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上来》Lily

5、5 白小梅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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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小梅觉得自己的心里是时时刻意在抵制这个邵云青，难道他的身上真的有什么东西吸引自己么，如果有，是什么？路过学校的门口，从苏北来的那个门卫赶紧朝白小梅招手，告诉她：“圣玛丽医院来电话，让你赶紧到医院。”门卫一脸的谨慎，不肯多说。 白小梅在上海没有别的亲戚，所以医院的电话经常打到学校，门卫也已经认识她了。看见门卫的脸色不对，白小梅知道是母亲白玫瑰不好，顾不上多问，匆匆往医院赶。又没有黄包车，白小梅只好一边走，一边找车。 乔钱一路追过来，“小梅，小梅！我和你一起去！” 白小梅自顾自地朝前走，不肯停下。正走得辛苦，一辆黄包车突然在身边停下，车上有人说：“上车！”竟然的邵云青。 邵云青一把将白小梅拉上车，对车夫说：“麻烦你，快一点。” “咳！”乔钱在后面无可奈何地跺了一下脚，垂头丧气。 白小梅坐在邵云青的身边，她又闻到邵云青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有梦幻般的感觉，是一种无法抵御的诱惑。 邵云青说：“我看见你和门卫说了话，就急匆匆出来，知道一定是你妈妈不好——” 白小梅惊异地看看他：“你怎么知道是我妈妈不好？你一直跟踪我？”她不等邵云青说话，就生气地叫车夫：“停车，停车！” “你干什么？是我问学校门卫的。我不想打探你的隐秘，我只是想帮你，哎，”邵云青拉住要下车的白小梅，“你妈妈还等你呢！” 白小梅一声不响，她才不要坐他的车。他竟然跟踪我，窥探别人的隐私，什么名律师，什么留美博士？小人一个！伪君子一个！其实，她自己的心里，是在找一个比较合理的借口，想躲避开邵云青的。她告戒自己，不能和这个人太接近，她第一次看见他，就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种力量在吸引自己，她担心自己在他面前不能像在其他的男生面前那样，裹紧自己的心，失去自己。白小梅的心太脆弱，她从小到大受到的伤害太多，所以，她要时时刻刻地包紧自己的心，保护自己。她不能看到别人在她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窥探到她的秘密，这样，她会永远都没有安全感的。可是，白小梅有什么秘密呢？白小梅想想，自己也不大清楚，但是，她还是有一些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东西。白小梅气哼哼地走着，她想，就是跑到医院，她也不要坐这个人的车。 邵云青没有办法，他只好跳下车，和车夫说：“你拉这位小姐到圣玛丽医院。” 母亲白玫瑰没有什么大碍。她要护士给学校打了电话，只是想见白小梅而已。和杨梅贤谈了一场话以后，她突然很想看见女儿白小梅，心情是那么急迫，不可遏制。也许是这一场疾病，软化了她的身心。她看着自己苍白的缺乏水分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仔细想一想，她自己从小到大，竟然没有得到一点的疼爱。记事的时候，到了邵家的深宅大院做了小丫头。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厨娘王妈说，她是在脖子后面，插着一根长芦苇，走进扬州邵家的门的。“瘦得哟，得得得得，像那一只小病鸡！哪里想得到，我们翠儿会变成今天这个好看的样哟！”白玫瑰想起小梅。小梅小的时候，头发黄黄的，脸也黄黄的，蔫蔫的，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成熟得让人吃惊的眼神看人。白玫瑰在这样的眼神下，很是惊慌失措的。可是真的，小梅小的时候，也像一只小病鸡的。她的心里一阵的酸楚，眼睛有些模糊，小梅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这是住院后，第一次看到女儿白小梅。白小梅急匆匆赶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母亲白玫瑰很安然地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白玫瑰看到白小梅，一下子激动起来，她从床上侧起身来，拉住白小梅的手，说：“妈妈快好了，想出院，回家。”
　　“要问医生的。”白小梅看到母亲白玫瑰这样激动，很奇怪。不过，脸上还是很平静的样子，她是不愿意和母亲白玫瑰配合的。
　　“小梅，”白玫瑰还是拉着女儿白小梅的手不放。白小梅不习惯这样亲热。她的记忆里，也不曾和母亲白玫瑰有亲热的表示。小的时候，她常常想去拽一下母亲白玫瑰的衣襟，让她和自己说一说话，可是，她不敢的。她从心里惧怕母亲白玫瑰的。白小梅抽出母亲白玫瑰的手，说：“妈，你歇一会儿吧。我去问问大夫可不可以。”
　　白小梅走出去，看见邵云青站在门口。
　　院长杨梅贤终于同意白玫瑰出院了。她叮嘱白小梅，说：“你母亲的病情是好转了，回家调养一下，按时吃药，定时回医院复诊，不要劳累受刺激，病自然回慢慢好的。”杨梅贤说话的时候，不住地看白小梅手腕上戴的那一只手镯。邵云青在外面站着，忍不住了，推开办公室的门，说：“小姨，你今天怎么罗罗嗦嗦的。”白小梅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邵云青。
　　杨梅贤也很惊异：“你们认识？”
　　“认识，认识。小姨，我不是早和你说过小梅吗？”邵云青不好意思了，和白小梅笑笑，说：“我小姨。那一天，和你抢黄包车，就是来看我小姨的。”
　　“云青总是这样冒失。倒是像个北方人。你说是不是，小梅。”杨梅贤小心翼翼地说，像是怕白小梅受了惊吓。白小梅也笑了。她是从心里喜欢和杨梅贤接近的。
　　办完了出院的手续，白小梅气哼哼地在前面走，邵云青颠颠地跟了过来。两个人来到医院的花园。白小梅直视着邵云青，说：“你替我交了医药费？”难怪最近医院没有催医药费，刚才白小梅去查，收费小姐说已经交过了。 邵云青笑笑：“审判我呀？” 白小梅一点也不想笑，她说：“我会尽量还你的钞票。” 邵云青说：“小梅，我是真心想帮你。你白天上课，夜里到夜总会唱歌，很辛苦的。” “我在夜总会唱歌关你什么事情！”白小梅忍不住用眼睛狠狠翻了一下邵云青。 邵云青小心地说，“小梅，我只是想帮你。” 白小梅坚持地说：“我能行！我会还你钞票的。” 邵云青半天不说话，突然，他拉住了白小梅的手，他的手温暖、宽厚，给人很安全的感觉。
　　邵云青说：“小梅，我还有些能力，还能帮一帮你。你不用那么紧张，算我放高利贷给你，怎么样？如果你坚持要还我钱，也不必这么着急。你还是先把你妈妈的病治疗好再说，好不好？另外，我还可以收一份高额利息，何乐而不为呢？”邵云青说得白小梅“噗嗤”笑了。白小梅的心里是矛盾的。她喜欢邵云青这样关怀她，可是，她又不想一下子和他走得太近。他们之间是有距离的。 “哎，我小姨说，你妈妈可以回去调养了。以后，只要定期到医院复查就可以了。” 白小梅看着邵云青，他真的很诚心。白小梅点点头：“你小姨是个很好的女人，医术高明，气质不凡。她的身上有一种潜在的魅力，见了一面，就忘不了啦。” “你真这么看我小姨？” “自然，我喜欢你小姨这样的女人。哎，听说，你小姨至今单身一人，真的？” “小姨是个了不起的人，她二十岁的时候，只身一人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先到英国，又到日本学西医。她是第一个到日本留学的中国女人，学成回国后，起先，她开了一个诊所，后来，又开了这一家医院，是第一个开诊所的中国女人。我很佩服我小姨。小姨是个有个性的人，她恋爱过，但是，没有结婚。”邵云青提起他的小姨，脸上有很温馨的表情。 “你小姨了不起，一个女人能抵制住男人，不为男人所屈就，了不起！”白小梅想起自己的母亲白玫瑰。 “哎，哎，说什么？了不起的女人不是专门抵制男人的，了不起的女人应该是独立特行于女性世界之外的。” “你这样的话没有道理。女人独立于女人之外，那叫什么女人？” “你偷换概念。我说的女性世界是一个抽象的群体。” “我说的女人是个实体。” 邵云青摇摇头：“不和你争了，现在的女孩子灵牙利齿，简直不得了。哎，小梅，你很能说话么，不像我想的那样，孤傲高寡，像天上的云彩一样那么难以让人接近。” “如果真像天上的云彩那样，我倒是蛮喜欢的，可惜不是。”白小梅真的觉得有些遗憾。 邵云青在一旁诡秘地看着白小梅。白小梅看着邵云青，突然脸红了。 白小梅白天上学，晚上依旧到夜总会唱歌。她对母亲白玫瑰说她在一家公司做抄写员，经理说她的字好，特意要她晚上加班，“加班费很多的。经理是个女人，和院长一样好。”白玫瑰编了这样的故事，她不想让她的母亲白玫瑰知道她在夜总会唱歌。其实，如果白玫瑰知道白小梅在夜总会唱歌，她会高兴的。白玫瑰是喜欢夜上海的红灯酒绿的这个世界的。夜总会旋转的彩灯，绵软的心醉的歌乐，会像一剂妥帖的药，抚慰她不甘寂寞的心。白小梅是一直瞒着白玫瑰，自己在夜总会唱歌的事情。她尽量将自己加班的事情，说得有胡有须，编得圆润有致。白小梅也知道母亲白玫瑰喜欢夜总会的气息。她是故意不和白玫瑰说她唱歌的事情，她不愿意让母亲白玫瑰满意。母女两个的关系总是很不顺畅，有一些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