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上来》Lily

36、36 昏昏沉沉，

　　36
　　昏昏沉沉，大睡了一觉。白小梅太累了。她需要休整的。就在这个时候，白小梅突然在一片草地上看到一只花蝴蝶，翩翩飞来。飞着飞着，那一只花蝴蝶，突然变成了小飘，小飘向白小梅飞过来，眼看就要到自己身边了，可是，小飘突然又变成了一只花蝴蝶，越飞越远，不见了踪影。“小飘——小飘——”白小梅被自己的喊声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小飘！小飘！”白小梅突然想起来，小飘是被人绑架了！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终于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小飘的那一声凄厉的叫声，又回到了白小梅的耳边。“是我，是因为我，小飘才被人绑架的！不行，我要去找小飘！”白小梅跳下床来，匆匆穿上衣服，楼下好象有什么人说话。白小梅仔细一听，是母亲白玫瑰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的，我们有过孩子。是你离开扬州的那一天，我去死，没有死成，我们的孩子却没有了。报应！小梅是我从育婴堂抱来的孩子。”妈妈这么说，声音有些颤抖。
　　白小梅一下子就呆住了，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怎么竟然是从育婴堂里出来的！白小梅昏头昏脑就往楼下跑。屋子里的空气凝结了，僵硬无比。那个男人呆呆地站着，是邵泰伯。
　　看到白小梅，母亲白玫瑰掩饰着和邵泰伯说：“你走吧。现在不是你来这里的时候。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是真的，我没有看清楚那几个人的面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
　　“小梅，你也没有看清楚他们？”邵泰伯从僵硬中缓过神来。他嗓音已经嘶哑。
　　“没有，没有。可是，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刚才你说——什？么”白小梅简直不能控制自己，“可是，妈，你说，我到底是谁？”
　　“小梅，有客人在呀，你胡说什么！”母亲白玫瑰用企求的眼光看着白小梅，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人招架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白小梅看看邵泰伯，又看看母亲白玫瑰，“妈，你刚才到底说谁是从育婴堂里抱出来的！”她觉得自己简直要发疯了。
　　“嘣嘣嘣”有人敲门，声音响亮，好象有无限的怒气和愤恨。白小梅不管谁在敲门，现在，她也顾不上管谁敲门了。她只想把事情问问清楚。
　　外面敲门的人自己推开了门。门口站着憔悴不堪的马香兰：“好啊！我就知道你又来找这个骚货！婊子！我女儿被人绑架还没有救出来，你就又魂不守舍跑到这里找这个女人！今天我也不活了，和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拼了！”马香兰边说边扑过来。
　　“香兰，香兰！你这是干什么？我是来这里问问情况的，问问小飘出事时候的情况。小梅没有睡醒，我不忍叫她，就先在这里等她的。”
　　“你少骗我！你以为我还只有十六岁么？”
　　邵泰伯赶紧架住马香兰，“走，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我还有家么？我的女儿被人绑架！我的丈夫被人偷走！我哪里有家？当年，你花言巧语，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我想，我这一辈子算是有了依靠了。我，我从戏班子里跑出来，十六岁到现在，我跟了你整整十八年，你竟然这样对待我们母女两个！你，当年抛下云青母子，这个可怜的女人，临死你都不肯去看看她。她死的时候，你在夜总会里和别的女人纠缠！你气死了云青的母亲！你也想气死我！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伪君子！”
　　马香兰正气喘吁吁地吵着。谁也没有注意，邵云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吃惊地站在门口。刚才的话，他一句不漏地听了进去。妈妈死的时候，他五岁。他记得那个很冷清的夜，他守着奄奄一息的妈妈。妈妈苍白的脸和声音很大又很弱的喘息让他惊恐不安。多少年来，他一直不愿意把妈妈的死和爸爸联系。因为，妈妈临死的时候，还说要他听爸爸的话。
　　“爸，是真的？她说的是真的？”邵云青克制着自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充满痛苦和疑惑。他满怀希望地看着邵泰伯，急切地希望邵泰伯能否认。
　　邵泰伯看看马香兰，马香兰一下子就不闹了，她看到了邵泰伯眼睛里的绝望。她努力想平息这一切，可是，已经晚了。一只漂亮的瓷花瓶，只要它破碎了，就无法再复原了。“我，云青——”邵泰伯喃喃着。
　　“我只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呀！”邵云青的脸因为激动，憋得通红，随后，又是煞白。他的眼睛直直看着邵泰伯，充满痛苦。
　　邵泰伯低下了头，他没有回答邵云青的话，可是，他的无言和绝望的神情告诉邵云青，是的，邵云青妈妈的死和他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可是，妈妈临死还拽着我的手，不肯放开。她说，让我一定听爸爸的话，爸爸是个好爸爸。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就赶紧对我说，是爸爸回来了。是的，她想让你来看她一眼，可是，你没有。我记起来了，我一个人守在妈妈的身边，我才五岁。那天，外边刮着台风，没有电灯，一片漆黑，我一个人在妈妈的身边，我大声叫妈妈，可是，妈妈没有答应我，再也没有答应我，直到天亮，你才醉醺醺地回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往事像一部恐怖的电影，痛苦的画面在邵云青的脑子里翻腾。多少年来，他一直不想记起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清清楚楚地出现了。
　　“云青，对不起！”邵泰伯一脸的绝望。
　　“对不起有什么用？能把我的妈妈还给我？能把我五岁的时候，就来到恐怖和不安赶开么？能把那一天的台风变得风和日丽，能把那一天你的醉醺醺的样子变成另外的一个样子么？不能的，你要知道，恐怖，台风，还有妈妈临死前的样子，你的醉醺醺的样子，都记在了我的心里。我不想记住他们，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忘不掉，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忘记了，那是在白天，夜里的梦会有那一场台风，还有我找不到安全感的心，还有一个幽灵般的人，他总是毁掉我梦里的幸福——你，你不是我爸爸！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啦！”邵云青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两眼布满了血丝。一转身，他愤愤地走了出去，带着他的绝望。
　　邵泰伯长叹一声。他垂头丧气，有些发福的背影慢慢地走出院子，像雾气一样消失了。
　　“泰伯，泰伯呀——”马香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大叫起来，她踉踉跄跄，追赶邵泰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