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剑风云录》中皇雪

8、蝶谷仙踪 碧仙林惊变

　　“子恩，子恩！”这呼喊如金声破云，敲开沉睡的混沌。
　　易霖生在迷乱中苏醒，一个霞色仙衣的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阳光洒在她雪白的脸上，明艳绝致，如霞映澄塘，那一双明媚的眼中又是责备，又是担忧。
　　“紫嫣，我……这是在哪里？”易霖生摸着后脑，感觉隐隐发痛。
　　香紫嫣道 ：“可有不适？”
　　易霖生道 ：“没有……只是突然觉得……恍如隔世，哈哈，说不定是睡太久了。”
　　香紫嫣松了一口气，摇头道:“还能笑得出来。你离开碧仙林多久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睡得那么死？恐怕让狼给吞了还不知道。”
　　易霖生按着头皮，回忆道 ：“我记得……我偷偷跑出去，在陈州郊外赏游，然后……然后……”他越想下去，头脑中的一处便疼得越发厉害，他狠狠地抓着头皮，口中再说不下去一个字。
　　一阵红光闪过，易霖生的神情放松了下来。
　　香紫嫣道：“感觉怎样？”
　　易霖生道：“多谢，刚刚突然痛得很，现在倒不觉得了。只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香紫嫣肃然道:“你坐好。”
　　易霖生盘腿打坐，香紫嫣轻合双目，口中念念有词，一片白雾将易霖生笼罩起来 。
　　片刻过后，香紫嫣停止施法，道：“子恩，你体内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咒术，封存了你一部分记忆。施咒之人的法力与我在伯仲之间，更或许要比我强上一丝半许，但这咒术除封存记忆外并无他用，此人若是善意还罢，若是心怀不轨，恐怕……”
　　她的眼眸中闪出深深的紧张与不安，“子恩，我会尽快找出破解咒术的方法，你……最近多加小心。”
　　“多谢紫嫣，只是——”易霖生道：“那人若真想害我，恐怕我这条性命早就不在啦。”
　　香紫嫣道：“不可恍惚大意。有时害一个人……不一定是要他的性命，越是这样，就越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比杀人，更加让我后怕。”
　　易霖生道：“呵呵，俗话说是祸躲不过，我倒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一些事情想不起来或许还是福缘一件呢。”
　　香紫嫣摇头道:“没心没肺，倒是洒脱得紧。”
　　她继而正色道：“你离开这么久，清儿一个人……”
　　易霖生突然急道：“糟了！清妹她们不会……”
　　“每次偏要背着我出去，总要惹出事才罢休吗……别心急，我们先回碧仙林看看吧。”
　　“这片迷雾……糟了！”眼前的碧仙林云雾深锁，清气逼人。
　　香紫嫣道：“子恩！你到底去干了什么？竟然走了近一个月！”她顿足大急。
　　易霖生道：“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这迷雾、是怎么回事！”
　　香紫嫣道：“这些以后再说，快用驭风术驱雾，否则清儿凶多吉少！”
　　墨骨扇挥动，阵阵风沙呼啸，漫天席地。
　　香紫嫣十指上下纷飞，指尖隐隐闪出金色的光华，似在掌控一股莫名的力量。
　　“雾散了，快去找清儿！”香紫嫣与易霖生匆忙赶入林中。
　　眼前一片清冷，似乎那片白雾将这片土地与世隔绝了。
　　湖边的草地上软软地栖着一片翠色，其浅淡明亮的光彩将之与青青绿茵分隔开来。
　　“清妹！”易霖生奔将过去，登时骇然变色。
　　“……清妹！紫嫣，你快来看，清妹她——”青色细纹纵横交错，爬满了岳冬清白嫩的肌肤，其狰狞可怖，难以言喻。
　　香紫嫣大惊道：“清气入腑，身体异变！不好！”
　　香紫嫣立即封住岳冬清周身经脉，道：“这样只能暂时稳住清儿的病情。她修为低浅，受如此清气侵蚀，只怕……”
　　易霖生心急如焚，道：“清气入腑……那是什么！”
　　香紫嫣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这碧仙林中封存了神界之宝‘混元’的少许残片，此物每经一月神力便会大增，其中蕴藏的天界清气倾泻而出，聚集一日以上就会形成白雾。清气中暗含神力，若是有一定的修为的仙神吸收则于自身功力大有裨益，可若是清儿这样修为低浅的仙族……经受不了清气中的力量，轻则重度昏迷、五脏受损，重则身体异变，甚至有丧命之险……以前我在林中之时，能够压制神器之力，才使这种事一直没有发生。而你通晓驭风之术，虽不能从根源克制，却也能解一时之厄。我此次出行，本料想着你能以风力化解，却万万没想到……都怪我大意！”
　　香紫嫣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愧疚、愤怒还是伤心。
　　“此事我责任最大，是我对不起清妹！”易霖生恨道，“有什么办法，紫嫣？”
　　香紫嫣道：“除非……脱胎换骨。此事说易也易，说难——也很难……”
　　香紫嫣略一沉吟，道：“清气长久未去，其灵力极有可能引来妖魔环肆，若我们二人同时离开，碧仙林恐怕岌岌可危……不如我暂且留下，子恩，只能辛苦你去仙蝶谷跑一趟了。你一向识得大体，此去务必以求得仙蝶蜕为目的，不要与那里的仙子起什么争端。”
　　易霖生道：“定不辱命。我速去速回 ，决不让你和清妹等太久……紫嫣，请你用传送法阵送我去仙蝶谷。”
　　香紫嫣道：“子恩，拜托你了。”手指虚点，易霖生身周浮现道道符文，转瞬之间淹没在仙光之中。
　　寒光闪动，青莲剑呼啸着撕破半空，向白衣女子颈中斩来。
　　白衣女子挥剑格挡，左手暗暗凝气，奈何青衣女子动作飞快，以至过了许久，手中的真气还未凝集完全。
　　“三妹，你想用‘香远益清’将我昏迷，再夹着尾巴逃命吗？瞧着你跟我斗了这么久，这真气才集了不到一半呐。还不如实实在在地跟我斗一斗，让我看看你功夫长进了没有！”那青衣女子口中说着，手里的剑招依然变化莫测。
　　白衣女子挥动白莲剑，递去一招“双莲并蒂”，两道剑光向青衣女子双肩扫去。
　　“你是不是投奔了魔界？”白衣女子问道。
　　青衣女子眼中闪过一道邪光，“是又如何？你的脸怎么这么快就好了，是避尘珠的功力吧？哼哼，好东西怎么藏着掖着，也不拿来给大姐瞧瞧？”手中招式陡地变化，剑锋瞬间刺向白衣女子胸口。
　　白衣女子仰身下翻，单脚踢向青莲剑，剑尖猛地一荡，连同青衣女子一起飘了开去。白衣女子亦是一惊，功力高强的姐姐无论如何底盘也不会如此不稳，奇道：“大姐？”
　　青衣飘荡，一团黑色的邪气从剑尖透出，袅娜女子的身后一团黑色有如鬼面，张开血盆大口。
　　“这是……”白衣女子正在惊诧之中，全身忽然被一股巨力掀翻，重重地摔出数丈。眼前一片漆黑，“哇”地一口，白衣女子吐了一地鲜血。
　　青衣女子曼步走来，微笑道：“这‘吞天噬地’的功夫，我才练到第二重，你这样就消受不起了，还真是、差劲！”
　　那双雪白的手掌伸到白衣女子面前，“避尘珠呢，交出来！”
　　白衣女子捂着胸口，道：“我、我不能给你。大姐，你……回头是岸，只要你诚心悔过，以前的事，慢慢地，或许我可以渐渐忘掉……”
　　青衣女子仰天大笑，道：“好三妹，你脑子是有些坏了吧？现在你是死到临头，不乖乖地求我，还倒劝起我来了，不急……魔界的咒术可多着呢，都是些折磨人的法子，比起仙界法术，可要美妙许多呢。”
　　她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甚是可怕，让人不禁觉得，如此美貌的面容怎么生出这么邪恶的神气呢。
　　白衣女子伸手去碰身边的白莲剑，可手上却半分气力也没有。
　　青衣女子冷笑道：“还想反抗？哼哼，你的脸好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毁一次，也不费多少力气……”
　　白衣女子心头巨震，倒恨不得顷刻便死了，免得受些零零碎碎的苦楚。
　　“铛”一声响，一枚石子将青衣女子手中长剑打落。
　　“谁？”青衣女子忽然回头叫道，“快给我出来！”
　　一位白衣公子缓缓地踱上来，道：“今日真是不巧得很啊。”
　　青衣女子冷笑道：“你是谁？躲躲藏藏地做什么勾当？”
　　易霖生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仙蝶谷的家丑不慎教在下撞到，岂不是不巧得很吗？”
　　那白衣女子缓缓抬头，见到眼前公子的面貌，不禁全身一颤。“你快走……别管我！”白衣女子叫道。
　　青衣女子笑道：“呦，你们还认识呐？”
　　易霖生道：“我与这位姑娘从未见过。不过青衣姑娘，看起来人缘很不错的样子，似曾相识啊。”
　　青衣女子略发浅笑，道：“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个嬉皮笑脸的花花小公子，不过，你可能会付出代价的……”
　　易霖生轻挥折扇，道：“姑娘误会了。俗话说‘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姑娘有此殊荣，当然是福缘不浅，鸿运当头啊。”
　　青衣女子右手中青光一闪，青莲剑已指向易霖生所在的方向。
　　“我看你小子是活腻歪了！少废话，接招吧！”
　　白衣女子大呼道：“你快走啊！我求你了，你不能不要你自己的性命啊！”她纵声大呼，牵动全身伤处，猛地大咳起来。
　　易霖生望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伤势极重，恐怕不能再拖了！”立即向青衣女子微微一揖，道：“在下躬身领受。”
　　“大姐！……我们自家事，不要牵扯外人……要杀要剐，我随你的便！”白衣女子见易霖生要和青衣女子动手，顿时惶急不已。
　　青衣女子斜睨了她一眼，道：“你对他似乎很是有情有义啊，那么，就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吧，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枉称地仙，可笑之极！”一个霞色仙衣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她嫣然妩媚，风姿绰约，脸上薄怒轻嗔，极致的容色中带着许许威严，不是香紫嫣是谁。
　　“子恩，这种事怎么不叫我一声，太见外了吧。只是……你可把我的嘱咐全当了耳旁风了，这发展的态势可比我想的还快。”香紫嫣笑着说。
　　易霖生惊道：“紫嫣你……”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你来了、清妹和林里怎么办？”
　　香紫嫣轻轻笑道：“我在林外布了法阵，抵得一时半刻是没有问题的。打她么——可用不了什么功夫。我刚刚送你来的时候就感觉仙蝶谷里有一股魔气，所以顺便来做点好事。”
　　青衣女子道：“呦，相好的这么快就来了，两个打一个啊。别悄悄话了，还是和我的剑好好谈谈吧！”
　　白衣女子听到这话，不由得又咳了几声。
　　青衣女子道：“姑奶奶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我们速战速决，来个爽快！要不这小妮子死了，可误了我大事！”青莲剑一挥，又是一招“吞天噬地”。
　　香紫嫣惊道：“魔界邪法！”左臂拦住欲要出手的易霖生，“你别轻举妄动，小心魔力侵体！”
　　右手霞袖挥动，一道无形的刀光扫去，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了香紫嫣八九成的功力，是神界高明法术“裂天刃”。
　　黑气撞到刀光，霍一声炸裂开来，香紫嫣全身一晃，脸色忽地白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易霖生道：“紫嫣！”扇影飘动，便要向敌方出招。
　　香紫嫣道：“我没事，你不必耗费真气，快去给那个白衣姑娘疗伤吧。”
　　“啊”一声长叫，青衣女子翻倒在地，脸色难看之极，“神界的法术……算、算你厉害！以后再和你算账！”她右手一挥，一片黑气闪过，青衣女子瞬间消失在暗中。
　　白衣女子缓缓支起身来，道：“多谢……”易霖生施展疗伤法术为白衣女子治好创伤。
　　“还好姑娘并无严重内伤，不然在下可就无能为力了。”
　　白衣女子站起身来，道：“谢谢你，还有这位姑娘。”
　　香紫嫣道：“不用谢我们，倒是我们要求姑娘一件事。”
　　白衣女子道：“只要力所能及，一定办到。”
　　香紫嫣祥叙了来龙去脉，白衣女子毫不吝啬地将仙蝶蜕给了许多，丝毫未提报偿的事。
　　白衣女子道：“姐姐，我……能问这位公子一些话吗？”
　　香紫嫣道：“这种事干嘛要问我？莫不是那青衣女子的话，你当了真了？我和他算半个师徒半个朋友，他的事，我可无权干涉。”
　　白衣女子含羞而笑，如姣花临水，清逸卓绝。
　　她用白纱遮住半边面目，道：“易哥哥……你还记得吗？”
　　易霖生听她知道自己姓氏，不禁大吃一惊，道：“姑娘是……恕在下愚昧，我与姑娘……真的见过？”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白衣女子黯然道,“……没、没什么。公子长得很像我一个故友，也许……是我认错了吧。”她秋慧似的眼波里荡着许许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