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逸事》疙瘩君

3、弱水镜 这日，子

　　这日，子墨正清点好外间账目，准备给三娘过目。

　　“喂，三娘让你过去一趟。”酉儿叉着腰故作颐指气使的说道。“小姑娘家家，这般刁蛮，可是要嫁不出去的。”子墨莞尔，打趣了一句。“要你管，怎的说我，某人还明明是个姑娘家，却硬是要扮作男儿，难不成是想娶个媳妇？”酉儿扮了个鬼脸，随即跑开。“你···”

　　子墨涨红了脸，抱着账册，敲开三娘房门。“来了？”三娘正描着眉，透过铜镜看了眼子墨“咦？子墨莫不是中暑了？脸怎的这般红。”“啊，天热天热而已，三娘找我何事？”子墨连忙扯开话题。“哦，今日我要出门一趟，恐要晚归，若有客来访，你便把第三排架子最里边的檀木盒给她。”“诶？”“子墨还有疑问？”“昂···没有没有，那我先出去了。”出了门，子墨才想起忘了把账册给三娘过目，转念一想，这事不急，明日再看，也未尝不可。

　　果然，午后三娘便携了酉儿出门，子墨瞌睡醒来，仍未见有客，心道三娘莫不是记错了。想着左右无事，不如核对下里间饰物，便拿起账册，对着一排排架子开始清点，黑檀木流苏簪、镂空蝶樱花翠簪、罗雀簪、兽首错纹镜、宝相花镜、透雕玄鸟镜、海兽葡萄镜······“咦？怎的多出一个？”子墨随手将檀木盒从架子上拿下，见锁扣开着，便轻轻开启，只见一枚约莫手掌大小的古朴铜镜静静躺在铺着的锦帛中，镜面似笼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外围刻着繁缛的鸟兽纹，上饰小乳钉，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子墨拿起铜镜，轻轻摩挲，心中暗暗感叹，好一枚古镜。忽见镜面似有波光浮现，便将铜镜置于眼前细细端详，“咦？”只见镜中逐渐映出一妙龄女子模样，粉面含羞，娇俏欲滴，子墨只觉那女子好生眼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猛然一惊，一把将铜镜扔回盒中，那···那模样分明就是子墨无疑。正惊魂未定之际，“掌柜在么？”子墨狠狠心，索性闭眼将古镜按原样放好，合上盖子，这才吁了口气，向外间走去。“姑娘可是想买饰物？您看看这水纹白玉镯，可是上等冰种玉制作，触手生温····”“啊，不了，红莲早先与三娘约好，今日来取一物，请问三娘在麽？”那唤作红莲的女子似有些焦躁的说道。“原来三娘口中的客人便是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将那物取来。”子墨转身进了后间，“第三排···最里面一格···诶？空的？”子墨喃喃念道，突然想起，刚才那枚古镜似乎正是从这取来，不禁打了个冷颤，望了眼那静静摆在桌面上的檀木盒。“公子？可有找到？”子墨回过神来，一把抱起盒子，向外走去。“姑娘要的可是这物？”那女子打开盒子端详了会儿忽的将铜镜置于胸口喃喃，“对对！正是这弱水镜，替我谢过三娘，红莲改日再登门道谢。”“那倒不必，只是不知姑娘知否，这铜镜···似有些古怪。”子墨想想还是好心提了一句。那姑娘只顾轻轻摩挲铜镜，若泣若喜，恍若未闻。“唉唉···罢了，许是我多心了。”待那姑娘走后，子墨原想继续核对饰物，只是一想到那铜镜，脚底便迈不开步，再看里间那屋子，更觉阴森恐怖，于是便索性泡了壶清茶，趴在柜台等三娘归来。

　　“喂，醒醒，醒醒，回房睡去。”迷迷糊糊中子墨似觉有人在推攘自己，一睁眼，一张放大的脸孔出现在视野。“啊！，走开！”子墨一把把那人影推开，起身再看，却见酉儿正一脸委屈坐在地上。“本姑娘好心叫你回房去睡，你还推我，哼！”说罢，气冲冲从地上爬起跑开。“哎。。。别···”子墨懊恼。“无妨。酉儿就是这般小孩心性，明日就好了。”“三娘，你回来了。”子墨转身，见三娘正欲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杯子，“哎，我来我来。”殷勤的提起茶壶替三娘倒了杯热茶，然后犹豫的开口：“三娘，今日那客人来了，我把东西给她了，只是那铜镜···”，三娘轻笑：“子墨可想听故事？”“诶？”

　　“相传上古有块古镜，名唤弱水。这古镜本身其实并无异处，只因封印了一只千年木妖便被镇在洛川河底，几百年前被一渔夫偶得，才重见天日，从此流落民间。那木妖被困镜中数百年，不得脱身竟修得大法，凡世间生灵，纵是被打散魂魄，也能于镜中窥得那一丝残魂所在之处。只是那欲求问消息之人，须得舍弃俗尘，入镜中陪他五十年。”三娘咽了口茶水，缓缓道来。“啊，那木妖怎的这般可恶。”子墨愤愤不平。“许是···太孤单了吧。”三娘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今日那红莲姑娘要那古镜，莫非是要寻人？”子墨忽的说道。“若三娘所说是真，那她岂不是要在镜中陪那老妖怪整整五十年？！”想到那姑娘不过双十年华，待她再回世间，恐垂垂老矣，子墨不由暗暗叹息。想必她要寻的那人，定是十分重要吧，才肯为她舍了这半生光阴，只是不知那人若是知晓，该做何感想。“那三娘是如何识得红莲姑娘的？”子墨问出口才觉唐突，“红莲呐···”三娘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淡淡接道，“她不知从何打听到这弱水镜在我手上，本不该借她，怎奈近日忽的想做个坠子，只是未找到合适玉料，她手中正好有我想要之物，并且愿以此换弱水镜三天，我便给了她了。”“三娘好生小气，只是借几天而已，又不会少了块肉。”“子墨似乎不满？”三娘故作委屈，“三娘是生意人，自是以利益为上，不似子墨心善···”“三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子墨急了，慌忙解释。“噗哧！”三娘掩嘴低低笑道：“真是呆子。”

　　话说这厢，红莲回到房内，合上门窗，依三娘早先所教，划破手指，将血滴于镜面。不多时，原本平整的镜面开始缓缓波动，丝丝白雾从镜中升起，一只墨绿巨眼浮现在镜面中央。“你可知本君规矩？”那声音嘶哑暗淡如迟暮老者。“是，请大人告知那人是否仍存世间。”红莲咬咬唇下定决心说道。“可有与那人相关之物？”那声音忽的拔高尖如三八妇人。红莲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缕青丝用红绳细细绑起，眼见青丝没入镜面，那巨眼缓缓合上，似在搜寻，忽的睁开，绿意萦绕。“那人···不，你要找的可是她？”巨眼开始浮现一幕幕画面，从碧水青山到万丈悬崖忽的转到一低矮山洞，只见一火红小狐卧在洞内，似受过重伤，正陷入沉睡。滚滚泪水从红莲脸上落下，“胭脂···”红莲痴痴伸出手似想触摸那小狐“你还活着，真好。”想起那日，一道士偶过家门，红莲见他似是饥渴便好心请他进来喝口水，怎知他一见胭脂，不问缘由，挥剑便斩，招招直取要害，胭脂不敌，被刺中几剑，负伤离去，竟再无音讯。红莲一连等了几月，由惶恐到不安，每每想起往日时光，那人一颦一笑，以及那日被剑刺中逃脱时眼底那一抹不舍，便捂着心口落泪。后来听闻世间有一镜名唤弱水，可寻得三界内任何生灵踪迹，便费尽心机，终于在这洛川寻得，现下见胭脂尚在人世，心中不由大安。“你早知她并非人类？”那巨眼绿光大盛，声音却如稚童。“是，她从未瞒我。”“那你仍愿与她相守？即便同为女儿身？”“情之所至，同为女儿又如何？”红莲哂笑。巨眼不语，“入镜伴我五十年，你可后悔？”这回却是个儒雅的中年声音，“不曾，得知胭脂无恙，红莲心愿足矣。”“若那小狐醒来，寻你不得，该当如何？”巨眼不甘问道，“胭脂性子极倔，若寻不得，怕是得闹腾一阵吧。”红莲柔柔说道。“罢了···”一道绿光闪过，房内空空荡荡，安静如昔，只是匠心坊某处，忽的多了个檀木盒子，盒子上方一块清透玉石发着莹莹白光。。

　　匠心坊内，“三娘···还有一事···”子墨扭扭捏捏说到，“那日，为何我见那镜中···”“那镜中怎么？”三娘眉目含笑，狭促的盯着子墨。“就是···就是为何那镜中照出我的模样是身着女装的。”子墨索性红着脸一口气说完。“这个呀”三娘抛了个媚眼“怕是那木妖见子墨木讷，存心打趣你罢。”“······”子墨哑然。三娘施施然走到架子前，捏起那块玉石，目光逐渐深邃，忽的轻笑出声：“子墨，给你做块坠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