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酒》璟玄

11、花斛 华元丘在外

　　华元丘在外面道：“陆小凤，你太天真了。我可以等你们两个冻死了，再打开机关，把你们扔出去。我正发愁想不到办法让你们别再多管闲事，没想到自投罗网。”

　　陆小凤叹道：“我陆小凤自问阅人无数，再奇怪的人也有，像你这么丧心病狂的还是第一次见。”

　　华元丘道：“人人都有欲望，我不过是顺从了自己的本心，有什么问题。倒是你，陆小凤，这些天你们住在这府里，别人看不出，我可是一眼就能瞧出你内心所想。因为你我，是一样的人。”

　　陆小凤冷笑道：“嘿嘿，一样的人？那你不怕我把你那宝贝弟弟怎样了？”

　　华元丘冷冷道：“你不会，你这种人，对自己在意的都不敢下手，实实在在的伪君子。”

　　花满楼突然笑道：“他可不是什么君子，他是陆三蛋。因为他不仅是个混蛋，而且是个穷光蛋，有时候他甚至还是个笨蛋。 ”

　　陆小凤拍手叫道：“对，对我是个大大的混蛋。一个混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比如，我现在就站在华元恒身边，我虽学不会你那套做法，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这个人。反正他也与死人一般，与其让他半死不活，受自己禽兽胞兄的欺辱，还不如做做好事，帮他解脱了罢。”

　　华元丘急道：“陆小凤，你敢！”

　　陆小凤忽然一拍脑门道：“啊，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二少爷，你听说过江南霹雳堂吗？”

　　花满楼笑道：“火云霹雳弹，有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陆小凤也笑道：“因为我真是个笨蛋。二少爷，你猜我用这个把冰柱炸了，房顶会不会掉开个大洞？”

　　华元丘突然发疯般大喊道：“陆小凤，你不要乱来！”急急打开机关，却还来不及看一眼室内的情形，便卷入了一场灾难之中。

　　陆小凤是笨蛋却不是傻瓜，他并没有拿什么霹雳弹出来，只不过是和花满楼演的一出戏，为的是骗华元丘开门。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冰室真的突然从上面被炸开了！

　　更加令人想不到的是，原来迷宫从酒窖延伸出去，连接的冰室正好位于华府花园的湖底，汹涌的湖水和着冰碴一齐涌入密室。

　　只那一瞬间，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憋起一口气，破开锁链，一人拉起华元恒一只手臂，迅疾紧贴在墙边，等待湖水涌入的冲击变小，二人才一齐携着华元恒奋力向上游去。

　　能够在水底炸开冰室的，绝不会是火云霹雳弹。而是另一种炸药，叫做云穿甲。这种炸药比陆小凤藏在鞋子里的霹雳弹还要小上一圈，威力却大了不止一倍。陆小凤不清楚这些，也不必要知道。

　　此时，他只知道揪住罪魁祸首的衣领，充满杀气地瞪着他。陆小凤现在真的很想杀人，刚才如果不是他们反应够快，如果不是湖不算大，水还不算太深，他真的差点和花满楼一起给华家那两兄弟陪葬了。

　　“陆小凤！”花满楼喊道：“华元丘还在里面，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转身准备再跳下去。

　　“慢着！”陆小凤伸手揽住花满楼，顺便把另只手里抓着的司空摘星扔进湖中，咬牙道：“这猴精水性好，让他去。”

　　司空摘星气急骂道：“好你个落汤鸡，我好歹也算救你们上来，你居然恩将仇报！”说罢便钻入水底。

　　陆小凤这才环顾四周，此时华府花园中可谓无比热闹。华尚书、金九龄、夫人龙秀兰、华元成、一众丫鬟家丁，其中好似还有杏林堂掌柜的花斛在一旁候着，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个齐整。

　　花满楼这会顾不得其他，吩咐家丁准备一间北房，尽量多的找些冰来在床上镇着，命人将华元恒七手八脚地抬过去，一面自己领着杏林堂掌柜跟了过去。

　　华丰下朝接到消息，尸体已查明不是自己的儿子，而另有隐情。他便急忙往府里赶，在门口碰上了金九龄。却没想两人连话都不及说，花园里就出了事。此时华尚书三子失而复得，见花满楼举动好似还有希望，顾不得细问也忙跟过去。

　　其他人都欲随往却被陆小凤和金九龄拦了下来，陆小凤浑身湿漉漉道：“大家且慢，稍后等司空摘星带华元丘上来再说。”

　　话音未落，只见一阵水花飞起，司空摘星提着一人从湖中蹿了上来。此人并无大碍，被陆小凤从前胸背后拍了两掌，几口水吐干净便睁开了眼。

　　华元丘红着眼紧紧拉住陆小凤的衣角问道：“元恒！元恒呢？”

　　陆小凤也不啰嗦，拉起他的后衣领就往华元恒处走。走前朝金九龄点了一下头，金捕头心领神会，稳住在场其余众人。

　　华元丘被陆小凤拎着踉踉跄跄走到花满楼安排好的屋子里，被一把摁在地上，任凭他使尽全身力气想冲到冰床前也动惮不得。

　　华丰一头雾水心急如焚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又巴巴地瞧瞧正皱眉辩诊的花斛。想那花斛只是花家派到杏林堂的掌柜，常年为百姓人家看寻常病，到底师从何处，医术深浅，恐怕花满楼都未必知道。

　　华元恒此刻合眼躺在冰床上，面色青白，倒不如在冰窖中来的红润，胸口已几乎看不出呼吸起伏。陆小凤心中多少有谱知道这个人可能是救不活的，他也搞不懂花满楼为什么要着急请个普通的大夫来看这么个奇怪的病。

　　华丰终于忍不住拉着花满楼道：“贤侄，我看这样不行，我要进宫去请御医来！”

　　花满楼拍拍华丰的手，笃定道：“伯父，如果花斛治不醒他，御医来了也是无用的。”

　　花斛这才开口道：“大人，三公子如同活死人，若是其他大夫来了，也只能当做死人对待。我家七爷心慈，盼能让您父子见上一面才叫小的来。三公子是被人常年灌以特制的蛊酒，以蛊制人以蛊养人。这蛊习性特殊，需置于寒冰之中才不致啃食脏腑，如同蛰虫，伏于冬苏于春。蛊醒则人亡，蛊灭则气绝，二者已相依而存。”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华元丘跪坐在那欲言又止，陆小凤随手封了他几处穴道。

　　花斛继续道：“小人可以施金针刺血之法，先试着唤醒三公子的神智，再设法逐步将蛊逼出，只是…… 只是……”

　　说到这里，花斛忽然止住了，环顾一下众人，见花满楼朝他微微点头，才又看着华丰道：”只是，神智被唤醒后，倘若不记得往事便罢，若知晓自己所受，只怕他本人亦不愿再活。”

　　华丰不明就里，以为花斛指沈小姐的事，刚要接话，被花满楼拦住问道：“你看能不能先设法取蛊，再使他苏醒？”

　　花斛摇摇头道：“这身体受蛊制太久，万一取蛊时就撑不住去了，到时候还未醒转不能与大人见上最后一面，只怕辜负了少爷您这番心意。”

　　陆小凤见花满楼为难，对华丰道：“尚书大人不如就听花斛的，反正目前也没别的办法，至少先让人醒过来再说。”

　　陆小凤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花满楼不是随便抓一个市井大夫过来。金针刺血之法是江湖失传已久的神秘医术，陆小凤也只是听说过。今日叫那花斛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他不过是花家一个掌柜，这样的小医馆不知还有多少个。想到这陆小凤心中突然一阵揪痛，竟是从未有过的难受，只为花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