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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玉坠 那日三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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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三娘说要做个玉坠,子墨本以为三娘只是随口说说,不想这几日三娘竟真的执起刻刀,子墨偷偷去观望过几回,都被酉儿赶了出来,说是三娘做事时不喜被人打扰。这日,子墨正对着账册发呆,忽的见一只粉拳在面前晃了晃,回过神来,见酉儿正笑嘻嘻的盯着自己,手中似握着何物。“想要么?你求我呀!”“莫非三娘的坠子做好了?”子墨心里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酉儿纳闷,“这呆子前几日不还是想看的紧么?今日是怎么,病了?”摊开手,“喏,不要我可真的拿走了。”说迟时,那时快,子墨一把捞过那坠子,塞入怀中,得意的看了眼酉儿。“你耍赖!”酉儿气急却又无可奈何,跺跺脚走了。子墨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坠子,细细端详。只见原本鹅卵石大小的剔透玉石已被细细打磨成拇指大小的水滴形状,顶部钻了个小孔,用红绳穿起,更妙的是水滴中央那原本更为清透的地方此时就如一汪清泉,仿佛还在轻轻晃动。样式虽简单朴实,却透出一股轻灵飘逸的韵味。子墨欣喜不已,左看右看却是不舍戴上,只贴身藏好。
“子墨,随我去孙府一趟。”三娘倚在门口,懒懒对子墨说道。“喏,顺便拿上架子上那花鸟纹的红木盒。”“哎,好。”子墨急急起身,拿起东西随三娘出了门。“这是孙小姐上次定制的紫金琉璃簪吧?”子墨随意问道,“嗯···子墨眼馋了?那三娘改日也替子墨做个可好?”三娘掩口娇笑,“不过···这身打扮可不行,不若子墨换回女装吧,想必定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三娘打趣道。“呃···”。两人说说笑笑来到孙府,子墨伸着脑袋打量,只见朱红的大门口两侧摆着两头威武的石狮子,房檐上漆龙画凤,一块硕大的贴金牌匾高高悬在梁上,还未上前,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就急急拦住两人:“干嘛的?”子墨正欲还口,却见三娘从怀中掏出块碎银塞入那人手中,柔柔说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孙小姐前几日在匠心坊定做的簪子做好了,三娘左右不见小姐来取,便亲自送上门了。”那男子盯着三娘,猥琐一笑,掂了掂手中银两道,“这还差不多,等着。”说罢,转身进门。子墨不由气急,“真是仗势欺人!”等了会儿,那家丁领了个丫鬟模样的人过来。“姑娘随我来吧。”那丫鬟领了两人,向府内走去,却说这孙府果真是地方巨富,这府内修葺,竟如同那王府大宅般气魄。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入眼处是一口小湖,只见那湖中各色莲花争相开放,煞是好看。子墨忽听得似乎有微弱的低泣声,四下一看,只见湖泊不远处的柳树下,一个黄衫姑娘正掩面低泣。正欲询问,只见领着她们的那丫鬟忽的冲上前,一把便把那姑娘推倒在地,口中骂道:“你这不要脸的贱人还敢出来,要不是小姐宽宏大量,怎还有你容身之地。”那姑娘也不争辩,只一脸哀戚,默默转身离去。子墨心中纳闷,“这···是为何···”,那丫鬟一脸嫌弃道:“刚才那小贱人本是服侍小姐的贴身侍婢,唤作秋儿,原本只要好好再呆个几年,小姐定会给她寻个好人家,怎知她忒不要脸,竟然···”那丫鬟压低了声音说道,“她竟学那宫中对食之事,和府内奶娘的幺女如儿私通,前几日被人发现,那如儿听不得闲言碎语一时想不开便投湖自尽了,老爷原本想逐她出门,小姐念她服侍多年求了情,这才留她下来。”子墨瞥了眼三娘黯然不语,忽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湖可是···”“公子放心,那秋儿的尸体早已打捞了上来,这湖也请道士驱过法了。”那丫鬟忽的跺了跺脚,“哎呀,小姐该等急了,两位快随我来吧。”两人只得随那丫鬟离开,却不见刚才这一番动作,子墨怀中一物,堪堪落在了那地方。
子墨与三娘见过那孙小姐,叨唠了几句,将簪子留下,便出了门。“这孙小姐倒是好人,温柔贤淑,端庄大方,果真是那深闺里养出的大家闺秀。”又想到那投湖自尽的秋儿,不由唏嘘感叹了一番。两人回到匠心坊,三娘道了声乏,便施施然回房休息去了,子墨左右无事,便欲掏出那坠子再看,往怀中一探,却是心内一凉,再搜遍全身,竟无那坠子一丝踪迹。“我明明好好收在怀里的,怎么不见了,莫不是路上被哪个不长眼的小贼顺手摸了去?”想到这坠子是三娘亲手所制,自己不慎遗失,心内懊悔不已。子墨一脸灰败,摊在椅子上,想着若是三娘问起,自己该如何应答。
谁知连过三日,三娘却绝口不提坠子之事。子墨找寻无果,不安之际,细细回想,忽的忆起那日在孙府,与那丫鬟言语间似有推攘,想罢心中更觉是落在那处了。午间便向三娘告了半日假,用过午饭便匆匆向那孙府赶去,免不了又受那门房一顿嘲讽,子墨心中只念着快些找到坠子,对门房所说不甚在意,只好言求那粗俗汉子准她进去,那汉子收了好处,拉子墨到一旁低语:“只半柱香时间,莫被人发现,办完事快些出来,近日府中不甚太平。”
子墨连忙答应,便向那日走过之处细细找寻。眼见半柱香时间将近,心中不由暗暗焦急,忽的见不远处两个丫鬟走了过来,忙闪身躲入身旁树后,俯下身子,只听得两人似在私语,“听说了吗,昨晚又有人说见到那死去的秋儿了,坐在桥头,浑身湿淋淋的,面容狰狞,吓的掌灯的那两小厮至今还发着高烧说胡话呢!”“你说这秋儿是不是怀恨在心,想报复呐。”“嘘···话可不能乱说,莫被别人听见。”两人渐行渐远。子墨这才理了理衣襟起身。“你···是何人?”子墨吓了一跳,回过身一看,只见一女子正幽幽的望着她,忙解释到:“姑娘莫要伸张,小生前几日遗失了个坠子恐是落在孙府,故来找寻,过会儿便离开。”“公子放心,我不会说的,况且如今这府中也没人肯听我说话了吧。”那姑娘言苦笑。“啊···你是那···”子墨忽的想起,这姑娘不正是那日湖边哭泣的女子麽,只得呐呐道:“姑娘莫要难过,死者已矣,生者还是要继续生活的,你若继续这般,那人想必也不会安生。”那姑娘蹙了蹙眉,“对了,你丢失的可是这物?”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物事,子墨见了大喜,忙接了过来,这可不正是那白玉坠麽。“我说怎么寻不得,原是姑娘拾得了。”正欲道谢,那门房汉子急急赶来,“快走罢,再过会儿,老爷该回来了。”子墨无奈,只得匆匆道:“罢了,小生来日再谢过姑娘。”
离了那孙府,子墨一身轻快,想着这回可要小心,莫再丢了,不如随身戴上罢。便从怀中摸出那坠子,忽瞧见那坠子中央,似有一红点,子墨只以为是哪粘到的污渍,便用衣袖抹了抹,抹了几回才发现抹不掉,拿到眼前细细察看,只见那红点竟似融入玉中,乍一看就如一尾锦鲤在那一汪清水里摆尾游动。子墨纳闷,“难道这不是我丢的那块坠子?”可再看,那纹路,那玉质,分明是之前那块无疑,只是多了那红点。子墨甩了甩脑袋,索性不想了,将坠子挂于脖上,贴身放入衣内。
回了那匠心坊,三娘正悠闲的倚着柜台嗑瓜子,见子墨进来,嗔道:“子墨可算回来了,累死三娘了。”子墨无语。“哟,戴上坠子了?见子墨这几天都没戴,三娘只道是丢了呢!”三娘似是无意说到。子墨略带心虚的垂下眼:“才没有···”
晚间,子墨早早洗漱上了床,却总是睡不安稳。梦中一个怯弱女子半身立在水中,伸出手,拉住子墨衣角哀求:“救我!”挣扎间,那女子忽的露出尖利的獠牙,“那便来陪我罢!”子墨忽的惊醒,冷汗涔涔。不敢再睡,便起身倒了杯茶坐在桌前。随手摸到脖子上挂的玉坠,略微安心,只恍忽觉那红点似乎大了一圈,摇摇头只当是睡糊涂了。
第二日,子墨黑着眼圈,疲累的趴在柜台。酉儿揶揄:“莫不是半夜出去做坏事了?”子墨白了她一眼,懒得回应。三娘见子墨无甚精神,早早让她回去休息。如是几天,子墨的梦愈发恐怖,有几次几乎就要被那女鬼拖下水去。日里也愈发疲累,再看那白玉坠子,那红点竟已从芝麻大变为红豆般大小,子墨心道再这么下去,怕是得出事,打定主意和三娘说说。午后,趁三娘小憩,子墨来到三娘门前,犹豫了几次都没下手敲门。“吱啦”门开了。“进来吧。”三娘淡淡道。“诶?”子墨呐呐进了门。“说吧。”三娘倒了杯茶水自斟自饮。“说···说什么。”“哦?那便出去吧,我乏了。”“哎。。。别,我说。”子墨犹犹豫豫的开了口。
“就是那坠子,就送簪那日我一时不慎落在了孙府···”“嗯···然后呢?”“诶?你不生气?”“猜到了。”“啊···你怎么猜到的?”子墨一惊,踉跄退了几步。“就你那点心思···”三娘瞥了眼子墨,恶狠狠道,:“这账以后再算,你且先说下去。”“咳咳···好”子墨窘迫的说道,“那日我寻回坠子以后,就开始做恶梦,总梦见一女子要拖我下水,这几日,更是严重,有几回几乎要淹死了。”子墨现在道来还心有余悸。“坠子呢?”三娘问道。子墨连忙摘下白玉坠,递至三娘手中。三娘接过坠子,沉吟。“是我疏忽了,这玉名唤纳灵,常人佩之,只如寻常饰物,妖物居之,则可凭此吸纳万物精气,长久以往,必成大患。”“你是说···这玉坠里住了个妖物!”子墨大惊。“怎么?怕了?这妖物怕也是子墨带回来的呢。”三娘娇笑,“不过···我虽能毁了那妖物,这白玉坠怕是要保不住了。除非她自愿出来。”这谈何容易,子墨皱眉。“对了,若这妖物是从孙府带出来的,有一人或许可以。”子墨急急出了趟门,回来时却领了个黄衫姑娘。
“秋儿姑娘,我所说是真是假,你等会儿便知。”子墨边走便说。三娘见了那黄衫姑娘,略有讶异,子墨忙解释到:“这位秋儿姑娘便是那妖···不,那玉中那位的爱人。”“如此也好,姑娘劝劝她罢。”三娘拉过子墨走出房门。
秋儿走到桌前,正想拿起玉坠,那玉坠忽的往后退了一丈。秋儿黯然:“你怨我么,我知道你不甘心,只是这世间容不得我们这样的感情,你知道么,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悔过,即使现在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但是啊,只要一想起你,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时候的那些日子,我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我知你性子倔,这回听我的,安心离开吧,等着我,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那玉坠子忽的红光大盛,围着秋儿转了几圈,随即落在桌上,黯淡下来,再看那红点却不见了踪迹。“她离开了呢。”秋儿默默看了会儿坠子转身开了门,对子墨和三娘淡淡一笑,缓缓出了匠心坊。“就让她这么走了没关系么?”子墨问道,“她已做出选择,既如此,随她罢。”
三娘进屋拿起玉坠,手指拂过,那坠子忽的蒙上一层淡淡的青光,“喏,戴上吧,再掉可不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