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思君本無邪

11、入狱 阴湿的环境

　　阴湿的环境让手臂的伤口传来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吴素延睁开眼，茫然望着头顶上的灰沉沉的天花板，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真的被当成□□，被关进了监狱，等待着迟迟不来的开庭传唤。

　　一旁守着的年轻军医官见他醒来，一声不吭地将脸盆递给他，吴素延单手接过，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仔仔细细的擦脸，又将身上已经睡皱的军服整理整齐。军医官默默看在眼里，不禁暗暗佩服，这位将军就算深陷囹圄，也没有显现丝毫狼狈之色，看样子仿佛是整装待发，指挥下一场战斗的将军。

　　军医官坐在他面前，“中将，请让我看看您的伤口。”

　　吴素延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昨天新换的白衬衫都有了染红的迹象，缠绕的绷带也渗出不正常的黑红色，军医官带着手套的手按压了一阵，淡然地说道，“中将，您的情况很不妙。”

　　“手臂会废吗？”

　　“那倒不至于，伤，是可以好的。只是子弹已经打进了骨头，就算精心调养，也会留下后遗症。”军医官淡淡的说，“我会尽我最大所能照顾你的伤口，至于日后的调养，还请中将自己费心。”

　　吴素延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会截肢。”

　　“如果中将不配合，截肢也是迟早的事。”军医官有些刻薄的按压了一下伤口，“伤口位置很深，中将。”

　　军医官说着就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绷带和药酒，动作娴熟地拆除吴素延身上缠绕的旧绷带，等吴素延狰狞可怖的伤口露了出来，军医官也是一副默然的表情。他下手并不轻，吴素延盯着看了一阵，觉得疼痛难耐，又别过头专注看向监狱的铁栏。

　　军医官见他疼得冷汗都冒出来还咬牙不吭声的表情，心中恻隐，小声说道，“中将，请再忍忍。”

　　“没事，这点疼我还受得住。”

　　军医官想转移话题减轻他的痛苦，说道，“中将看起来真年轻，说起来，我完全不相信您会是仅以一师之力敌孙传芳残部三万多人的川越军司令。”

　　吴素延摇了摇头，说，“你说的那人是我父亲，我没有参加过北伐。”

　　“是吗，那中将您多大了？”

　　“虚岁二十七。还未满。”

　　军医官手上动作停了停，“我们差不多。”

　　吴素延回头，看向这个自己之前一直没注意的年轻军官，军官身量很高，举手投足见带着武者的气质，如果不知他的身份，吴素延是怎么都不会把他和医生联系起来的。军官和自己一样，背着两颗星星，乍一看，好像差不多。二人年纪相仿，可身份差距悬殊。一位是普通的中尉军医官，另一位却是手握重兵的陆军中将。

　　做了这么多年将军，身旁资历比他老战功比他显赫的人都不及他半分得意，在他背后眼红的人有不少，在这次会战之后，吴素延才真正体会到了举目无亲的滋味。

　　军医官默默提吴素延包扎完，又仔细替他检查了身体状况，好在吴素延年轻力壮，伤口虽重，恢复得倒是很好。军医官在离开前告诉他，明天自己就不会来了。

　　“那怎么行，如果没有你，我只怕会死在这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吴素延半开玩笑的说。

　　“上边说要换一个军官来照顾你，听说是重庆司令总部的一位将军的安排。”军医官收拾好自己的用具，带着谨慎的语气说道，“那位司令和戴老板是至交，也许会从军统局里找一个人插在你边上。”

　　吴素延点了点头，笑得很爽朗，笑容中甚至带上了期待，“我从未与军统特务打过交道，这回我倒想见识一下！”

　　军官不置可否，提着医药箱离开了。他离开监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径直走进一辆军用吉普。

　　车里面的人递给他一根烟，军医接过，含在嘴中，并不急着点燃。他扯开军装上面几粒扣子。车上坐着一位便装中年男人，面容严肃。这位便是宋琛的亲舅舅，赵亦南。而为吴素延看病的那位，名叫赵靖华。他根本算不上医生，而是军统重庆总站的一位机要秘书。军衔要比现在身上的中尉多一条杠。

　　“浩然正气，举手投足都是大将风范。舅舅，不是我说，如果他没有引川越军加入我们，估计如今也会是个西北王那般的人物。”军官垂眉含笑，大胆的论调和之前在吴素延面前正经的做派完全不符，“宋琛眼光不错啊。”

　　赵中将怒目圆瞪，“尽说疯话！如果他是位无能之辈，王司令能不惜涎着脸求我保他？”赵中将身子向后一靠，闭眼说道，“有才最好，可太过锋芒毕露了。又是军阀出身，触及太多人逆鳞。不过年纪轻轻的，能有此成就，当属不易。保他，我一定尽全力，至于宋琛……和他母亲一样，都让我不省心。”

　　军官安抚自家舅舅，“舅舅，凡是看开些，您已有三儿三女，孙子都抱上了，还怕赵家无后？宋琛也就是您一个远方外甥，他要怎么胡闹，您还不由着他？再说了，舅舅您年轻的时候，难道没有年少轻狂过？”

　　赵亦南回忆起过去，重重无奈心酸一齐涌上心头，最终也就化成一阵叹息，“算了，宋琛爱怎样就怎样，只希望这位吴将军待他有情有义，别让宋琛落得个像他爸爸一般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