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香幽 天仙女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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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夙道：“我们初来乍到，于周围不熟，万一邂逅强敌，只怕……”
紫聆芸道：“婆婆妈妈的，哪有那么多厉害的东西，你是瞧不起我的修为吗？”
琴夙行礼道：“没有……不敢。”
易霖生道：“我随你去，不过小心点就是。”
紫聆芸道：“嘻嘻，还是你懂道理，走！”拉起霖生衣袖，向幽深小道切进。琴夙踌躇不前，只在原地等候。
二人拨开丛丛新绿，觉得鼻中香气愈发清新爽凉，沁人心脾，越激发了心中好奇之念，脚步奔行也更加急速。
“你瞧这片圆地，跟周围好像有些不同。”易霖生道。紫聆芸往后退了两步，道：“我…我好像感觉到一股怨气。”
“怨气？这里……难道有什么人？”易霖生道。
“看看去！”紫聆芸双眉一轩，跑了进去。
易霖生心中道：“刚刚还怕，现在却又跑得这样快，孩子气……”紧紧随她而去。
眼前幽色消退，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端坐，背心向外，长发曳地，身上隐隐银光萦绕。紫聆芸缓缓走近两步，忽而脚步疾缩，仿佛受到莫名震痛，连忙纵身后跃，道：“你使什么诡计？”
那白衣女子道：“出去！”她语音清脆，冰冰凉凉的不带丝毫暖意，仿佛对世间万千之事已心灰意冷。
易霖生对紫聆芸道：“你没事吧？”语气中甚是关切。
紫聆芸道：“没事，前面好像有什么法阵，我踏上去一时如受万针攒刺，咒术好生霸道。”
易霖生心中惊怒，道：“姑娘，我们无意闯入，虽冒犯在先，但并无恶意，你又何以咒术相加？”
那白衣女子缓缓吐一口气，道：“我刚才的话你们是没听见吗？这里是我静修之地，你们——给、我、出、去！”双臂擎举，“嘭”一声巨响，白火爆裂，二人忙腾空飞跃，险受碎身之险。
易霖生口念咒诀，白衣女子裙上立时罩上一圈绿华。
柔指点动，绿华褪去，那白衣女子忽觉手脚僵直，道:“怎么回事！”
易霖生道：“你的法阵倒是厉害，可这动手的功力就差劲得很了，刚才还高深莫测，现在怎么乖乖束手，不通天彻地，大显神威了？”
林里骤然寂静，只听得微微啜泣之声，铮一声轻响，一滴泪珠打在草上，灿然生光。易霖生见到眼泪，心下登时软了，悔道：“姑娘，在下言语无状，请勿怪罪。”
扇子一挥，解了她身上定咒。
那白衣女子道：“你……对不起，我一定是迷了心窍，你们别生气。”
紫聆芸道：“就算你有你的苦衷，但你出手动辄要人性命，未免也太不讲理了。”
她纤纤手指轻点娇腮，沉吟道：“算啦算啦，这气生的越多呢，气度就越少。嘻，我看你身姿袅娜，应该也是个大美人吧，这样凶狠泼辣，可就一点都不好看了，你说是不是？”
“你……你竟然……”那白衣女子忽然起身，“你快走吧，我不想对你出手。”
紫聆芸大惊：“喂喂，不过开个玩笑，缓缓气氛嘛。刚刚还以为你这人色厉内荏，刀子嘴豆腐心，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白衣女子默然不应，手中拳头只捏得格格作响。
易霖生道：“聆芸，我们走吧。”转对那白衣女子道：“冒昧闯入，实非所愿。望姑娘海涵，告辞。”
紫聆芸忽然“哎呦”一声，叫道：“琴夙呢，怎么没见她跟来？”
易霖生道：“不好，这林里风每动一次地形大变，邪乎得很，我们快回去找她。”
紫聆芸刚点了一下头，立时惊叫：“伏低！”耳边一凉，一片暗器悄无声息地擦了过去。
“小芸子功夫精进了不少啊，只是跑来这里胡闹，还不够吧？”
紫聆芸立身站起，道：“晴姑姑！”
眼前所见，如回风舞雪，龙游曲沼，一袭雪鲛轻纱，更衬得她冷艳高贵。
雪晴斜睨了霖生一眼，对紫聆芸道：“越来越肆意妄为了，你这不知轻重的妮子，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竟跟这陌生男子混在一起……你擅自离家，莫不是为了他？”
紫聆芸脸一红，道：“晴姑姑你别乱说，人家和他认识了才不过一天。他是人家的朋友，才不是……”
雪晴轻轻点头，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在我这儿也无甚分别。只是哥哥大发雷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紫聆芸惊惶无比，道：“父、父亲已经知道我出来的事了？”
雪晴道：“哪还有哥哥不知道的事？你从小就喜动，只是长大以后，动起来连时候都不顾了。若按平时他也就由了你，但此时关系重大，你还是越早回去越好。”
紫聆芸急道：“晴姑姑，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雪晴怒道：“此事非同小可，岂能任你的性子！”
她瞥了易霖生一眼，道：“外人面前，我不多说，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你现在随我回哥哥那儿，有我在旁求情，他多半也就不会罚你。”
紫聆芸气极，泪水滚滚而下，道：“你们拿我当交易的物品，我偏不依！”一顿足，狂奔出去。
易霖生惊道：“聆芸！”微向雪晴作了个揖，道:“恕罪。”急忙去追紫聆芸。
佩环叮咚，雪晴转身缓缓向圆地走去，对白衣女子道：“聆芸从小就冒失，她若是冲撞了你，你别放在心上。”
白衣女子轻声道：“是我不好，我……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轻柔的语音中又是愧疚，又是伤心。
雪晴道：“戾气入腑，最是厉害不过。你放不下旧事，整日自怨自艾，怎能修炼这六界至洁之物？”
白衣女子沉吟半晌，道：“难怪我终日苦修，功力却一日弱过一日……我现在变成这样，让我放下，谈何容易？”
雪晴缓缓道：“浮生若梦，往事如烟。冰肌玉骨，到头也抵不过郊外一抔泥土。容貌美丑，又有甚分别？你曾经风华绝代，如今不过面貌毁损，你计较这虚无皮囊，反教自己如身堕炼狱，真是愚痴之极。”
那白衣女子道：“我……我最计较的，其实是……”
雪晴长长太息，道：“世事无常，人类都道‘富多炎凉，亲多妒忌’，其实人也好，神魔也罢，命途多舛，都是常事。神魔虽是六界最强，却也脱不过生死轮回。哀怨不如接受，正是各有各的因缘。再说兄弟反目，夫妻离叛，于生死看来，哪一桩不是闲事？”
那白衣女子默默垂头，过了许久，道：“虽然不太懂，但是……谢谢你，晴姨。”
雪晴道：“但愿如此。我先走了，要是聆芸那孩子再过来，你莫招惹她。”
易霖生苦寻良久，眼见逆风无情，林间地形变来复去，连一丝红影也看不见，不禁心中大急。“聆芸！聆芸！”他一路呼喊，脚下茫然，自己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
林叶疏密相间，模模糊糊远处地上躺着一片蓝影，易霖生想：“莫不是琴夙？”
他飞身前去，只闻她气息若有若无，搭她脉搏时，跳动已十分微弱。
易霖生心中大生悔意：“都怪我疏忽大意，她旧伤刚刚痊愈，不知又受到何人加害，她若有什么事，我……我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现下全力施为，将平生所学疗伤之术尽数使了出来。
面前微风细细，易霖生抬眼望去，正是方才所见的雪晴。易霖生手中真气源源涌出，他知如稍有松懈，便可能前功尽弃，因此只得对雪晴置之不理。
“你就是耗尽你全部的真力，也救不活她。”雪晴幽幽走来。
易霖生道：“何出此言？”手上用力丝毫不减。
雪晴道：“你是聪明人，何必要我明说？”
易霖生心中一震，怒道：“琴夙哪里得罪你，你竟下此毒手？”
雪晴道：“仙魔不两立，她是仙，我是魔，我怎能容她在我地盘上走路！”
易霖生听闻她是魔，心中更惊，便知再用力也无益，当即住手，愤然道：“我也是仙，你又为何不对我出手！”
雪晴缓缓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仙，看在你是我侄女的朋友，暂不杀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杀她就是希望你知道，仙魔殊途，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最好别痴心妄想，自惹灾祸！”
易霖生一怔，道：“难道聆芸……”
雪晴说：“我的亲侄女，还能是什么？”
仰天大笑，飘然而去。
易霖生惊痛，心道：“聆芸……聆芸是魔，她貌美惊人，又善良可爱，怎么会……”他心中一时茫然无措，只呆呆地发愣，甚至对地上垂死的琴夙视若不见。
眼前红光暖融，一道光柱在琴夙身上徐徐升起，琴夙眼皮微微颤动，渐渐转醒过来。
易霖生惊道：“聆芸！”
紫聆芸望了他一眼，眼中隐隐伤感失望，转身扶起琴夙，道：“你快走吧，要是我晴姑姑再见了你，我就救你不了。”
琴夙道：“紫姑娘……你当真是……”
紫聆芸哼了一声，道：“我要害你，早就动手了，魔又如何，你们仙就光明磊落了？既然心存芥蒂，不如早早拆伙！”
说着明眸睐去，眼光正是朝着易霖生，一时间凄伤悲愤之情，涌上心头。易霖生欲言又迟，神色中满是歉疚。
琴夙道：“对不起，我……仙魔两界一直互相视为死敌，紫姑娘今日施以援手，不论日后如何，今日恩情，琴夙铭记在心！再会！”
一团云气腾起，琴夙身影飘摇，已不知往何处去了。
紫聆芸脚尖一掂，身如轻云般飘去。
易霖生大叫：“聆儿！聆儿你回来！”奋力去追，无奈佳人倩影如风，林叶瑟瑟，不知闪入何处了。
叶漏疏星，霜露声重，一轮皎月当天，不觉寒夜渐侵。
易霖生开始时心中尚有怪罪聆芸小气之念，后来连这一点点的怨愤之情也变成了牵挂之心。
此来焦急迷惘，怅然有失,自悔道：“万木林已寻了两遍了，看来聆儿是有心避着我。她善良可亲，即便是魔，又有什么关系？易霖生啊易霖生，你一时计较，可真恼了聆儿。现在我纵有千言万语，也没法说给她听了。她真这么生气，连面也不与我照一下？”
寒蝉凄切，鸟鸣林幽，惆怅孤抑之情，一丝丝漫上心头。
鼻中幽香细细，芳魄宛转，如汀兰揉碎。
易霖生心道：“这香气……难道是她？”
他自道那白衣女子秉性乖戾，不想招惹是非，拂袖便去。
“公子，请留步。”
这声音轻柔细腻，如梦似纱。
“先前的事，冒犯了公子，我……对不起。”
易霖生道：“误会一场，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在下无意到此，若是唐突了姑娘，还请不要怪罪。”
白衣女子缓缓道：“公子是不是在找人？”
易霖生一惊，道：“不错。聆芸在哪？”
那白衣女子鼻里轻轻嗤了一声，道：“人又不是我带走的，我怎么知道？我只不过见那红衣姑娘没在你身边，哼，果然教我猜得不错。她是魔，你顾忌了？”
陡地话语凝噎，又凄然道：“魔与仙，真的有那么大分别么……仙，有时竟会比魔还残忍……我、我当时施动白火的样子，像不像魔？”
易霖生听她言语飘忽无定，又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哀伤，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衣女子道：“哼……你、你心里一定觉得我比魔更丑恶得多，我就是知道……”
易霖生此时觉得她甚是可怜，仿若世所离弃，道：“姑娘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如果愿意，说出来就好受多了。”
白衣女子一怔，显然出乎意料，道：“你、你干嘛来管我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话语微微颤动，似是恐惧。
易霖生道：“不过看姑娘心事重重，在下初来乍到，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我看姑娘倒不像是坏人，只是心中似乎有放不下的执念。这执念太深，可是会走火入魔，姑娘最好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若什么时候姑娘愿意说了，在下随时奉陪。”转身而去。
白衣女子轻轻自语道：“谢谢……”
微风拂叶，玉璧之中霍一道刀光扫来，易霖生急忙闪避，右手挥动间，罡风骤起，林叶呼啸两开，茫茫黑暗中现出一道白影。
易霖生怒道：“谁？”
雪晴幽幽转过身来，一头长发被风高高扬起。
“你这臭小子真是顽固不化，小芸子根本不想见你。短短一个时辰，敢对我侄女动歪歪心思，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易霖生道：“聆芸在哪！”
雪晴轻拈秀发，缓缓道：“还真是固执啊，刚刚都说了我侄女不想见你，你问了也是白问。我劝你乖乖死了这条心，否则到最后恐怕连个尸首都剩不下。”
易霖生心中一凛，转念间又激发了胸中豪气，上前一步道：“前辈想要如何晚辈恭敬领受，只是我今天非寻到聆芸不可，就算她真不想见我，我也要她亲口对我说。”
雪晴冷笑一声，道：“见不见她，可由不得你。明日便是我侄女大婚之时，新娘子岂能让你这野男子随随便便见的？”
易霖生心中大震，怒道：“你休要骗我，你把她绑去哪里？”
雪晴目露凶光，道：“好小子，竟如此猖狂。你坏我侄女婚事在先，顶撞我在后，看来是绝对饶你不得。我侄女可是名花有主，早许了给别人的，你想动心思，还是去和阎王商量吧！”
雪袖拂去，数道白练激射而来，易霖生连翻数个筋斗，但听得喀拉拉轰响不绝，几棵巨树接连塌倒。这白练本轻柔软绵，不想在她使动起来便变得锋利无匹，真如绝世宝刀一般。
易霖生听在耳中，不觉暗暗心惊，举手一式“风送雷霆”，电光如火，汹涌奔去。
雪晴撇撇嘴道：“雕虫小技。”
柔指颤动，雷电自行消散。雪晴嘴角微微上翘，指尖送处，竟也是一招“风送雷霆”。
易霖生拔身跃起，险躲过去。易霖生道：“你为什么会仙家法术？”
雪晴笑道：“我不过是将你的还你罢了，魔界的‘摄月术’也还好玩么？”
莲步虚点，遍天风声凄厉，飞叶如雨，激吐相向。易霖生驭风招架。
雪晴明眸笑睐，道：“怨不得小芸子叫你是木头桩子，果真是此言无虚，这心思可是忒粗了点。”
柔指点动，“摄月术”施发。
易霖生叫道：“糟糕！”仰身翻倒，狂风逆袭，嗤嗤嗤嗤嗤连响，易霖生的白衣上五道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香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