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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所欲 ...

  •   朱华殿中悄无声息,除了太妃滕商和其父滕弼宗主之外,别无他人。
      太妃压下声音道:“父亲,凌滨三县造反,区区贱民绝无此种魄力,必定有人在背后直追操纵,料想十分有九分是那宫谨之。”
      滕弼略一沉吟道:“如此,咱们怕是反倒不好下手了。”
      “为何?”太妃奇怪道:“如今他身负造反之名,不刚好名正言顺?更何况他现在进不了府衙大门,不更容易得手?”
      滕弼摇了摇头,“不妥,如今三县齐反,已引得王上注意,若此时出现什么意外,反而更会引起王上的警觉。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断了冷箭的来路,这宫谨之倒有几分手段。”
      “那……依父亲的意思是?”太妃颇为不解地问道。
      滕弼捻须道:“王上如今以为临海渔民反的是宫谨之,故而大怒,派了藏宗铁骑前往。而如此一来,绾宗冒顶御府一事迟早要东窗事发,但他宫谨之公然煽动渔民也脱罪不得。我们不如坐山观虎,岂非美哉?”
      “父亲大人所言甚是,”太妃微微颔首道。
      “还有一件事情很是奇怪,”滕弼略显担忧地说道,“前些日子,为父探得黎艾下落,这丫头竟然找到了隐居多年的煞师鬼竹!”
      “什么!时隔多年,她怎会还记得?”太妃大惊失色道:“难不成她对掌宫昱竟贪慕至此!?”
      “看样子,恐怕是的。”滕弼叹息道,“她不仅要挟鬼竹重新对那名叫昭渡的巫女施煞,更为棘手的是,竟然被人探到了行踪!”
      “怎么会?”太妃面色苍白道:“澜兆环境恶劣,人烟稀少,怎会有人跟踪到此?”
      “恐怕不是普通人,施煞也会留下踪迹,虽然为父并不知道其中奥妙,但想当年巫辄既然能拼死在鬼竹身上留下疤痕,难保没有别的巫女可以找到其藏身的所在。”他想了想,皱眉道,“好在黎艾这丫头心性决绝手段狠辣,发现有人跟踪后断然对鬼竹下了手。”
      “父亲的意思是、是说……黎艾竟然杀了鬼竹?!”太妃臂弯一软,身形猛地一顿。
      滕弼无声地点了点头,“幸好为父的人早到一步,先跟踪之人将黎艾带走,否则必会暴露了行迹。一旦黎艾被人巫宫之人掳走,十年前的事恐怕就藏不住了……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太妃连连点头道:“这其中利害,女儿自然清楚。”
      滕弼默了一瞬,又道:“轶儿这几日可外出?”
      “大约去了一趟巫宫,逗留了几日。”太妃不解道:“父亲为何问起这个?”
      “有一件事为父不得不说,”滕弼面色凝重道:“听回来的宗卫讲,因仓促离开,并且看清追踪之人究竟如何模样,但看那身形和所带的女子,像极了轶儿和他储瑶轩里的月牙儿。”
      “怎么会……”
      滕弼嘱咐道:“总之最近要多多注意轶儿动向,莫要大意。那叫昭渡的巫女如今如何?是生是死?”
      “看样子,应该是活着,”太妃低头想了想道:“巫宫并未有丧事的消息传出。”
      “如此,巫宫那边也要多多留意。这巫术煞术的其中玄妙之处我等并不清楚,若那巫女用手段探得陈年旧事,便绝不能留。”
      太妃点了点头道:“是,女儿知道了。”

      巫宫水云殿烛火微微,蜡香袅袅。这么久了,昭渡仍是一点醒转的迹象也没有。那被煞师用作祭品的灵结上,血迹已经很难清洗干净。掌宫昱只得将那暗红色的灵结收好,如此,便只剩下那半片袖口有迹可循了。
      他借着南皇虬干四周的额烛火仔细验看了好一会,却始终不得其要领。“这究竟是什么人的……查不到的话,昭渡一睡不醒可怎生是好……”他英眉紧蹙,苍白的脸被烛光一映更加显得血色全无。
      “掌、掌宫大人!昭渡醒了!醒了!”沧陵的尖叫声在大殿上四下飘荡带着微微的回音,显得分外刺耳。
      掌宫昱被她惊得腾地直起身来,却又一时很难接受她尖叫的内容。
      “掌宫大人……”沧陵见掌宫昱面色惨白,神色僵硬,突然想起大殿之上不得喧哗的规矩,霎时打了个哆嗦,以为掌宫昱又要责罚。不料,他却直愣愣地像她走了两步,随即身形晃动如风一般掠过自己直奔昭渡所在的偏殿。
      “掌宫大人,好久不见。”榻上之人微微挣扎起身,虚弱难掩。见他进门,挽了挽唇角笑得风淡云轻,好似去了鬼门关远游归来一般。
      “昭渡……”掌宫昱看似神情严正,实则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待看见面前之人眼眸中星波流转,这才明白,昭渡时真的醒了。
      “王上如何?凌滨如何?”昭渡揉了揉眉心,头痛略微缓解了些。自己醒是醒了,怎么周身如同散了架子一般……
      “你!”掌宫昱一滞,咬咬牙,改口道:“凌滨大乱,三县同反。”
      “如此说来,倒是应了梦中枯梅之兆,他这下可麻烦了。”昭渡微微笑道,“这些日子昏沉之中我倒想起了梦中那咒文的出处,似是销声匿迹了许久的煞术。”她歪头将掌宫昱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如此看来,掌宫大人果然灵力超凡,竟毫发无损。”
      “昭渡!”掌宫昱沉下脸来道,“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这煞术是冲谁而来的么!”
      昭渡忽然脸色一黯,旋即轻轻笑道:“知道,自然是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
      “若是能就此而去,也未尝不可。”昭渡见掌宫昱眼中含煞,便摆了摆手道,“如今活过来,我便好好活着便是。死生有命,我亦无欲无求。”
      掌宫昱闻言如同雷击,自己……大概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她离去的。哪怕是耗尽灵力,也要将她从煞术手上抢夺回来!若她此番算是生死看淡,无欲无求,那自己……岂不是心中有欲有求!
      昭渡却不知掌宫昱心中所想,见他面色不好,便挣扎着下了床,对掌宫昱道:“这几日你怕是没少劳心劳力,既然醒了,我便回巫女所去罢。”说着,她叫过沧陵扶自己出水云殿去了。
      待离水云殿远了,昭渡忽然停下步子攥着沧陵手腕道:“我误入煞气所凝之梦,咒文缠身本必死无疑,掌宫昱究竟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
      沧陵被她手指勒得发疼,忙去推她,然而那纤纤葱指也不知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竟是纹丝不动,“我、我也不清楚……你知道我一向喜欢钻研鬼魅这类的,对别的都不感兴趣……”
      昭渡白了她一眼,淡淡道:“说重点。”
      “哎!轻点,你这刚醒过来,力气怎么比原来还大……”沧陵扁着嘴道,“掌宫大人当日在你周围结了结界,只是与咱们平日里所用的灵印不甚相同,那结界连恰好来巫宫的庶王殿下和侍女月牙儿都能看见。后来掌宫大人又在庶王掌心上设下了引灵咒,让他去了澜兆找到了煞术之源。我猜是掌宫大人的结界拖延了你煞术发作的时——哎!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沧陵见昭渡身形一晃,连忙扶住她问道。
      “无妨。”昭渡稳了稳身形,作法在左手手指上划开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迅速地渗了下去。
      “嗯,红的。”昭渡看了看手指,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煞气是褪干净了。告诉水云殿的巫奴,以后掌宫昱所饮茶水中加三滴我的血进去。此外,若他胆敢告诉掌宫昱,我便废他一身灵力,驱除出去。”
      沧陵看着她笑意盈盈地双眼猛地打了个哆嗦,“那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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