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物语》陆柒林

11、第十一章 李蕾关

　　李蕾关上门，站定了身子。身上止不住地发抖，她捂着脸，耳边响起女人的那句“蕾蕾……不要回头……向前看……”，断断续续的句子里不断穿插着车轮急刹车的声音和剧烈的撞击声。

　　妈妈，你叫我怎么往前看？

　　李蕾在第一天听到韩涵提起竞赛和城立集团的那天起就忍不住在网上搜索了一下那个人。成辉，51岁，城立集团董事，与夫人祝锦绣育有一子成栎。呵，李蕾看着网页上一张新闻图片跑，那是成辉夫妇携着年幼的儿子出席一个慈善晚会的合照，照片是年过半百的成辉没有特别显老，精神奕奕再加上常年保养，看上去至多四十来岁。一身名贵西装成熟而不失气势，手正搭着他才三十有五的年轻夫人，祝锦绣肩头披着皮草披肩眯眼笑着，掩不去的雍容华贵，年幼的成栎一身剪裁合身的小西装还有模有样的打着领结，稚气地冲着镜头笑。一副合家欢乐幸福圆满的模样。城立，成栎，倒是起了一个好名字。看到这里李蕾冷笑，不再去看一大堆的关于城立集团的一系列宣传新闻，关掉了网页。

　　几天前看到的合照再一次出现在李蕾的脑海里，照片上的细节似乎都已经模糊处理了，但是三人脸上清一色挂着让李蕾作呕的笑意。

　　为什么恶人反而过的如鱼得水？可我妈妈那样美好的人却要长眠于地下？李蕾只觉得一股热气轰然冲上大脑，眼眶睁得生疼，但是她还是硬生生地睁着眼，仿佛一放松眼泪就会不自觉地掉下来。

　　冷静，冷静。

　　李蕾闭上眼，死死地咬着嘴唇。一次次颤抖着逼着自己做深呼吸，稳定情绪。这是她的魔怔，但是她必须要放下它。妈妈在去世前的最后一句嘱托便是要她向前看，不要再回头，也是希望她不要生活在仇恨里，她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背负着仇恨活着。过去的生活里他们已经毁了她人生的大半，怎么能他们得逞再毁去未来的部分？

　　她站在门后不知站了多久，眼里爬上了红血丝，双腿逐渐有些麻了，嘴边挂着僵硬，十分难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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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涵这头也是红着眼睛委屈的不行，木讷地盯着手里的邀请函。

　　“那现在怎么办？”周琴瞪着眼睛看着韩涵，也是摸不着头脑李蕾这一下子火山爆发是为何而来。

　　“还能怎么办？退赛呗。”韩涵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冷淡地将邀请函撕成几瓣又揉了揉，扔进了垃圾桶。

　　“哎，别啊。”周琴也知道这姑娘一番好心结果换来这一番结局大概也是心寒，可这一个两个的都要退赛，周琴这个跟公司已经没有干系的人也觉得她俩这么浪费了这个机会而肉痛不已。“要不再跟李总谈谈吧？”周琴这样说着，可看着李蕾刚才那架势，换她她都不敢再提这茬。

　　“琴姐，我也知道你是好意为公司着想，谁不是呢？”韩涵吸了吸鼻子，说到这里眼睛又红了红，心里塞得慌，一肚子委屈。“可公司的事哪里是我这种小兵说的上话的？李总吩咐的事情我可不敢忤逆。”

　　周琴看着韩涵叹了一口气，心知这丫头在这说气话呢。这事确实是李蕾说不过去，周琴心里也忍不住埋怨，李蕾耿直，拼死拼活奋斗了好几年都接不到大项目，这好不容易不用她出卖身体去换的大项目迎上来，她还非不要。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怪脾气。这么下去LMA还怎么翻盘？

　　周琴看韩涵情绪很低落，索性也留下来陪她。韩涵翻了翻资料发了发呆，心里愈发郁闷，我整天做这些事都是为了谁的公司啊？发不出工资我计较了没？加班加点我计较了没前几天想出一个给公司宣传的好办法，几夜不眠不休做出了个企划给张渝杰拿去看。好赖人家张公子也挺欣赏这个企划也信得过韩涵的人品，于是应承了做做看。她做的这一切不就是认可她李蕾的实力，不忍心看她因为怀才不遇而落没吗？她倒好，一个绝佳的机会巴巴的凑到她跟前，她就俩字，退赛。活该公司开不下去！

　　韩涵越想越来气，直咬牙，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我韩涵贴热脸凑上去帮她我就是犯贱！

　　这下好了，参赛项目也泡汤了，既然以LMA的名义被选中了，退赛之后韩涵也不可能用一用的设计再用自己的名义送上去。所有的一切都打了水漂，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韩涵恨恨地想着，脸上装的再强硬，心里还是委屈的直冒泡泡。

　　李蕾遗留在外面公共办公区的手机响了起来，周琴看了看总经理室没有丝毫动静，一时半会也不敢去接。韩涵也冷眼看着手机铃声响了会又自己挂断，没有动弹的意思。

　　不一会儿，韩涵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张渝杰。

　　“韩涵啊，你们怎么还不来？不是跟你们李总约好了今天来谈合作的事情吗……”刚接通电话就听到那头张渝杰的声音争先恐后地窜进耳朵里。

　　“不知道。”韩涵不耐烦的说着。烦躁的情绪又高涨了起来，心里响起一个声音冲自己嘲讽地笑，你看看你为她忙前忙后，她可曾珍惜这些机会？不想放弃这家公司的是她，如今毁了这家公司的也会是她。但是不管怎样你都是个无关的人，原本可以袖手旁观的人非要掺进去一脚，还落得一个多管闲事的下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张渝杰见韩涵似乎情绪不对劲，开口问道，韩涵这几日的工作张渝杰最清楚不过，他觉得奇怪，韩涵在一番辛苦之后即将出点成果的时候突然换上事不关己的口气，张渝杰实在想不明白。

　　“我怎么知道怎么了？我一小员工哪能掺和那么多事儿啊？”韩涵说着眼泪水就要掉下来，小脸皱着委屈得不行。“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人在觉得委屈的时候最不能听的三个字就是“怎么了”，这三个字一出即便是装的跟大理石一样坚硬还是会忍不住流露出点裂缝来。

　　“欸？”张渝杰只觉得哭笑不得，这大小姐真是来一出是一出，一会儿离家出走，眼见着生活似乎有些艰难刚开始张渝杰倒没把她说的当回正事，有好感归有好感，张渝杰也不会那家里公司上的事情来充大头博美人欢心。但是韩涵做出的企划的确让人眼前一亮，看她在当中牵线搭桥的样子倒也做得有模有样的，再加上建筑名校出身的韩涵对于LMA的实力大加赞扬并且不惜人格担保，张渝杰才决定假以时日张渝杰相信她连带着LMA也会做出点成绩。

　　可在这关头韩大小姐突然来一句，不干了，老娘要回家了，爱谁谁。

　　张渝杰个人还是很中意这个项目的，改造民宅，只要LMA做出几个漂亮点的设计，把一些什么破旧的小弄堂里留守老人之类的小房子改造的整洁一新，再加上几个亮眼的贴心小设计，这么一宣传，大家的关注度都会被调上来，讲不准前景好还不止在纸质出版的杂志上宣传，这番举动就是试试水，反响好的话让旗下的媒体业通通关系做个什么“房子去哪儿”之类的节目整上些俊男美女设计师又是打励志牌讲讲有才的年轻设计师的创业路，顺便做做公益比如给住在简陋的危房里的人们改善住宅环境，这样算起来大受欢迎也不是不可能嘛。张公子还指望着借这个机会给自己在公司里立下点实绩，免得别人说自己是仗着关系塞进公司的还不服气。早上跟LMA的李总谈的时候也还算顺利，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知道韩涵情绪不好，张渝杰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一开始这个项目也不是为了韩涵而开始了，所以此时即使韩涵不干了他也不打算就此搁浅，他就指望着联系那个李总了，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打定了主意张渝杰不再这件事上多做纠结，张渝杰上班的地方离韩涵不远，不然也不会之前在健身房偶遇，他自告奋勇提出要当车夫去接韩涵，韩涵心不在焉地对着手机应了几声便收了线。

　　“真不干了？”周琴试探地问她。韩涵一开始留下的第一印象象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是这几日她的表现已经充分为她自己正了名。这样的年轻人也着实少见了，可还没表扬她，她倒是给自己戴实了“大小姐”这顶帽子。哼，凶我我还就真不干了，我就娇气了怎么着吧。

　　韩涵冲着手机发呆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琴叹了一口气。

　　韩涵自然明白周琴的叹息，虽然时日不多，但是这段时间里她确确实实是付出了很多的心血，就这样像小孩子耍脾气一样就放弃了她心里也有些不舍。韩涵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瞥见刚才到现在一直紧闭的总经理室，咬咬牙，大声回答说，”真不干了。“

　　我就不信你听不到！韩涵咬牙切齿地盯着总经理室那扇木门，大有要把那块厚实的木板盯出一个孔来的架势。许久，那扇被寄予厚望的门纹丝不动，在韩涵挫败的目光里张牙舞爪地炫耀着自己的存在感。

　　行，算你狠。

　　韩涵气呼呼地开始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也没多少东西费不了多少时候，她非是弄出了乒呤乓啷的大动静来。周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这劝吧，人韩涵辞职算个什么事儿啊，她留下来的时候才是让一大群人大跌眼镜，连周琴她自己还不是辞职了不给公司里做事了。免费干活本来就不干，李蕾跟韩涵也非亲非故的人家要走也没法劝。可不劝吧，韩涵这丫头分明就是闹脾气走的，李蕾那里也就是莫名发了一冲火也没个解释，现在韩涵盯着总经理室门一副你丫的快出来拦着我呀的样子，可里头又是一点没动静，周琴相信李蕾有她的原因，虽然她也不能想象是什么原因才能让李蕾气成这样拒绝这样的好机会，可这要是等李蕾缓过来了把其中缘由说开了，讲不准期间还能有个回转的余地呢。

　　可惜总经理室的门从始至终稳如泰山一般纹丝不动，外面韩涵收拾东西的声音都快赶上拆屋子了，里面连半点声响都不曾传来。

　　韩涵翻来覆去的收拾她那几样东西，直到张渝杰的电话再次打来让她下楼，她才悻悻停了手。

　　“琴姐，那我先走了。”韩涵心情低落，勉强勾了勾嘴角，“你有我电话的，以后还常联系。”

　　她走到总经理室门前，顿了顿，提高声音喊道，“李总，我走了，再见啊。”

　　韩涵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等到她期待的回应，她紧了紧手上的包，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