树上,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这是惊喜吗?是恐吓!” 邵云青说:“不管是什么,见到你,我就放心啦。” 白小梅笑笑:“有事?” “为什么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邵云青有些情绪。他这么倾心地找她,她好象很无所谓。 “大律师,你那么忙,我怎么敢占用你的时间?好了,说罢,什么事情?” 邵云青只好说:“我小姨明天生日,她不想惊动别人,每年只是我去看她,我想,明天礼拜天,你明天陪我去看看她。” 白小梅说:“早说好啦。我一定去。我正想要去当面谢谢你小姨呢。” “一言为定?”邵云青有些不塌实。 “一言为定。”白小梅说。 “那我走了,明天我接你。”邵云青走了,有些惆怅。弄堂口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第二天,邵云青早早来了。母亲白玫瑰特意买了新鲜的杨梅。杨梅紫红、妖艳,勾人欲望,盛在一只白色的小瓷盘子里,颜色很是亮丽。邵云青笑笑,说:“伯母,都成艺术品了,我不忍心吃的。”母亲白玫瑰听说两个人要去给杨梅贤过生日,很赞同,说:“小梅你就和云青去吧。”她坚持要他们带一些杨梅,还用一块白色的丝手帕,包了她特意捡出来杨梅,递给邵云情。
      两个人出来弄堂,又到花店挑了一束鲜花。白小梅将花捧在手里,不住地将头探过去,闻一闻,说:“香,好香呀,香死人啦。”邵云青忍不住,笑了。他第一次从白小梅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简单和纯洁的美丽。
      杨梅贤住的是一栋法国式的小洋楼。 楼前的草坪修剪得很齐整,绿草殷殷,阳光妩媚,很有意境。洋楼上下两层,杨梅贤和另外一家合住在里面。院子的中间用好看的铁栏杆隔开。黑色的铁栏杆或长或短,蜿蜒向上,努力地期望与天相攀的样子。栏杆另外的一端,一个年轻人坐在树阴下的一把白色椅子上,很专心的看书,几只麻雀围在他的周围,在花草间蹦跳。 杨梅贤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绣花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微笑把平日白小梅看见的严谨一扫而光。 白小梅把手里的花递过去,说:“院长,生日快乐!” 杨梅贤笑意浓浓,赶紧说:“谢谢!你们先坐,我叫王妈给你们倒茶。”看样子,她好象事先知道白小梅要来。一定是邵云青和她说了。白小梅看看邵云青,邵云青向白小梅做了个鬼脸。 屋子的四壁挂着一些画。一幅是水墨画,一丛竹子生机盎然,在风雨中摇曳;一幅是水彩画,一栋城堡,坚固不拔,高高的尖顶直冲云霄,其中却透着几丝孤傲和寂寞。 “这是小姨在英国时的城堡,小姨怀念它,就画了下来。”邵云青喋喋不休地说。 “人如其画,你在这幅画中得到什么感觉,就会发现画家本人的内心存在的一种东西。是不是?”白小梅若有所思地说。 “小梅,看不出来,你还瞒懂得绘画的嘛!我看来,不过就是一座城堡,住过就是了,干什么还要有这么隆重的怀念。我小姨总是说我没有艺术灵气的。” “不是怀念,是一种表达,表达自己表达城堡。”白小梅很执著地说。 “小梅,你越说越悬了。完了,完了,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发痴的人。”邵云青做了个鬼脸,“你这样的口气,简直就是我小姨第二嘛。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白小梅不理他,继续看画。另外的一壁墙上,是邵云青小姨的一张油画自画像,杨梅贤端坐在一把西式的椅子上,目光柔和,脸色红润,发黑如漆,嘴角微翘,隐隐显出不可一世的神情。她穿着一套宝蓝色斜襟宽袖的中式衣袄,上面绣着一团一团的大红牡丹,华贵艳丽,黑色的长裙盖过脚面,更显妖娆多姿。 “哎,其实你小姨是蛮好接近的一个人。”白小梅悄悄地和邵云青说。她对杨梅贤有了一种新的看法,她感觉到邵云青小姨的身上有一种自己很熟悉的东西。 “我小姨算是找到知音了。”邵云青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用力摇晃。 “云青,你又诽谤小姨了。没大没小的。坐,坐。”杨梅贤拉着白小梅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沙发是米黄色的,和家里乳白色的家具很配套,看上去高贵洁净。 “还有杨梅,我妈妈特意带给你的。”待邵云青拿出丝手帕里包的杨梅,一看,已经压扁了。紫红的果汁把白色的丝手帕染成一团一团的,像水墨画。白小梅不好意思了,邵云青在一边“咯咯”笑,说:“这样更好喽,现成的一幅水墨画,上面有山有水,好画!好画!”邵云青把手帕抖开,举在空中。
      “还有一只小船和一群小鸭子的!”白小梅高兴地指着一处杨梅汁染开的地方,高兴地说。
      “怎么是小船和小鸭子呢?我到是觉得是个剃了光头的俗人!”邵云青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你呀,说你自己是个俗人吧!”杨梅贤被邵云青的话逗笑了:“剃了光头又到了画上的人,哪里能成了俗人?”
      “太麻烦你妈妈了。她最近怎么样?”杨梅贤转过头来,很关切地问白小梅。 “刚去复查过的,恢复得很好。”白小梅从在圣玛丽医院见到邵云青小姨的一瞬间,就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东西和她自己心里的某一种东西是互相吻合的,现在,这样的感觉更明显。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们也和我说说话呀!小姨,你平时前对我可不是这样的。”邵云青发现他小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小梅的身上。 杨梅贤转过身来,把邵云青没有规矩的身子摆摆好,嗔怪:“你爸爸看见你这个样子,不骂你才怪哩!懒散!” “小姨,你今天怎么尽挑我毛病。”邵云青嘟嘟哝哝抱怨。 张妈送上了茶,还有一碟精致的小点心。邵云青端起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杨梅贤将一杯茶递到白小梅的手里,她看着白小梅手腕上的那一只玉镯,发呆。白小梅看见她盯着自己的手镯,问:“院长,怎么啦?” 杨梅贤好象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小梅,你的手镯是在哪里买的?” 白小梅看看自己的手镯。这样一只很普通的翡翠手镯,竟然让杨梅贤注意。白小梅有一些奇怪。不过,她是很喜欢这只手镯的。比一般手镯不同的是,自己戴的这一只手镯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清楚精致,灵透动人。 白小梅说:“是我妈妈给我的,她说是我小的时候买来给我的,一直没有戴,太大了,现在正好的。”杨梅贤这么在意这一只手镯,她很高兴。她尤其喜欢上面刻的那一朵小小的梅花。 杨梅贤说:“你妈妈是扬州人——”
      “真的,小梅,你是扬州人呀?”邵云青在一边大惊小怪:“巧了,我也是扬州人的。老乡,老乡!”
      “你们一直在天津吗?”杨梅贤问。
      “我妈妈说,她是在上海的。我一岁的时候,她带我去的天津。她想让我来上海上学,我们就搬过来了。”
      杨梅贤一听说白玫瑰和白小梅是从上海去的天津,脸色就有一些不对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你父亲——”
      “我没有见过我父亲的。”白小梅说。她觉得杨梅贤有点反常。
      张妈来送水果。她看见白小梅手腕上戴的手镯,也吃惊不小,呆呆地站在那里,端着一盘水果,忘了放。
      “张妈,你给小梅小姐削个苹果。云青你陪陪小梅,”她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下。”白小梅看见杨梅贤的脸色突然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小姨!”邵云青有点奇怪。 “没什么,没什么。你先陪小梅坐。”杨梅贤摆摆手,扶着楼梯飘飘摇摇上了楼。 张妈跟上楼来,她推门进来,有一些沉不住气:“小姐,那个姑娘的手镯哟,小姐——”杨梅贤摆摆手,有气无力,说:“先给我倒点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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