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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赫连旌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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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旌的手被端阳攥住,抛下一脸惊呆的老朱,将他拽入一条小巷。赫连旌能明显感受到那刺入骨的力量来自他的愤怒。是的,是愤怒,是一种端阳从来不表露于色的情绪。他素来以温和待人,严肃时也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只是需要一星火花,让这些火药似的情绪燃烧。
“赫连旌,你最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他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境下,“我不问你的过去,因为我只想和现在的你做兄弟。可是你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瞒着我?”
如果告诉了你,那又能怎么样呢?你就会明白我有多喜欢你吗?你就会明白我会为了跟着你做出任何事情吗?你只会憨笑,只会一根筋地想事情,只会把我当兄弟,可偏偏我就对这样的你毫无抵抗力……真不知道是谁傻。青桐天海害他身体变得如此不堪,就是连赫连旌自己一开始都觉得难堪,何况是端阳。
“男子怎么会怀孕呢?荷叶鸡,难道你一直瞒着我,你是女儿身这件事?”
端阳的话像是三月的烟花,在赫连旌脑里炸开,震耳欲聋。他的思绪也被这些烟花搅得一团糟,甚至掂掇不了一句合适的话语。他知道,男子怀孕这种事情在常人眼里实在难以接受,但他的端阳,却也和常人一般,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我是男是女难道你还不知道?”赫连旌能感到一股复杂的情绪从肚子里一下冲上喉咙,还往眼里刺,泪水好似要被冲出来。
都怪我,什么都不告诉他却还奢求他的理解,只是……说了之后,我还能留在他身边吗?兄弟之位,他还会留给我么?
“你可知那青桐天海,与我是何种关系?”
罢了,那些留不住的,烟雾一样飘走,硬要伸手去捉,也只捉得一手尘埃,徒劳。
“几百年前,我下山闯荡。受了蒙蔽,才误入青桐天海。青桐天海是武林三大邪教之一,他们的主子——巫马梵迟,乃是西域毒教出身,他喜爱炼制各式毒药,也喜爱利用百姓试毒。一开始,我沦为试药者。尽管青桐天海都会给予试药者解药,但因为致命药物残留体内,那些试药者,都活不过几个月。而我,因为妖精体质不同于人类,并且我曾在满是仙气的立顶山修炼近几百年。所以,我能活得更久……你一定想问我,为何不用仙术逃走……青桐天海利用了一种很奇特的石头,这种石头让我暂时丧失法力。他们用这种石头锻造出一副手铐,一戴上,我便与常人一般平庸无奇,只能受尽屈辱与虐待。”
“我自然是男儿身,但可恶的青桐天海,在我身上试了一种奇药。让我像个女人家一般怀孕、生子……”
赫连旌说得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其实。只有他自己能明白,能了解,那些深藏在心里的难受。
这些事情都是他所经历的?这也是他身上伤痕的来历?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呢?端阳看着赫连旌,眼前的他紧咬嘴唇,眸里尽是一片黯然,浑身散发着初见他时的那种警惕与淡漠。他说他们是兄弟,可连他兄弟受过的这些痛苦都一无所知。端阳的心里好似堵着千万斤的石块,沉甸甸地都快要撑破心脏。
他不明白是为什么,竟会觉得男人生子这么违逆天道的事情,在赫连旌身上发生会如此无所谓。他能接受,什么样的赫连旌他都能接受。妖精也好,嗜血的杀人狂魔也好,拥有奇特的身体也好,这一切都不是赫连旌所愿,他相信他无辜,他相信他本善良,他相信他深受青桐天海所害。赫连旌说什么他都义无反顾地相信,但是端阳害怕赫连旌什么都瞒着他,好像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警戒,端阳属于警戒外的世界,而赫连旌,与他毫无干系。
“这个孩子……是我的吗?”
他将视线转到赫连旌被紫色衣裳遮盖的小腹上,那里裹着一条银色腰带,用一副银质带扣系起,和早上看见的他同一副模样,但端阳知道,那里面,还藏着一个初生的生命。
他沉默着点点头,他早在心里准备好端阳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离开或是接受,他都已经想好了。
端阳似乎有些犹豫,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于是手足无措。恍然间,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那时他还年少,从未下山。师父曾告诫他,他说,人言可畏,坊间百姓向来难以接受与自己不同群体,于是妖精也好鬼怪也罢,纵使他们不曾为坏,但总会为一些愚民所戕害……若旁人知道赫连旌是男子怀孕,岂不是会被世间人诟病?
“你会把它留下吗?端阳。”
“当然……如果你愿意。你放心罢,既然是我的孩子,我定会找个女子好好待他。”
这种结果赫连旌还从未考虑过,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听清端阳所说的话,“你说什么?”
“我会找个女子好好待他,你不用担心。”
这次可真是听得清清楚楚啊!他说得字正腔圆,一字一句都如此清晰,让人装傻听不见都不成。他还曾害怕端阳太傻不为自己着想,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啊。他不知有多聪明,不知有多深谋远虑——孩子归他,他再去娶妻,然后抛下一无所有的赫连旌。
是我太过贪婪了吗?还是太过罪恶了?为何万物都伤我至此?
“端阳,你若是真正聪明,总该明白我喜欢你吧?我可以为了帮你,做出任何事,但是,我赫连旌并不是只没有自尊的妖。”
“你知道我为何会喜欢你吗?因为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自私贪婪并不是你的本性,你单纯到傻,但是我就喜欢。”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你和世间人一个样。可笑的我,却被你憨厚的表象迷得神魂颠倒。”
“你想留下孩子?真是可笑……我赫连旌绝对不会将孩子留给你这样的人!端阳,你给我听好了,无论之前我有多喜欢你,往昔的情分在今日一笔勾销,从此,我赫连旌和你端阳——恩断义绝!誓不重逢!”
端阳不明白赫连旌这是怎么了,刚想解释,却见赫连旌点住了他的穴位,扭头就走。他想去追,无奈动弹不得。
“荷叶鸡你要去哪呀?你快把我解开!荷叶鸡!”
难道是他说错话了?可自己明明就答应留下孩子呀,为什么赫连旌的反应如此异常?还是说赫连旌不想找个女子?可是若不找个女子,孩子的喂食怎么解决呀,难道赫连旌也能像女人一样产生乳汁?只是他不想找奶娘也可以说啊,为什么要丢下自己跑了?他难得为了孩子能想得那么远,可看样子赫连旌还是不太满意。
端阳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开始凝神,聚气于丹田,终于冲开被点的穴位。他追了出去,但是发现赫连旌没了踪影。或许他回了庄府?端阳猜测,一腾上屋顶,用轻功将自己飞速地带回庄府。
客房空空,不见他的身影。赫连旌的衣裳,兀自在衣柜中摆放着。一切,还是如今晨他离开时一样完整。端阳一扭头,又急匆匆地跑开了。
“叶娘,叶娘,你看见荷叶鸡了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若干秒后,端阳才火急火燎闯入叶娘的房间。
此时,叶娘房间里挤着大大小小的奴仆,他们有的忙着整理桌上的礼品,有的向悠哉坐在椅上的叶娘展示各种材料的红布。而她,则春光满面地品着瓷杯中的香茗。
“就这种布料吧。两天后便是良辰,你们若是赶不出来,就都别到庄府做奴仆了。”她偶尔放下瓷杯,恫吓一下那些神经紧张的仆人。
端阳好不容易从奴仆中挤到了叶娘面前,开口就问,“叶娘,你有见过荷叶鸡吗?还有……这些人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哈,端兄,我想你得恭喜我了。两天后,我便要同冬丘喜结连理。”
“叶娘你疯了吗?你为何要屈尊嫁给一个你根本就看不起的人?”
叶娘巡视了一周忙活的奴仆,将他们都打发了出去。霎时间,房里褪去了拥挤,呼吸变得顺畅许多。
她当然没疯,没有万全之策难道她会冒这个险?怕隔墙有耳,叶娘压低了声线,“若我嫁给冬丘,他自会将信物交给我。届时我将信物随手放在窗台,让埋伏的小顾偷走,让他交给你。我用迷药迷晕冬丘后,自会逃出。端兄,你若拿到信物就赶紧离开,不止离开冬丘的府上,扬州此地,也绝不得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