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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白家顿时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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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顿时显得空空荡荡。白小梅觉得自己在做梦。她看看妈妈,白玫瑰很忧郁。不是梦,她转过头去,看着白玫瑰,说: “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邵家——”
“不是邵家,是我们家!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呀!我不是从育婴堂里抱来的,我是你的女儿,你说,你说,我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的女儿!我和育婴堂没有关系,对不对?”白小梅用力摇动母亲白玫瑰,近似与一种疯狂的摇动,她觉得白玫瑰是被邵家的事情搞糊涂了,她要母亲白玫瑰赶快清醒,告诉她,自己不是从育婴堂里抱来的。
白玫瑰叹了口气,说:“你不问,妈也要告诉你的。”
“那你快说,快说!”白小梅急切地看着母亲白玫瑰。
“你不是妈的亲生女儿。”白玫瑰终于说出了自己藏在心里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在他的心里隐藏了十八年,她今天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了。她这么一说,心里一下子解脱了,轻松了,可是,她不敢看白小梅,只是扬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会呢?”白小梅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怎么会呢?当真我是从育婴堂里抱出来的?妈,你说话呀!”她还在摇着母亲白玫瑰,只是气力小了许多,动作也迟缓了。
“是的,你是妈妈从育婴堂里抱出来的。”白玫瑰想起那个哭得嗓音嘶哑的婴儿,可是,白玫瑰一走过去,婴儿一下子就不哭了。她红嘟嘟的的小嘴,一张一合,像是想和白玫瑰说话一样。白玫瑰抱起了婴儿,她竟然在白玫瑰的怀里笑了。
“怎么会呢?妈,是你记错了!那是一个梦,你记错了!错了!”白小梅的胸急促地起伏,可是,她已经没有气力了,只是喃喃着,喃喃着,不肯相信母亲白玫瑰的话。
激烈的情绪已经过去。白小梅也已经不再激动。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偶尔地眨一眨。“后来呢?”她问母亲白玫瑰,声音平静得出奇,好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后来我就把你抱了回来。”白玫瑰说。
“那——”
“是的,小梅,”母亲白玫瑰摸着白小梅的长辫子,“杨梅贤她才是你的生身母亲,有你手上戴的手镯为证。”
白小梅吃惊地瞪大眼睛。杨梅贤,她的亲生母亲是杨梅贤!白小梅的手腕上感觉到一阵凉意,是那一只手镯传过来的凉意。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戴的手镯,她明白了,那天,为什么杨梅贤一看到她戴的手镯,脸色就不对。她想起杨梅贤讲的故事,那个一出生,就被送到育婴堂的女婴。原来,那个可怜的被抛弃的女婴就是自己,当初,自己曾经是那样的难过,为杨梅贤仍到育婴堂里的那个女婴。
“手镯当时就放在你的襁褓里。我看见手镯上的那朵梅花,就给你起了小梅的名字。”白玫瑰摸着那只手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一直瞒我到现在?”白小梅挣脱开母亲。
“对不起,小梅。自从你的亲生母亲,她看见你手上的这一只手镯,就留了心。她来过好几次。我们也谈过的,小梅,我们是打算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白玫瑰拉住白小梅。杨梅贤确实来找过白玫瑰好多次,两个人都是小心翼翼地谈到白小梅,都被眼前的事实搞得有一些紧张,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白小梅。
白小梅一下子甩开白玫瑰的手,伤心地说:“妈,你说,什么是合适的时候?”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竟然是杨梅贤的女儿,杨梅贤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天!荒诞!这个世界一下子就颠倒了!
外白渡桥坚韧地挺拔在苏州河上。白小梅沿着苏州河慢慢地走。她的手里摆弄着那只手镯,上面的小梅花是那个从无锡来上海的年轻人刻的吗?他从上海跑到了广州,准备策反新军,结果不成,就制造了爆炸事件。他真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吗?他死的时候很年轻,如果再等一年,辛亥革命就爆发了,他就不会死掉的。白小梅已经对秦鸿书的故事了解得滚瓜烂熟了,她竟然没有想到,这是自己亲生父亲的故事。
外摆渡桥上车水马龙。白小梅沿着桥栏慢慢地走。黄浦江水和苏州河水交接的地方有明显的不同的水色,像白玫瑰和杨梅贤一样分明的不同。她有的时候很厌恶母亲的,她的低贱和阴辣叫她受不了,可是,她毕竟养育了她白小梅二十年。杨梅贤,这个美丽得让人眩晕的女人竟然是她的生身母亲?她的高贵的忧伤,她的牡鹿一样的温和,她的洞察人间一切的眼神,她和自己现在的母亲白玫瑰是多么的不相同?可是,她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十八年前她遗弃了自己。不管什么样的理由,她的生身母亲遗弃了自己。就是这样,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可以听一听,可以送一个安慰的眼神。当初,白小梅听杨梅贤将她的故事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不同了,杨梅贤的故事变成了自己的故事,她才知道,一切的安慰都是徒劳的,心里该有的痛是一丝一毫都减免不了的。
原来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做孤儿的。既然没有亲人来疼爱,为什么还要到这个世界上来痛苦?白小梅的心里突然地生出仇恨。
在外边游荡了好长的时间,又到一家酒吧喝了许多的酒。直到把自己弄得头昏脑涨,糊哩糊涂,白小梅才慢慢地走出酒吧。自己家的门口依然停着一辆车子,是不是下午那个男人的,白小梅也不管。她心里乱糟糟的一团,顾不上管那么多了。
门开着,灯也亮着,白小梅头也不抬地往她的小阁楼上走。她想蒙头大睡,睡它个天昏地暗,地久天长。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太烦心!
“小梅,你去哪里啦?叫我好等。”屋子里竟然是邵云青。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情?”白小梅没有好气地说,她最想安静的时候,叫人打搅了,自然很生气。
“我等你半天了。”
“谁叫你等我?你等我干什么?真是的!我死掉关你什么事情!你当真以为我是你的妹妹呀?不是的,你弄错了。来,来,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白小梅的食指一翘一翘。
“小梅,你怎么一股酒气?怎么可以这样呢?”邵云青看着白小梅,心里难过。
“一定是我妈,叫你来劝的我的。没有必要,真是的。不就是说我从育婴堂捡回来的么?真是的,我告诉你呀,你可不要和别人说,啊,我的亲妈妈是——”说到这里,白小梅的头脑似乎有一些清醒了,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她突然就觉得每个人都会来伤害她。是的,连她的最亲的人都会遗弃她,难道别的人还会在乎她?“算了,算了,还是不告诉你为好。”白小梅自言自语,爬上阁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