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思君本無邪

9、逃兵

　　“小伙子当真是一副好嗓子啊！”茶馆的老太爷眯着眼睛，回味无穷地哼着小曲儿，“光这嗓子，年轻的时候再能练几把，我说不出十年，小伙子你必定名满北平！”

　　宋琛抿嘴笑，“过奖了。”

　　老太爷替他倒了杯茶，“好，好！你们宋家出尽人才，想当年你老爷子宋老板，在北平都排的上号呢！真不愧是宋老板的儿子！”

　　“我只是随口唱的两句。对戏曲，我可一概不知。要我数地方戏种，我可都数不全。”宋琛说。

　　老太爷长嘘口气，吃了点蚕豆，又喝了点酒，感叹道，“可惜，可惜。”

　　“我志不在此，没什么可惜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爷闭眼回想，说道，“我还记得几年前的一天，外面下着大雨。你的姐姐冒着雨跑到我这儿来，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你一直没回家，她学堂大街都找遍了，到处都找不到你。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一身湿淋淋的，可怜得哟。最后还是在我这儿找到了你。那时你央我教你拉二胡，你还记不记得？”

　　“怎么不记得，姐姐看到我后，就揪着我的耳朵，随手拿过扫把，就要来打我，当时我就想啊，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弟弟，她怎么就下得了手。后来知道，她供我读书，攒钱让我做个文人，想让我出人头地，不再走她和我父亲的老路。可我，却痴迷于乐器。”宋琛说起往事，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姐姐想让我读大学，她凭她那把小提琴，把我送进了学校的大门，可惜她自己也因为操劳过度病死了。本来，我是准备读军校的，可为了给姐姐治病，我花光了姐姐攒的钱。没能读成黄埔军校，确实是我人生的一大憾事。”

　　“军校？哈，没想到你竟然有这志向！不过现在到处都不太平，命最贱的就是军人了。”老太爷有感而发，“诶，宋琛，你还记不记得狮子巷的吴司令？”

　　宋琛手微微一颤，“怎么了？”

　　“嘿，就是今天早报的消息！”店里打杂的小哥儿凑上来，随手将隔壁桌的报纸递了过来，“那两位太爷刚刚都还在说呢，吴师长守着岳阳，没守住，就率残部逃走了。而且，还开枪重伤了前来阻拦的张师长。重庆的那边可是说得死死地，与城共存亡。城被占了，人还活得好好地，您说说，这不气人吗！”

　　“要我说，吴司令的儿子还是太年轻，哪有半点吴司令雷厉风行的气势？接了川越军之后，先是把几万号人送给姓蒋的，然后又到华南打仗，吴司令半辈子的心血，都给他败的七七八八。你看看，现在川越军还有多少人？现在又带着部队逃跑，打了国军的高级军官。吴司令的脸面，可被他这败家子给丢完了。”老太爷说得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可不是。”小哥儿在一旁帮腔，“还年轻有为的少将军呢，我呸！”

　　“那他最后……”宋琛轻声问道。

　　“被送去重庆了。委员长气得要死，估计一上军事法庭，就不免落个阶下囚，一辈子出不来了。可惜这川越军，如今又得易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