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物语》陆柒林

6、第六章 张渝杰最

　　第六章

　　张渝杰最近过的有点不顺。

　　今年二十四岁的他毕业后顺从父母的安排进入家里的公司工作，虽然有着父母撑腰但是他还是选择了本本分分地从基层做起累积经验。张渝杰虽不能说是帅的惊人但也相貌俊朗，五官挺拔。身高好歹也有一米九，而且身材匀称，虽没有什么倒三角那样夸张的肌肉但也算得上是高高大大，再配上阳光大男孩一般的笑容，一般的女孩儿都不会对他的靠近太过抗拒。一般来说，当女孩儿们知道他还是盛亦集团董事家的二公子的时候，不用他张二公子靠近都会若有若无地投来目光。高富帅三点俱全，再加上待人温柔，未婚的少女们纷纷将他列为“理想夫婿第一人”。

　　尽管身边不缺人暗送秋波，张渝杰却没觉得来电，于是终身大事也就一直没什么动静。在念书的时候张家二老倒不觉得奇怪，可见他毕业了也没个风吹草动就有些急了。念书工作稳定了，长辈们就按着剧本走到了结婚这一关卡，虽然他还年轻不着急吧，但至少先谈个恋爱吧？这样一点儿声响都没有，莫不是跟人家现在流行的一样是“钙”吧？

　　于是年轻有为，帅气温柔的张渝杰就这样被告知要去相亲了。

　　若是事情就这样安稳的结束了，张渝杰倒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对相亲一事也并不特别反感，只是吃顿饭，认识个人，如果觉得还行就相处着看。而且父母安排的，一定程度上也会对他的事业有所帮助。跟谁不都是结婚，只要对方不是太寒碜人，张渝杰觉得萝卜青菜都差不多。
　　当他跟着双方的长辈坐在包厢里其乐融融的话家常的时候，这位作为他相亲对象的韩小姐现身了。

　　少女大约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材纤细，黑色的吊带连体裤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材，帅气中又不失俏皮。最出挑的是那一头浅亚麻色的金发在灯光下晕出温暖的光，一时让张渝杰晃了眼。目光往下，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透着南方女子的秀气，睫毛浓密而细长，只是那双眸子望向自己的时候似乎带着点惊讶。

　　看到在场的人，少女很快明白自己的处境，脸色一瞬间阴云密布。

　　张渝杰觉得眼前的少女有点有趣，生在富贵之家，即使是十来岁的孩子也早就明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即使心下不满也会在面子上做出贴己的模样，像这位韩小姐这样挂着笑容但是笑得实在太假倒谁都觉着虚伪的，还到真是少见。

　　韩小姐施施然入席，微笑着向长辈问了声好，便开始埋头猛吃，不管什么问题都只是微笑拒不回答，韩家父母看出女儿是誓死不肯屈服了，知晓女儿的脾气，从一开始也没有觉得女儿会乖乖就范，不然也不至于用骗的把女儿哄出来，现在不好硬逼只好在边上将问题接过来，一边以“孩子害羞，不太会和生人说话”来圆场。不过看张家小子目光紧跟着韩涵的样子，似乎有戏？
　　在场的哪有什么省油的角色，看那姑娘染得一头黄毛，在桌上也没见不拘束爱吃啥吃啥，一点没客气的样子也不像是害羞。只是每每问题抛向她，她都只是抬眼望过来，眼中带着戏谑却又似发怒，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发问的人充分感到了寒意。

　　张母抿了一口杯子的酒，低眉间大量了一番桌上人的神情。这小丫头长得倒是水灵，只是看着态度估计这门亲事是成不了了。又看了眼张渝杰一番常态眼睛里闪闪发亮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张母心中一声叹息，这媳妇别说进不了门，进门了恐怕也不是省事的主。

　　这场相亲宴就在各人各怀心思中结尾了。

　　张渝杰在宴后当即发挥自己作为男士的风度主动给韩涵去了短信，大意是晚饭相处的很愉快，顺便委婉地表达了下次可以一起出来的想法。短信石沉大海，坐了两天，沉不住气他又去了电话，才发现席间韩涵留给自己的号码是个空号。惊讶之余，回想起那少女席间强忍着不耐而又似笑非笑的眸子，倒也觉得意料之内。张渝杰对这个少女的好奇心更甚，于是他果断地致电了韩涵父母，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韩涵的号码，礼貌地表示想要联系韩涵的意愿。韩家父母自然了解自己的女儿，韩涵碍于面子忍了一顿饭，回家之后二话不说拎着几件衣服摔门就走，留个虚假号码之类的事情她实在太做得出了。张渝杰这孩子到算是大度，还体贴地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韩家父母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发展。

　　拿到号码的同时得知了少女离家出走的消息，张渝杰心下觉得好玩的同时更郁闷了，连着几天对着镜子摸摸自己的脸，莫非自己真是长得很可怕？吓得人家都离家出走了。
　　发短信打电话也都是一律石沉大海没有回复，这样绝决地态度让张家公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受挫感。连续几日萎靡不振，工作上也频频出错。今天他想着调整下状态于是就起了个大早就去健身房里挥汗如雨。

　　忽略了几处向他投来的目光，张渝杰一边做着重量训练，一边拧巴着一副剑眉，纠结着自己这遭人如此嫌弃的现状。正想着，眼前突然晃过一抹熟悉的金色，张渝杰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哑铃，一溜烟跑向从更衣室出来正要离去的少女。

　　“韩小姐！”少女听到有人喊，顿住了离去的身形疑惑地转身。

　　“韩小姐也这么早啊，看起来同是健身爱好者啊。”张渝杰见真是韩涵，一路小跑着到了韩涵的面前，身上还淌着汗，但是不妨碍他扬起笑脸露出洁白的牙齿。

　　韩涵将湿漉漉的金发顺到脑后，手里拿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一边打量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时没有出声。

　　张渝杰没想到一大早来健身房还能遇见这个让自己发愁了好些天的人，不禁有些惊喜，女孩儿穿着一身与健身房格格不入的雪纺衬衫和西裤，继续套近乎，“韩小姐这是已经结束了吗？”

　　少女还是不答话，只是眉头微微拧着目光困惑地看着他，张渝杰心想这女孩儿竟是没记起自己吗？他心下郁闷的同时还是出声说，“我是张渝杰，不知韩小姐还有印象吗？”韩涵还是一脸的茫然，张渝杰见状明白自己在这人面前恐怕是完全留下丁点印象。硬着头皮提醒，“之前父母介绍认识的……”

　　“啊……是你啊……”韩涵终于记起眼前的人了，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吗？”

　　韩涵倒不是对这个人有什么意见，只是她有些赶时间，心念念着，这个时间李蕾应该已经到公司了吧。
　　那天过后公司空荡荡的只剩两个人，原本李蕾租下了写字楼六层东翼的三间办公区域，现在在跟业主商议过后她将其他两间原本属于后勤部和商业部的都转租了出去，一时间只剩两个人的公司倒也没有什么开支。由于只有两个人，李蕾直接将办公空间搬到了外面来，将会议室的白板搬到了外面，上面贴满了杂乱的各式联络信息。虽然没有什么工资一时也不见什么成果，但是韩涵却意外的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三餐通常都是李蕾叫外卖，偶尔而且两人以相亲的方式认识，还是不要表现得太多热络得好，以免对方误解了什么，惹得双方都尴尬。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张渝杰见对方软硬不吃的态度，冷淡的样子让张公子都要积郁吐血了。看来迂回战术是没有用的了，张渝杰直截了当地问，“其实上次之后我就一直想跟韩小姐联系，只是韩小姐一直没有回我的短信和电话，我想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韩小姐反感的事？如果有，还请点明。”张渝杰说着，眼睛坦然地看着韩涵，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

　　“不是你的问题，”韩涵虽然脾气挺大，倒也不会乱发脾气在无关人士上，这次离家出走她生气在于父母不过问她的意见设圈诈她，跟张渝杰倒是没多大关系，见他说的诚恳，态度平和地答，“之前相亲的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所以请不要会错了意。我对你也没有什么不满，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还赶着去上班，先走了。”

　　张渝杰相信韩涵说对自己没什么不满，毕竟她压根儿都没记得自己，哪里还能有什么不满？
　　认识到这一点的张渝杰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见少女点头致意就要走，想着这人一走下次不知道能不能逮到，赶紧跑回自己的更衣室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下汗拿过车钥匙就追了出去。
　　意料之外地在外面的公交车站找到了烈日下等车的身影，驱车停在路边，“韩小姐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韩涵见时间赶不及了，稍一犹豫还是坐上了车，道了谢就报出了公司地址。

　　今天韩涵出现在健身房其实不是因为要来锻炼的，韩大小姐已经卡内余额已经正式走向尽头，这已经是她留宿公司的第三天了，自从她一时冲动决心留在公司帮忙那一刻起她就不能指望工资了，没有钱韩涵只好每天晚上在公司的沙发上将就。可有了地方睡觉，没有地方洗澡啊，大夏天的不洗澡怎么能忍？无奈之际韩涵在钱包的角落里发现了这张健身会所的会员卡，于是每天趁没什么人的时候溜进来洗个热水澡。韩大小姐混迹如此恐怕也令人咋舌。

　　“韩小姐似乎很讨厌我的样子？”自从上车以来韩涵就皱着眉头在想事情，丝毫没把注意力分给开车的人。

　　“抱歉，有些事情，“韩涵坐在车上便在思考今天的日程，要打多少个电话，翻多少资料，还要再抽出时间做参赛项目的深化。这几天打了多少电话都似大海捞针一般，她们二人也在网上发布了不少消息，可找上门来的也只有一些民宅改建。本着不放过一切可能性的原则李蕾几乎是照单全收，日日夜夜又开启了工作狂模式。韩涵咋舌地看着女人的工作强度，认命地跟在后头照做。她并不讨厌眼前的男人，至少这个人暂时也没有表现出令人生厌的一面，但是她也不是很擅长去主动跟陌生人交流，而且这几日心上满满的都是工作和那个工作狂，韩涵的实在没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出注意力来。她坦白地答道，“讨厌说不上，但是也没有特别感兴趣。”

　　说的还真是直接……

　　张渝杰也不恼，健身会所离公司并不太远，张渝杰稳稳地将车停在路边，“既然韩小姐并不讨厌我，那可不可以交个朋友？放心，韩小姐说的这么清楚了，我自然也是明白的。”说着不等韩涵有所反应，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彬彬有礼地双手递上，“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当然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也尽管来找我。”他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请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韩涵斟酌了一会，收下了名片，似乎交个朋友而已的话也不是不行，韩涵不讨厌张渝杰坦然直接的态度，“不用叫我韩小姐，叫韩涵就好。谢谢你送我上班。”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虽然整家公司也就只有她跟李蕾两个人，但是她还是想做出上班的规矩来。韩涵一路快步走进电梯，这才有空低头端详捏在指尖的名片，版面设计地一板一眼倒也没有什么出奇的，简单地罗列着名字头衔之类的信息。

　　欸？

　　韩涵看着几个熟悉的字有些惊讶，内心里跳过一个小小的念想。

　　白色的名片底面上黑色印刷字体写着，xx出版社。而这个出版社韩涵再熟悉不过了，她这几日翻得那本建筑杂志就出于这家出版社。

　　或许，转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