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剑风云录》中皇雪

9、出走 玉白蝶深夜

　　“姑娘，”香紫嫣道，“子恩他——忘记了一些事情。但这并不能怪他，而是有人故意用咒术封存了他的记忆，此人居心叵测，实在令人担心。如果姑娘是子恩的朋友，就是现在最能帮到他的人。”
　　易霖生道：“姑娘，实在抱歉，紫嫣说的都是事实。我似乎失去了近一个月内的所有记忆。”
　　白衣女子吃了一惊，道：“一个月？不会的，那不过两三个时辰而已啊，难道……难道阵中一日，天地一年……那易哥哥，你、你还记得……紫姑娘吗？”
　　易霖生道：“紫姑娘？她——也是我认识的人？”
　　白衣女子道：“……没、没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她凄清的眼眸里隐约闪出一丝喜色，继而又陷入沉思：“是谁封存了易哥哥的记忆？……难道，是晴姨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香紫嫣看出来了她的异常，道：“子恩失忆的事，姑娘是不是有些头绪？”
　　白衣女子一怔，道：“没、没……不，我不敢肯定，只是……有一点点怀疑。”
　　易霖生惊道：“是谁？”
　　白衣女子咬着嘴唇，道：“我、我不能乱讲的啊，万一不是的话，大家都会很麻烦的。”
　　香紫嫣摇摇头道：“罢了，此事还是细细查清再做论断，免得徒生风浪。”
　　她浅浅略发，道：“说了这些，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瞧姑娘气质芳菲，举止间自有一股天地山川的灵秀之气，名字想来也很是不凡吧。”
　　白衣女子神色中略显忸怩，道：“哪有？这位姐姐笑话了。我叫玉白蝶，在仙蝶谷四姐妹中排行第三。刚才你们赶跑的，是我大姐凌青蝶……最近大姐无故沾染了很强的魔气，而我二姐泠秋蝶和四妹菱紫蝶早在两个月前也音讯全无……让你们卷进仙蝶谷的是非里，真的不好意思……”
　　易霖生道：“有缘相逢必有期，我相信你和两位姐妹一定会有团聚的那天，玉姑娘不要太伤心了。”
　　香紫嫣沉吟道：“虽然我们打败了那凌青蝶，但依她的性子，料想决不会就此罢休。玉姑娘若继续留在仙蝶谷，处境极是危险。不如……玉姑娘和我们一起回碧仙林，一来可以暂避危难，二来可以帮子恩找回封存的记忆，玉姑娘认为这样可好？”
　　玉白蝶偷偷瞄了易霖生一眼，道：“能帮到他固然很好，但……这会不会连累你们？”
　　易霖生道：“这你就不用担心啦，那女人刚刚被打得灰头土脸，这会儿恐怕躲还躲不及呢。”
　　香紫嫣摇头嘀咕道：“……真是过于乐观。”
　　玉白蝶芳心窃喜，笑道：“谢谢你们。那、那白蝶就打扰了。”
　　香紫嫣道：“玉姑娘太客气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彼此间不必如此拘谨。我叫香紫嫣，你同子恩一样，叫我紫嫣就好。”
　　玉白蝶道：“紫嫣……”
　　她又转头问易霖生道：“子恩——是你另一个名字吗？”
　　易霖生笑道：“子恩是在下的表字，难道之前我没和姑娘说过？那是我粗心了，给姑娘陪个罪。”
　　玉白蝶道：“没关系，当时情况危急，易哥哥没细说也没有什么……”
　　她那秋慧柔波里盈满温柔，心道：“……既然这样，那就从新开始吧。你忘了一切，却又重新遇见了我，这或许是天意？”
　　服食过仙蝶蜕的岳冬清很快痊愈，一场有惊无险的风波就这样归于平静。玉白蝶只模模糊糊地叙述了阵中的情形，而对自己当时容貌损毁的事以及关于紫聆芸的一切避而不提。易霖生虽对失忆有所困惑，却并未真真正正地放在心上，因此对她话语中的破绽也未曾留心。
　　夜半时分，霜深露重，林子里一片悄然。易霖生的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草鸣，转瞬间又毫无声息。
　　“谁？”易霖生虽在睡梦中也甚是机谨，一点意外的声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窗外倏地闪过一道白影，形色慌张，如受惊的小鹿。
　　易霖生破门而出，扇影倏忽，眼前十许丈外出现一道风屏，将去路全部拦住。
　　“你已无路可走，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那白影登时停步，缓缓转身道：“……易哥哥，是我。”
　　易霖生暗自一惊，纵身飞上前去，道：“蝶妹……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
　　玉白蝶微微低头，轻柔得如微风中娇羞的雪莲，道：“对不起，我本来不想惊醒你……只是，想在离开之前看看你……没想到，还是弄出了声响。”
　　易霖生道：“为什么要走？……还是担心会连累我们？既然是朋友，你知不知道道这样不辞而别会让我和紫嫣多担心？”
　　她雪莲般无暇的脸庞微微泛出一缕微红，道：“不、不是的。我的白玉佩，突然有了奇特的感应——二姐和四妹，她们好像有危险，我要去找她们！“
　　“白蝶妹妹再怎么心急，也不能一声不响就离开啊。”香紫嫣姗姗走来。“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这种事我若拦你，便是不近人情。”
　　玉白蝶道：“紫嫣……你怎么也醒了？”香紫嫣道：“你心思慌张，怎么会弄不出声响？我看就让子恩陪你去吧，他出去走走，或许能想起什么来。”
　　易霖生拊掌笑道：“这样再好不过，我一定会帮助蝶妹早日和她的家人团聚。”
　　香紫嫣道：“就知道你是随性惯了的，哼，恐怕早巴不得出去走走了吧。”
　　易霖生笑道：“哈哈，知我者你也。放心吧，我这一次，决不是去游山玩水。”
　　玉白蝶道：“易哥哥，谢谢你。”她缓缓望向远处的天际，“刚才白玉佩的应的方向——好像是人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看你心急如焚的样子，恐怕是一刻也等不下去吧？不如我们即刻启程。”易霖生笑道。
　　玉白蝶喜道：“真的？易哥哥……”
　　易霖生笑着拍拍胸膛，“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别人？”
　　一声轻响，一本陈旧的古书从怀里掉落出来。
　　香紫嫣奇道：“这是……”捡起翻看时，不觉越看越惊。
　　“子恩，这、这是记载着风系究极仙术的上古奇书，你是如何得到？”
　　易霖生道：“我也不知道啊，它刚刚掉出来，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怪不得一直感觉衣服里有点硌，哈哈。”
　　香紫嫣将书重又递给易霖生，道：“得了便宜卖乖。”
　　易霖生道：“哈哈，等我练成了绝世法术，紫嫣，我们就来切磋切磋。”
　　香紫嫣道：“得意忘形，好了，快走吧。”二人告别香紫嫣。
　　“等一下！”香紫嫣急忙喊住他们，道：“……白蝶妹妹既然能感知到你二位姐妹的行踪，那你大姐岂不是也能轻而易举地跟踪你？万一与之邂逅，凭你们的实力——恐怕难是对手。”
　　易霖生道：“紫嫣思虑的确实不错。那女人看似身法不低，到时斗不过恐怕连脚底抹油这一招也不管用。”
　　香紫嫣道：“子恩，你过来。”连挥三掌，每一掌挥出时皆带有凌厉的白光，且愈来愈强，汇集成巨大的光球，化入易霖生的墨骨扇中。
　　“你的扇子里聚集了发动三次‘裂天刃’的力量，若邂逅强敌，凭此可以脱身。但机会难得，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催动，切记。”
　　易霖生道：“多谢。我想那女人八成也会找过来，到时候你多加小心。紫嫣，保重。”
　　玉白蝶道：“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你们。”
　　香紫嫣道：“白蝶妹妹不必挂心，凭我的功力，她还奈我不何。倒是你们……一路保重。”
　　二人与紫嫣惜别之后，趁夜同往人间。
　　正值阳春三月，莺啼燕舞，花语呢喃，好一片郊外胜景。
　　二人方走得两三步，便听得前方不远有人交谈。
　　“林兄，后天便是武林大会，不知林兄准备得如何？”
　　林元天道：“武兄何必心急？林某知道武兄近些年来日夜不辍，功夫大有进益，你我较量，似乎并不急于今日。况且……你我皆已到了知天命之年，也该考虑把机会留给后辈了。”
　　易霖生心道：“这两人在谈论什么武林大会，似乎挺有来头。我与蝶妹初到人间，还是少生事端。”挥手示意玉白蝶，两人悄悄闪入旁边的灌木丛中。
　　武离衡道：“林兄此言差矣，你我现在正是武功登峰造极的时候，至于年轻后辈，呵呵，让他们多历练一番也好。林兄若今天不想给武某这个面子，留到后天也不迟。林兄的绝世剑法，武某可是好久没有领教过了。”
　　林元天道：“林某也正想向武兄讨教。”武离衡道：“如此甚好。林兄，告辞了。”
　　林元天望着武离衡的背影沉默良久，“……两日……还有两日……”
　　“爹！”林元天一惊，转头见一身着石青流云锦袍的绝美少年正望着自己，手中越女剑的剑鞘熠熠生辉。
　　“好啊，总算肯回家了。呵……穿着这身行头，倒是更显得俊俏了些。”林元天额头上的皱纹也露出慈祥的笑意。
　　那少年笑道：“爹，干吗说得人家像整天窜东窜西似的，我不就离开了半个月嘛。”
　　林元天道：“哼，不知深浅，竟如此一声不响地离开，都是为父平日太过纵你。不过凭你的功夫，倒是不用担心。”
　　那少年隐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道：“爹，这里离扬州城不过一里，孩儿就不送您回城了。孩儿——还有事要办，一会儿就回家探望。”
　　林元天道：“好。”转身便去。
　　待父亲走远之后，少年的目光忽然转向灌木丛中，厉声道：“谁？出来！”
　　易霖生心中大惊，缓缓起身揖道：“我们初到此地，不想打搅二位才不得不暂时藏身，请兄台见谅。”
　　那少年走到二人身边，明眸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异，道：“这位公子，不是上回在陈州见到的？为何没见那位红衣姑娘？”
　　“我之前见过你？”易霖生微微惊道，“对不起……我什么记不起来……那位红衣姑娘，是什么人？”
　　那少年道：“当时情况有些复杂，又发生了十分紧急的事情，我甚至没有来得及问你们的名字……所以，我也不清楚。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最近失去了一段记忆……唉，说来话长，不过要是我们之前碰过面，或许聊聊看能想起什么……”易霖生有些庆幸自己又找到了可行的线索。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能帮你的忙。咦？这位姑娘有些不寻常嘛。”
　　玉白蝶也吓了一跳，道：“我？怎、怎么了？”
　　那少年摇摇头，道：“没有怎样。来人间做什么？”
　　易霖生心头一震，道：“你到底是谁？”
　　那少年撇嘴道：“你们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倒反问起我来了？哼，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里，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呢。”
　　玉白蝶道：“这位公子，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你刚刚那么问……是不是知道我们不是人类？”
　　那少年道：“你们的气息分明是仙族，我当然知道啦。你们带着这么个宝物招摇过市，就不怕招惹妖魔啊？”
　　易霖生云里雾里，道：“宝物？”
　　那少年道：“不会吧，你是真的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这次却是在问玉白蝶。
　　玉白蝶惊惧万分，道：“……你，你……”
　　那少年薄腮带嗔：“干嘛露出一副吓得没命的表情啊？好像我要贪图你的宝贝似的，不识好心！哼，才懒得管你们。”
　　衣袂飘动，他那轻盈的身姿便如一片柳絮被风吹起，若轻云蔽月，流雪回风，转瞬间隐出二人的视线。
　　“好轻功！”易霖生不禁赞道。
　　“他……真的是你之前认识的人吗？他会不会是魔界的人？会不会是大姐派来的？”玉白蝶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瞧不太像，不过小心点倒是没错。呵，那家伙刚才生气的模样活脱就是个大小姐，穿着一身男装，要不是露出小姐脾气，差点被她骗到。不过又找到了一个线索，也算是意外收获了。”易霖生说，“蝶妹，你们刚才说的宝物是什么啊？”
　　玉白蝶定定心神，道：“唉，刚才吓死我了。这件事我瞒了你和紫嫣，真的对不起。其实我身上带着仙界之宝——避尘珠。”
　　易霖生大惊，道：“仙界之宝！难道凌青蝶想对你下毒手——就是因为它？”
　　玉白蝶点点头，“避尘珠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灵力无穷，好多人想抢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或许……大姐堕入魔道，也跟它有关……”
　　“唉，太好的东西难免会招惹些麻烦。”易霖生道嘀咕道。
　　玉白蝶道：“咦？你刚才说什么？”
　　易霖生道：“没什么。蝶妹，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她把避尘珠夺走，更不会让她伤害你。”
　　玉白蝶脸上发烧，道：“你、你干嘛突然这么说，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啦，要是我执意不拿出来，别人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的。”
　　易霖生倒是被她的反应弄得糊里糊涂，笑道：“你这么紧张干吗啊？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好像没有呀。”
　　玉白蝶连忙转过身去，道：“……我、我们快点往前看看吧，不然天要晚啦。”
　　易霖生笑笑，道：“好，你不说我倒有点忘了。”自言自语道：“现在才清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