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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民间皇子 今元明不辞 ...

  •   十一年前的秋天,戚涟夫妻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不过这并非李瑧十月怀胎生下,而是她从沈盈息的贴身宫女手中接过来的。

      宁泽二年,沈贵妃怀有身孕,皇帝特许贵妃娘家女眷可以入宫陪伴,可沈母过世多年,姐妹皆远嫁,能请进宫的便只有儿时的玩伴姐妹,当时恰好又因私事回京的戚家夫人李瑧了。且皇帝对李瑧这个义妹当年未受封赏还是心有亏欠的,便一口应下贵妃,将戚夫人接入宫中,与贵妃同住一处,吃穿用度一律照着公主的礼制。半月后竟发现戚夫人同样怀有身孕,月份与贵妃相差无多,妻子和妹妹同时有了孩子,不可谓不是双喜临门,宁泽皇帝龙颜大悦,赏赐的名贵药材,绸缎贵锦,美玉古玩竟堆积如山。一时间,沈贵妃的宸和宫,竟成了宫中最热闹的地方。

      沈盈息原本也觉得是好事,可随着腹中胎儿一天天长大,她却渐渐不安起来。因为她的肚子,比一般同月份的孕妇要大一些。若是双生子还解释的通,可若不是,便容易引起疑心了——她怀的孩子,分明就是三月前北方战事告捷后回朝述职的夏焱的。不过她在宫中受宠的很,又在太医院和敬事房记录分别动了些小手脚,宁泽皇帝没有怀疑过胎儿的月份。

      这事说来也是天意弄人,后来倒真有一位太医猜测贵妃腹中是双生子。故而那桩心事暂且放下,另一桩又生出来。双生子,若是两个女孩或者龙凤胎,都是可喜可贺的好事,但万一是两个男孩,是福是祸,却是无法断言。

      两个一模一样的皇子,是决计不可能入主储位的,最坏的情况,或许还可能除掉一位。两位皇子,若在甫一出生,就因为这种非人力可决定的因素,无法进入储位之争,沈盈息心有不甘,她自幼体弱,先前有过小产,怀这一胎虽说误打误撞但也十分不易。

      四下思索中,沈盈息一眼瞥见拿着食盒进来的李瑧,心下一动,。如无意外,李瑧与她会在同一时段诞下胎儿,若是瑧姐姐生了个双胞胎,就是实打实的大好事了……似乎是老天不愿白白费了沈盈息这番心思,半年后,她腹中生出来的,果然就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整个过程李瑧坐镇,太医、宫女、太监一律是贵妃心腹。

      待到第二日黎明,繁忙一夜的宸和宫终得半刻清静,太医行至前殿,“恭喜陛下,贵妃娘娘母子平安!”

      三日后,戚夫人李氏于宸和宫内诞下一子,皇帝亲自赐名朝华。尚还虚弱的戚夫人笑着谢恩,笑着应对各色向她道喜的人。

      不知幸或不幸,双生子的剧本并没有上演。许是母体羸弱,许是劳累过度,李瑧的孩子夭折了。

      那一个月,她们朝夕相处,吃住皆在一起,李瑧似乎觉得又回到待字闺中之时,从庆徽街到平江巷,自将军府到沈家,她们一同写字读书,弹琴作画,一同出游观景,赏花吟诗的豆蔻年华。

      一月后,戚夫人离宫返乡。

      临别之际,李瑧婉拒了欲送她至宫门的姐妹,“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贵妃娘娘留步吧。”随后附上她耳边,“这几个月你我已得尽了这宫中的风头,宫中不比别处,须得事事小心,步步留意。”

      “劳烦姐姐费心了……只是不知姐姐这一出宫,要到何时才能再见呢。”沈盈息从宫女怀中接过孩子,抱在怀中逗弄着,“忱儿,跟你姨母告个别。”说着拉起孩子的小手,朝李瑧煞有介事地挥了挥。

      李瑧也抱着孩子,“朝华就是我与端鸿的孩子,贵妃尽可放心。”她把孩子抱到沈盈息跟前,“来,让贵妃娘娘好好看看你。”

      沈盈息笑得柔情恬淡,一双凤眸停留在李瑧怀里的孩子身上,她贪恋地看着这个和她的忱儿一模一样的孩子,似乎要把这孩子的模样深深地、永久地刻在脑中。

      宁泽五年三月,上册封三皇子为太子,沈贵妃赐号黎,觐皇贵妃。十月,西北渥鞑族进犯边境,上亲征,命太子监国,黎皇贵妃辅政。

      宁泽六年二月,战捷,帝返朝中途染急疾,驾崩于良乡,举国大丧,皆素缟。五月,太子忱继位登基,母太后沈氏垂帘听政,明德军节度使夏焱辅国。

      十一月,渥鞑再犯,上以己年幼,国势危急,禅位明德军节度使夏焱。焱顺圣意民心,遂即位,改国号周,年号建业,改封哀帝秦王,其母沈氏黎国夫人,徙蓟阳。

      *

      “既然瑧姐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元明此行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来感谢端鸿兄与瑧姐姐。二位宅心仁厚,侠肝义胆,一直待故友之子视如己出,元明敬佩的很。”元明是夏焱的表字,被戚夫人揭明了身份后,夏焱倒也大方地不再自称沈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李瑧与姐妹的感情,无需陛下冗言。”即使未过不惑之年便经历了两朝改换,李瑧也还是李瑧,一举手一投足,哪怕一字一句中,都透了出身将门的磊落大方,不卑不亢,“陛下此行路途遥远,若非有十分把握,以陛下天子之身,是断不会到千里之外的惠州的,所以草民斗胆猜测……”

      “草民斗胆猜测……”真到了内心最介怀最不肯放下的部分,李瑧反倒迟疑了,“陛下可是见过晏和真人了?”

      李瑧声音微颤,晏和晏和,取得是河清海晏,宁静平和的意思,正是沈太后当年在哀帝失踪后出家的自号。

      夏焱点头,算作默认。李瑧所言不虚,他确是到过蓟阳西城观,亲自向早在七年前出家为道沈盈息求证过此事,才动身前往惠州,还好两地方向大致相同,也不算太过耽搁时间。

      “真人可还好么。”

      可还好么。

      提及沈盈息,如今这一幕的始作俑者之一,在座四人皆有些黯然。尤其是夏焱,他说不上他这妹妹到底是弄权小人,还是慈母之心……早些年在沈家,他二人朝夕相对,两小无猜,日久天长,他渐渐对这位年龄相仿,貌美大方的义妹心生情愫,他本想待他弱冠后自立门户,便可将她风光娶进家门,所以他十三岁便投在风将军门下,大将军对他亦极为看重……直至沈家罹难,盈息不惜嫁与已有家室的将军之子,而他亦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二位重要的女人——现今的万民之母,公孙皇后……

      后宫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夏焱一个大男人,虽不知具体如何,但当那一杯被动过手脚的酒摆到他眼前时,他将计就计并未拆穿。毕竟在男女之事上他非但不会吃亏,反倒还能因此拿捏住她,毕竟宁泽皇帝后位悬空,而沈贵妃圣宠一时,俨然是有实无名的皇后了。不想沈氏栈恋权势之圣已然超越后宫嫔妃争宠,事出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但设计将构陷她的杨妃打入冷宫,而且在夏焱面前对那事只字不提,好像从未发生。

      即便后来有孕,她也断不承认。

      “要怪就怪杨妃做事太过谨慎,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她和她那管事的丫头知道,如今那丫头死了,她也疯了,我不说,你还要跑到皇上面前说你强(he)奸(xie)了他的妃子?”

      “至于什么滴血验亲……真遗憾,皇上早就不相信了,只因幼时有次与瑧姐姐在池塘边玩闹,两人不慎割伤了手指,血滴在池塘的水里,明明不是亲兄妹,却融到了一处……”

      多年后再见她,已是蓟阳孤山上的冷清道观中,她一身极简素的道服,静坐修炼,夏焱入道观几个时辰,只得了只言片语。

      “我已经对不起忱儿,你若想去寻那孩子,便是去罢。”

      “只是你此行须得诚心,若是怀疑他并非你亲子,陛下还是别去受那奔波之苦为好。”

      ………

      “远离俗世纷扰,一心修炼,真人好得很,还托我给瑧姐带了东西。”夏焱说道,便从怀中拿出条折叠的绣帕,三下两下解开,摆在帕子中央的俨然是块玉做得吊坠,吊坠下压的,则是封书信。杜嵇磊托过绣帕,走上前两步呈在戚涟夫妇眼前。

      李瑧仔细地拿起吊坠,乳白中泛了淡青,温润细密,光泽如脂肪一般,乃是上好的羊脂玉,在光下细细打量,刻在玉中间的赫然是个“息”字。不同于一般的篆刻,李瑧还认得,这个字是沈父的笔迹。盈息是沈家长女,不算夏焱的话,更是沈父的第一个孩子,大小姐在家中最是受宠,沈父偶得了这块玉,忙叫来工匠打磨,刻字,送与女儿当作某年的生辰贺礼。盈息喜欢的紧,一直随身带着未曾离开。

      “夫人看看,可是盈息的手书?”戚涟又拿起那份信件,递给妻子。

      李瑧展开那张薄薄的纸,几行小字清隽秀气,却不失力道,说是信,也不过是个条子,她与盈息的往来一向省那些掉书袋的规矩。李瑧看过去,上面写道:“余姊阿瑧,见字如晤。一别十载,日夜牵挂,寝食难安。每念姊昔日关爱照拂,余子朝华付姊代养,盈息铭感五内,不胜涕零,今生难报姊恩情万一……今元明不辞奔波,赴惠州寻子,已得盈息之应,望姊成全。”

      不过就算见了玉坠和手书,李瑧也不能完全相信盈息亲口同意了他来寻子。

      说是盈息一人在蓟阳修行,可实际上还不是他安插了重重眼线,监视,防卫,每一刻都没有放松过。夏焱是谁?是皇帝,是大周的万民之主,是生杀予夺,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踏平了她戚家都无用给任何交代的人。他若是秘密地监禁,或者根本就是杀了盈息灭口,夺了她的东西也仿了她的笔迹,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外只说是晏和真人在修炼中误食毒物而死,便可堵住悠悠众口。况且这悠悠众口对一个前朝太后的死活并没有关心。

      “嫂夫人向来耳目清明,聪慧过人,难以相信我等空口说辞也不为过。元明兄自然想到这一层,不妨请嫂夫人再见一个人,这次嵇磊保证戚大哥和嫂夫人,打心眼儿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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