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向阳》小尔康君

7、第七章

　　今夜的扬州斑驳陆离。街道、亭台、画舫垂着不同形态的花灯，却都同样绚丽。一个少年提着一盏飞鸟样的花灯靠在桥边的石柱上，像在等什么人。烛火摇曳不停，使飞鸟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暖光。少年抖了抖肩，那些垂在披肩上零星的银片连着发出清脆的细语。他睁着明眸观察着每一个路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面孔。街上灯火流入他的双眼，折射出星海般的倒影。月已上梢，少年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看来，他要等的人并不在。失落地将手搭在一旁的柳树上，那串菩提子手链又顺着手腕滑了下来。忽然，一个面孔闯入了他的视线，失落瞬间又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热闹街道上的喧嚣扰得赫连旌有些头痛，但他又不得不看紧一脸好奇四处乱跑的端阳。“别忘了你是来干嘛的。”他伸手拽住端阳的衣袖。端阳转过身，笑盈盈地递给他一只糖葫芦，“我当然记得。不过这人山人海中找个叶娘，也需要慢慢打听嘛！”说罢，他便向卖糖葫芦的秃头老伯伯询问叶娘的行踪。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伯能知道什么？于是端阳只能失望地看着伯伯光秃秃的油光小脑袋缓慢地摇来摇去。
　　突然，桥边一声突兀的尖叫吸引住端阳的注意力。匆匆赶到桥旁，发现尖叫的妇人站在岸边惊恐地望着湖中。借着湖上画舫溢出的烛光，端阳看清湖中发生的事情——湖中扑腾着水花，一个人沉在水中，半个脑袋都不见了，只剩双手胡乱地挥动。毫不犹豫地扑到水中，水性尚好的端阳易如反掌地将溺水少年拖回岸边。岸上的赫连旌皱紧眉头——真是的，这家伙还真是侠义。这么着急着救人，连衣服都没脱，等下全身湿漉漉的看他怎么办！
　　湿漉漉的落汤鸡端阳带着另一只湿漉漉的落汤鸡从湖里爬了出来。那被救的少年最先是呕出几口湖水，倒也不见面色有何不妥。
　　“是你？”
　　被救的少年咧着嘴角笑眯眯地说：“你还记得我？我太高兴了！我还以为你会忘了。”端阳也笑得灿烂，将他从地上拉起，“小猫头鹰，你之后没有干什么坏事吧。”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还有，你叫我顾就可以了。对了！差点忘了！我是要把这个还给你的。”少年忙将别在腰间的东西拿了出来。摊在手上，端阳发现那是他给他的玉佩。
　　“爹爹已经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还说了，人再穷也不能白白拿别人家的东西。”他将手上的玉佩塞到端阳怀中，抿嘴红脸的尴尬模样甚是可爱。顾的衣服全湿透，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赫连旌有些犹豫，但还是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瘦弱的少年。
　　顾先是一愣，但一见斗篷的主人是赫连旌，就别扭地别过脸，语气不善，“不需要。谢谢。”
　　赫连旌内里尴尬不已，脸上却依旧那副万年不变的冰霜冷脸。他转而将斗篷递给端阳，示意他拿给顾。看着端阳亲自为顾披上斗篷，他才满意地收敛浑身散发的冷气。满意过后，心尖却有阵莫名的淡淡的酸涩一闪而过，赫连旌没来得及判断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顾蹦蹦跳跳地跑到端阳身边，“大哥哥你看你全身湿透，快到我家换一套吧！话说回来了！我还不知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他的笑在那两颗虎牙的衬托下更显俏皮。
　　遇上比自己还热情的人的端阳似乎难以招架，只由得被顾拽着手臂走，“我……我叫端阳……哎荷叶鸡！”
　　“你又要去哪？还说没忘了要干正事！”赫连旌不满地腹诽。正想追上远去的二人时，却被一声叫声扼住脚步。
　　“叶娘！叶娘你听我说！”
　　叶娘？赫连旌一个激灵，往声音的源头望去。才发现是个身着绫罗绸缎的纨绔子弟边喊边往西边赶去。赫连旌望了一眼隐没了端阳两人的身影的街道，只稍加思虑后便迈开脚步向那纨绔子弟追去。
　　我为什么要对他的事这么上心？这个问题猛地闪现在赫连旌的脑海，但被他以“专心办事”的借口给压了下去。他放轻脚步跟着男子走到了人烟稀少的一处小巷。看见眼前的男子停下脚步，赫连旌一跃，上了一旁的屋顶。
　　“叶娘，叶娘……”
　　屋下的男子着急地叫唤。他并没有迎接出一位婀娜娉婷的如花少女，而是位从暗处走出的身着蓝衣的翩翩君子。
　　“不是说不要叫我叶娘吗？会被发现的。”蓝衣公子的声音却是意料之外的轻柔甜美。
　　“我错了！叶公子叶公子！”
　　赫连旌其实也看出了些眉目。听别人说庄家的叶娘淘得很，没想到这种游戏她都玩得出。
　　“你快把东西还给我吧！我只能出来一小会儿。如果被爹发现了，定会要我好看！”
　　锦衣男子背对着赫连旌，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语调尖锐诡异，“你若是答应嫁给我，我就将那东西还给你！”
　　“呵！冬丘，你去哪学的这些怪腔怪调？还毫不脸红的说这些话。好哇，你尽管拿着那东西去我家提亲呀，看我爹不把你弄得下半生只能靠乞讨为生！”
　　“你爹的凶狠我自然知道，若像你说得那样我也不怕！但你别以为你爹只会惩罚我一人。把江通给你的东西弄丢，还是丢在我这么一个人身上。哈哈哈哈真不敢想象你爹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蓝衣“公子”满心愤懑却无法发泄，只能作咬牙切齿状，“你个混账！我叶娘瞎了眼才会跟你称兄道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