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物语》陆柒林

10、第十章 自发烧

　　自发烧事件后，生活似乎渐渐进入了某种正常运作的轨道。跌进最低谷之后所有事情都开始往好的方向转变了。

　　李蕾握着手机在片刻的吃惊之后总算是相信了这个事实：业界著名的《世界建筑》杂志打来电话说愿意给LMA刊登招商广告，但是相应的要求LMA参加他们的一个新企划。

　　参加企划？这算要求么？这简直就是送上来的好事啊！

　　李蕾的两条好看的眉毛拧巴在了一起，几次觉得是骗子打来的电话作势要挂掉，最后对方一次次表明了身份，言辞听上去也还算可信，李蕾才勉强听到了最后，答应下午去临济出版社一趟。

　　临济出版社隶属张氏集团旗下的文化公司，不算是出版业界的龙头老大吧也算是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公司了，以它的身价想要跟谁合作不行非要赶着自己这么个就差申请破产的小公司？

　　“小韩！下午我们要出门一趟。”李蕾抬眼看到打着哈欠走进门来的黄毛丫头，淡淡的吩咐道。

　　对于这通电话的邀约她不是不惊喜，只是这些年这么多惨痛的教训早就让她认清了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纯属想想，外头这么多家知名的设计所，为啥偏偏找到LMA？打响知名度又有活干，搞得好了讲不准还能借机笼络人脉，这等好事怎么会轮到我这种没权没势没背景的人身上

　　女人撑着下巴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临济的负责人莫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吧？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要钱也没有要命也没有，最多也就剩那么点姿色了，怎么想也不记得自己和临济的人能搭上什么关系，所以这样看来连贪图美貌这一点可能性也很小。

　　反正也没啥好被骗的了，不如就去看看呗。图个安心吧，就好像要是住在一个破庙里从此不怕家里贼惦记。李蕾觉得混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不过也好，内心坦荡荡啊一穷二白也没啥好牵挂的。

　　“昨晚做贼去了？困成这样了？”李蕾笑着瞥了一眼房间另一边的韩涵，这通电话让她瞧见了些契机，此时也心情不错地调侃起韩涵来。这姑娘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没精打采的。脸色惨白不算，白里发青。眼睛下面一抹黑怎么也忽视不了，每天眼睛睁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窝里掉出来都。要街上看相的来说，就是典型的印堂发黑，凶兆啊！

　　莫不是公司的沙发不合心意没睡好？还是这孩子晚上去做别的兼职了？问她吧她也不说，每次就含含糊糊给糊弄过去了。

　　“这种状态白天工作效率会降低的。快老实交待晚上做什么去了？”李蕾心虚，员工晚上做什么完全属于是她的私事，她只好拿出“工作效率”这茬来做借口。或许是不希望那个少女走上自己的老路，想起当年自己独自扛着所有的心事和苦难在社会上打滚，她不喜欢韩涵会走重复的路，即使走，也希望她能避免一些弯路。

　　这个孩子适合在阳光里生活，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应属于笑容，每一寸皮肤都应属于阳光。

　　就好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韩涵嘿嘿干笑两声，对李蕾眨眨眼，不正经地答道，“女人都有一个两个自己的小秘密嘛！”

　　“……女人？”李蕾挑着眉毛上下扫视了她一下，似乎是仔细打量了一番，韩涵感受到视线扫过不但没有害羞反而迎着视线十分做作地挺了挺胸。少女丰盈有度，20岁的年纪身材发育得挺不错，算不得成熟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散发着诱人的青春活力似乎正在邀人采撷。

　　“别挺了，真担心硅胶会挤爆了。”李蕾推了推眼镜，口气淡淡的。

　　她看着韩涵得意的样子就来气，这些天小绵羊形象的好员工韩涵一去不复返，换了个盯着一张小萌脸扮猪吃老虎的金毛小鬼，一逮着机会就嬉皮笑脸地埋淘自己。好在对待工作依旧认真，李蕾也确实需要个人帮衬着做事，要找到这么有职业道德任劳任怨还不发公司只求喂食的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但是时不时的调戏还是让李蕾忍不住抚额，我好歹也是包你伙食的老板，还能不能留点人格尊严了？

　　于是一向一本正经到无趣的李蕾也渐渐地学会了伶牙俐齿地反击了。

　　“哎李总你怎么知道是硅胶？你摸过？”韩涵一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答着，眼神很刻意地在李蕾的胸前看了眼。李蕾每天都是职业装，衬衫老老实实地扣着，和禁欲派似的。“李总要是需要尽管开口呢，我可以推荐您去熟识的医院做。不过我还是推荐自然的方子……”

　　韩涵扯得没脸没皮，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成功地引来了李蕾的注意力，她一咧嘴角笑得特别灿烂，“比如按摩什么的，至于具体怎么做得请教专业人士啦。在人选方面本人毛遂自荐！”
　　李蕾的功力果然还是敌不过韩涵，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韩涵大约里天下无敌也不远了。

　　于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不怎么爱跟人打交道更不知道怎么拿话堵人的李蕾脸红一阵白一阵了许久，最后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接着假装全神贯注一副我要工作了你少来打扰我的架势。说不过你我还躲不起么。

　　那头韩涵捂着嘴偷笑，哎哟这女人怎么这么可爱，说不过就一副假正经的派头。刚勾起嘴李蕾一记冷冷的眼刀杀过来，韩涵刚弯起的嘴角就硬耷拉下去，咳咳两声掩饰了过去假装翻找着资料。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没个正形的吗？李蕾看着韩涵摇了摇头，暗暗说，丫头总有一天你要为调戏你老板而付出代价的，分分钟给你小鞋穿。她眼观鼻鼻观口地坐了会思考着如何能找个机会整韩涵下找回作为年长者的尊严，想了半天似乎也没什么好机会。韩涵这丫头机灵古怪，一般的刁难她照收不误，攻击完全打击不到敌人。在整人方面缺乏经验的李蕾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计谋来。

　　这老板做的也太憋屈了，李蕾对着文件郁闷了，没钱赚不算，自己的积蓄也都倒贴公司了，每天住在小破屋里还得听房东老太太每天催房租，日子如此艰难萧条便罢了，现在还被员工调笑！

　　心思各异的两人坐了没一会儿，一身便装的周琴推门进来，“哎你们俩怎么都不去取邮件呢！”。说着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大信封。

　　“琴姐，”韩涵第一个站起来迎接，眉眼笑得弯弯的，“您怎么来了？”

　　周琴辞职的那天起就让韩涵不再以周工来称呼她了，顺带着借着年长几岁的理由让李蕾跟着韩涵喊自己“琴姐”，搞得李蕾不自在了许久。她惦记着公司，闲置在家也没什么事情抽空也会来这里跑跑。

　　周琴摆摆手，”我这不是担心呢么也不知道你们俩捣鼓得怎么样了就过来看看。顺路经过门卫那就正好把邮件取了，你俩肯定都不记得取邮件这事。不过看样子还不错啊，你们两个小娃还挺能耐。”说着乐呵呵地在用手指在信封上轻弹了下，指着信封上印着的字样，脸上掩不住一股兴奋劲，“国际建筑设计大赛啊这可是……”说着便把信封递给李蕾。

　　李蕾听到设计大赛便笑开了，想着大约是韩涵的参赛作品过了初试。毕竟参赛作品这么多如果落选了人家也不会特意来封信告知。还没来得及开口道恭喜，就被周琴的动作弄得有些迷惑。这信不应该给韩涵吗？为什么递给我？

　　她接过信，收件人上赫然写着”LMA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李蕾”。

　　扭过头看韩涵，那小鬼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又大又水的眼睛巴巴地望着自己，隐隐地透出些献宝邀功的意味儿。李蕾突然心里升起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来。

　　她撕开信封，细指一翻夹出那张薄薄的纸，扫了一遍。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捉摸不透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消息？”周琴看她老半天没出声，不由得感到奇怪，在边上出声催促道。难道不是好消息？可这个比赛由深圳的城立集团主办，跟LMA搭不上任何私人关系，能有什么坏消息？

　　韩涵一颗心被吊着，实在等不及，就从李蕾手里拿过那张薄纸，和周琴两人凑上脑袋看，“太好了！入选了！接下去还有补贴金呢！”韩涵兴奋地喊起来，她们想的没错，这封信就是告知她们在初赛里入围了，接下去受邀参赛，细化方案的同时还会有补贴金。对于LMA来说堪比是个走到路上被五百万砸中的好消息。韩涵和周琴的脸上同时扬起了笑意，周琴估摸着这么大的好事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呗，提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蕾打断了。

　　“你以LMA的名义参赛了？”李蕾的声音淡淡的，丝毫听不出喜悦，面无表情地看着韩涵。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声线里的一丝颤抖和隐忍。

　　“嗯！”韩涵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也不知道能不能入选，就想着先不告诉你，万一落选了也不会失望，万一选上还有个惊喜……”

　　“谁允许你擅自用公司的名义这么做的？！谁给你的权利？！“李蕾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房间里欣喜的气氛刹那间一扫全无。美目怒睁，李蕾垂下的手紧紧握着拳，指甲已经嵌进肉里。整个人竟透着一股歇斯底里，全没有平时斯文淡然的模样。

　　别说韩涵，连周琴都被这一声质问吓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好事么？若是能在国际竞赛上露露风头无疑是绝佳的广告，以往在这类型的竞赛里胜出的有行业里的大腕也有无名小辈，可这些小辈大爆冷门夺冠后无一不成为设计行业里的新宠。LMA一直以来等待的不就是这个机会吗？

　　周琴看来，韩涵不仅是没做错，反而应该算是大功一件才对。

　　“我……”，韩涵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这一出把她闹晕了，这难道自己做错了？她委屈得不行，自己这么做无非不是为了眼前这个人，鼻子一酸眼见着泪水就要掉下来，对着李蕾眼里深不见底的冷冽，韩涵深吸了一口气，哽着一口气，冷冷地说，“这份作品离不开您的指导，我觉得以我个人的名义提交有失公道，所以就以公司的名义提交了，忘记和您商议是我的失责，我很抱歉。”言辞间句句透着客气和疏离。

　　“这个比赛跟LMA无关。”李蕾盯着韩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节都像重锤打在韩涵心上。眼前的女孩儿红着眼睛还硬装坚强的委屈模样李蕾不是看不见，但是印在纸上的城立集团标志让她心里的情绪打翻了一般洒了一地。她冷冷地看着韩涵，强调了一遍，“LMA不会参加这个比赛。”

　　“不参加？“周琴尖叫道，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蕾，愣是她也完全不懂李蕾的心思，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迎来了机会她竟然说不参加？连争取都不争取直接拱手送人？“可是这都寄来邀请了……”

　　“退赛。”李蕾薄唇一翻吐出两个无情的字眼，不容反抗。她站起来不愿再这个空间里多呆一秒，最后扫了站在原地低着头气得发抖的少女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她许久没有使用的总经理室，重重的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