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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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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娘娘,绾宗宗主——哎!黎宗主!”朱华殿的宫女见黎管未等通传径自闯进殿中,顿时慌了手脚。几人一拥而上却也没拦得住他。
太妃只不过惊愕了一瞬,便对宫女使个了眼色,一众侍从除了图衽之外,只好鱼贯而出。
“宗主大人怎么如此惊慌?”太妃捻起一粒葡萄,慢悠悠地问道。
黎管面色铁青,垂手而立道:“太妃娘娘,赭宗绾宗同为商宗,气同连枝,凌滨出事,您可不能袖手旁观。”
“凌滨如何了?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坏了你的好事?”
黎管咬了咬牙,道:“太妃耳目众多,也不必装糊涂,想必宫谨之之事太妃也清楚得很吧?
太妃笑道:“宗主大人这话,我倒有些听不太明白了。”
“好,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黎管斜斜地咧了咧嘴角,笑得如同哭丧,“宫谨之假意使三县造反,自己却暗度陈仓夺了府衙,亮出文书,逮了假御府,明了身份!而王上那所谓的藏宗铁骑,哼!本宗主倒是连根头发丝儿都没见到!”
太妃去捻葡萄的手猛地一僵:什么!
“假御府一计是我失策,但你们赭宗也别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王上年少老成,诡计多端,恐怕这一次,你和滕老宗主也被摆了一道!”
太妃将手中的紫晶葡萄轻轻掷回盘中,微微坐直了些,道:“这与我又有何干?”
“这一次是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十年前巫宫月息一案,太妃敢说自己是一清二白毫无瓜葛?!”黎管心中七上八下,不觉一时图痛快将此事毫无遮拦地就这么讲了出来。图衽脸色霎时闪过一丝凶色,倒是太妃神色无异,反而带了一丝浅淡的笑意。黎管此时也万分后悔,但覆水难收,也只得硬生生地挺了。
太妃出了一会神,道:“十年前,本宫可是什么都没做。”她忽然轻轻浅浅地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不过是闲来无事,成全了你那宝贝女儿一个愿望。”
黎管一时发懵,也不知太妃所言何意。
“白渲刚刚登基之时,艾儿曾在我这朱华殿小住过一些时日吧?”太妃淡淡问道。
“是、是又如何?”黎管额头忽然冒出冷汗,觉得自己正在被拖进一个难以预知的阴谋。
“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烈,又长情,本宫真是欢喜得紧。”太妃柔柔笑道,“本宫不过是告诉她,若是巫辄活着,必会将掌宫之位传给巫昱,若是巫昱成了掌宫昱,不仅与红尘绝缘,死后更是连个棺材牌位也没有。没想到她竟然自愿当本宫的祭品,只为了掌宫昱能转世轮回。”
图衽到此时方才明白太妃为何不甚在意黎管得知内情,若他将太妃推了出去,那绾宗唯一的宗女便只有必死无疑。
黎管此时手脚冰凉,他原以为自己拿住了人家七寸,不想对方早早地就扣住了自己命门。
等黎管失魂落魄地出了朱华殿,太妃却陡然凝重了起来,冷声对图衽道:“速去通知父亲,立即查明霍妤究竟去了哪里!”
图衽一震,“是。”
“还有!”太妃喝住正要匆匆前去绾宗驻京府邸的图衽,“派人去轶儿那里探探巫宫的风声,那巫女是否探知了月息旧案,若是当真如此,也不用回了,直接禀明父亲,一并将她送去那边吧。”
图衽颔首福了一礼道:“婢子遵命!”
凌滨府衙,大堂之上的摆设稍显凌乱,但却并无大碍。宫谨之立于堂下看着那高高的位子,一时无言。
“大人,您果然神机妙算!”牛大嘿嘿乐了乐,对宫谨之道。
宫谨之却并无他那份喜悦,只是呆呆地看了半晌,甚是奇怪地叹了一句:“真是个破旧的位子。”
“大人您说什么?”牛大挠了挠头,不甚明白。
“没什么,”宫谨之略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这些日子反复思量几乎不曾合眼,如今夺了府衙,恢复了御府身份,疲倦席卷而来,险些支持不住。
“话说回来,大人,”牛大不解道,“您怎么能确定另外两个县就一定会反呢?难不成您给他们看了文书?”
“怎会!”宫谨之脸色寒凝,“若他们得知消息,岂不是也会如同大柳县一样平白无故地惨遭绾宗毒手。说起来,也是绾宗本家之人多行不义,若不是他们以缴盐不足为借口,奸杀该县民女,逼死其全家老小激起民愤,本府也不会行事如此顺利。如今重归府衙,本府必当为那冤死的民女、黄婶还有小东娘讨个公道!”
“公道?”尘土飞扬的府衙大堂上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宫谨之转身一看,只见一名瘦弱的少年静静立于暗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中水雾澹澹,若隔了一层纱一般。唯有看向宫谨之时,才微微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芒。
那少年见宫谨之打量自己,便大方地从暗处走出,端手行礼道:“在下凌滨府衙檀司司空,莫赫。”
宫谨之这才察觉,这少年如此纤弱,却有着一双为之神夺的手。乍一眼,只觉柔弱无骨,纤长匀称,竟比女子的手还美上三分。
见他盯着自己手看,莫赫嗤地一声冷笑道:“檀宗世代以机械工程为生,身为檀宗之人,这手便只能是这样子。怎么,很难看么?”
宫谨之此时方觉失礼,忙摇头道:“不,很难得。”
莫赫那水气弥漫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嘲讽之意,冷冷道:“方才大人说要讨个公道,不要怪下官没有提醒你,入了这大门才最难讨个公道。”他想了想,忽然又道:“刚刚忘了说,说过这番话,下官也就不再是下官了。”
宫谨之纳闷道:“莫司空此话何意?
莫赫道:“在下已经任满,原本是打算看完这出闹剧再走的,谁知竟是那重归正的戏码,再看下去也是无聊。”
“大、大人,这位大人说话听着真不舒坦!”牛大咂咂嘴,最终给出了结论。
“大人?”莫赫轻轻抖了抖衣衫,道:“既然在下已非司空,若非要叫一声大人,不如再在前面加上宗孙两字,哦,如今该叫宗子了。”
“啊?”他这话说得绕口,牛大听得如坠云端,但宫谨之却听明白了,不由得惊问道:“阁下竟是檀宗宗孙?那又怎会到凌滨任职,不是该在檀宗本家所在的理山州么?”
莫赫轻笑道:“说得便是呢,如今老爷子死了,我也该回去了吧。”他说罢,竟再也不理宫谨之和牛大二人,拂袖径自离去了。
“我从前倒没发现,咱凌滨的司空大人竟是个怪人!”牛大撇了撇嘴道。
“或许,只是状若疯癫罢了。”宫谨之微微叹息了一声,便换了话题,“牛大,你近期便留在这府衙充作一名缉捕校尉,咱们要将这烂摊子细细地理上一理。最难讨得是公道?我宫谨之偏偏要好好讨上一讨!”
不出半月,凌滨的消息便如雪儿一样朝京中接二连三地飞来。那奏折上绾宗不尊王命,假冒御府,戕害州民,桩桩件件写得是清清楚楚。只
是即便绾宗涉及案件的恶人伏法,但盐价却水涨船高。宫谨之又当机立断,用府衙财政款项大量收购高价成盐,随即贱价销售,绾宗抬价不成,几番较量下来,好在也勉强平稳了市价。
然而这最后一道奏折,却是宫谨之自己呈上的请罪折:私动官库,死罪无疑。
“这宫谨之……”白渲将奏折缓缓置于案上,叹了口气,“寡人倒是没看错人啊……”
“难道宫大人没救了?”
“难道宫大人没救了?”
霍冶和靖先同时问道。
“他这是在替寡人着想,”白渲合眼摇了摇头,“他知道寡人想借此机会打击绾宗,也生怕寡人替他开脱,若他逃脱罪责,绾宗必定竭尽狡辩难以服罪。故而先将自己扔进那牢笼之中,宁可自己一死,也绝不姑息绾宗恶行。”
靖先甚是惋惜道:“可宫大人也是无奈之下斗胆为之,死罪或可一免吧?”
白渲叹气道:“怕是寡人有意如此,他也是不会接受的。对了,”他忽然眉间紧蹙道,“巫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寡人将凌滨搅得这般不得安宁,以掌宫昱的性子,早该入宫板着脸斥责寡人才对,怎么一月有余,他竟一点声息也没有?”
“这……”
靖先与霍冶相视一眼,仓皇跪下,口中齐道:“请王上恕罪!”
白渲神色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似染了一层寒霜:“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