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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轻云绕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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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云绕月,望过去迷蒙凄美,似是渡口旁的灯,被水雾淡开那刺眼的光芒。那些月光跳跃于绿荫翳翳之间,掉落于漫地蓊郁之中,深夜妖精般不可测。一个身影站立于树梢,沾染上一身的月光。衣袂飘飘,散乱的青丝也随沁凉的夜风狂舞。透过那些光耀,才能发现那是一个男人。
赫连旌处于后山之巅,他极目,望着城中火光点点,矗立的房屋森然整齐。他按照自己的记忆,顺着石板路,找到了庄府。就属那儿的灯火最耀眼,定是有什么事……只是自己也不会知道了。
离别是必然——他安慰自己,但借用这种说辞却又怎么也无法释怀。离别的两日以来,他就再没见端阳的面孔。他躲在山里,不知何处可去。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会梦见端阳在他身旁,打着震耳的呼噜,一切好似回到从前。一旦醒来,只能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然后,潸然泪下。
这种思念,不是说放就能放得下。不过还好,还有个未成形的小小生命陪着自己。那个小小生命不能说话,也不会动,但他是端阳的孩子。带着他,就好像带着另一个端阳,只是这个“端阳”,不会抛下他。
冲动,他恨自己的冲动,或许端阳也有自己的苦衷,为何当时却失去理智地选择离开?但是当端阳说出那句话时,他的心抽痛得厉害,满腹的话语、满心的准备却在一霎间像被火烧得一干二净。他将他刻入自己心里,他的温柔与狂野只会让他看见,可他能毫不犹豫地就跟自己撇清关系。那刻,他心里的疼痛支配他,让他失了理智,让他燃起怒火……
忽然间,城中忽然闪现一朵灿烂缤纷的烟花,在夜空中昙花一现。一闪而过,就像之前的生活一样。赫连旌不想再黯然神伤,便从树梢跃下,往清湖处走去。解下腰带,在湖中浸湿,他掀起长裤,清洗着被荆棘划伤的伤口。山里鸟兽的啼鸣绵延不断,虽有些嘈杂,但那些藏匿在啼鸣中的声音,并不能从赫连旌的耳里逃脱。
“出来吧。”
赫连旌见湖中的倒影多了一位红衣女子,高鼻梁眼窝深陷,西域人的面貌。她额上的金饰因她手中油灯的照射而闪闪发亮。
女子坐在了赫连旌身旁,安静地望着他在清洗伤口。
“你又受伤了?为何我每次见你,你都负伤呢?”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男人都不懂保护你吗?”
“赫连旌有手有脚,何须他人保护。”手上动作没有停下,但女子明显感受到他全身的戒备,“倒是金湘姑娘,只身前来会我,难道不怕我脱身?”
金湘深邃的双眼望着赫连旌,眸中闪现不明的意味,“你要知道,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不让青桐天海的人跟着我。他们出手重,若是伤了你腹中孩儿别不好了。”
“你怎么知道?!”赫连旌怒目戟指。就算单枪匹马,他也不会让青桐天海伤了他的孩子。
“你呀,可别忘了丹药是谁研制的。这种丹药一旦孕育成生命,就会透过你散发一种奇特的气味,这种气味,只有我认得出。”金湘夺过赫连旌手中的腰带,轻轻为他清洗伤口,“我没有多善良,不会因为看你可怜舍弃自己的性命放了你。但我也不是奸恶凶残之人,若你愿意,我会瞒着主子照顾你,直到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们再回青桐天海。”
他躲开金湘的手,站起后走了好几步远,“若我不愿意呢?”
“那可由不得你……对了,我忘了说,其实我并非只身一人。”
“我的同伙——沈矜淮,他是浩凌教的人。你应该见过他,记得吗?现在的他应该正和你的男人在一块。”
意料之内,赫连旌投来狐疑的目光。
“你一定还不知道吧,今日便是冬丘与叶娘的成亲之日。你的男人,定会赴宴吧……沈矜淮和我约定好了,若他见着你的男人,便放烟火示意。而我,如果捉到你,亦是如此。”
金湘虽是青桐天海的人,但赫连旌深知她无奸险狡黠之心。她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欺骗自己。金湘口中的沈矜淮,赫连旌还有印象——第一眼就看他高深莫测,果然不止是个纨绔子弟。
能得青桐天海垂青的浩凌教弟子定身手不凡,两人交手,必是端阳占下风。想到这些,赫连旌暗自担忧。他所能为端阳做的,只有缴械,“我答应跟你走,只要你不伤害端阳。”但愿自己能换他平安无事。
“这是自然。我将手中烟花一放,沈矜淮那家伙自会放他。不过……在这之前……”也不知她从哪儿掏出的颈链,“你先把这个带上。你可别打着能逃掉的主意,有了我的咒语,这颈链会让你痛不欲生,但只要你乖乖的,我金湘也不至于如此。”
山中忽现一朵烟花,似是与城里那朵相呼应。
沈矜淮笑盈盈地望着眼前半跪的男人,男人呕出的血染红了那身蓝色衣裳。他的脸被披散的乱发遮盖,但那充满愤懑的双眼泛的光,越过杂乱的发丝,刺得沈矜淮毛骨悚然。半刻前,男人还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模样,但仅用那个名字,就激起了他嗜血的本性。
“端兄出手好残暴,若不是我躲得及,早就和那堆东西一模样了。”沈矜淮望着身旁碎成粉末的假山,心起畏惧。哎呀呀,真糟糕,毁了冬丘家的庭院~不管了,反正赔钱这种事当然要交给伟大的教主喽。
“少废话,赫连旌呢?”端阳早就觉得沈矜淮有些奇怪了,他果真拐走了赫连旌!
两人的对战状态并不是无因而起,事情的起因,还需追溯至喜宴上。
“大家吃好喝好啊哈哈~新娘子定等不及了,恕在下不能陪各位了。”一袭红衣的冬丘被人搀扶着,出了正堂。身旁坐着的顾,也起身悄悄跟在他之后。
“咦,这位不就是庄府收留的小少爷么?”浑厚的声音响过,沈矜淮端着两坛梨花白走了过来。
顾迟疑了一会,才将沈矜淮递给他的梨花白推回去,“我不会喝酒……而且我还要……我还有事,不如等婚宴结束,我们再好好聊一聊。”他着急的看着远去的冬丘,紧张的神色难以遮掩。
另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过来,接过沈矜淮手中的酒坛,“顾不会喝酒,不如,在下陪公子喝?”顾看见沈矜淮的视线被端阳吸了过去,转身便跑开。
“哈哈哈哈,好一出英雄救美,不过兄台放走了那只可爱的小妖精,有想过该如何赔偿我么?”
沈矜淮昂头灌了口酒,又端着酒远离喧嚣热闹的正堂。他知道端阳会跟上,脚步也没有放缓。
“你怎知他是妖精?你是何人?”果不其然,端阳在后头匆匆赶上。
“在下浩凌教沈矜淮,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他停在了庭院中。此时的庭院沉默压抑,没有拥挤吵闹的人群,没有觥筹交错的奢靡,一草一木之间,染透了黑夜的寂寥。
“端阳。”
唯有对话的两人,成了庭院最有生机的景。
“端兄,你想看看烟花么?”端阳看不清他从怀中掏出的是什么,只知道半刻后,璀璨的烟花从中蹦出,腾升入空,在黑夜中盛开。短暂的光芒照亮了沈矜淮的脸,他奸笑,玩味十足。沈矜淮靠近时,陌生的香味成了使端阳警备的信号。身高无差的两人靠得很紧,端阳只感到沈矜淮温柔地将呼吸拍打在他脸上,他低沉的话语,轻轻挠着他的耳垂,“端兄,我一靠近你,就闻到了赫连旌的气味,实话实说,你们,究竟……嗯哼……弄了几次?”
敏感的词语传入耳里,如闪电般急速刺激端阳的神经——难道赫连旌被他们捉走了?怪不得自己找了整整两天都不见他踪影!
“腾——”沈矜淮的衣襟被他紧紧攥起,难受之余,他还受到了端阳火热的视线。他被这只兽性大发的野兽用盯梢猎物的眼神桎梏住,沈矜淮甚至能听到野兽喉咙里压抑的声声嘶吼。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矜淮哭笑不得,这人也太敏感了吧?他还什么都没说啊!“端兄,你太着急了……不如先放开我再说。”最后的话虽是请求,但强硬得不留余地。端阳忽觉腹部被一阵气流痛击,强大的冲击使他从沈矜淮身前飞了出去,幸亏他反应及时,才抑制住后退。
端阳发髻散乱,抬头怒视着沈矜淮,那些属于他的野性与狂妄向沈矜淮冲去,逼迫他不断后退。俄而,端阳的脸忽在沈矜淮眼前放大,带着危险的怒气,他快速出掌袭向沈矜淮。一个完美的转身,沈矜淮避过端阳的一掌,只听见轰然一声,身旁的假山已碎得看不出原来模样。
沈矜淮那一掌绝不留情,再加上内力的损失,端阳竟然连体内的一口血都压不住。腥味从口中泛起,粘稠的血液沾上了那身蓝衣裳。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那边传来微弱的烟花光芒。沈矜淮看着那随风飘散的假山粉末还心有余悸,仅剩的玩心也随之远去了。
“我劝你,还是放弃白鹤吧……与青桐天海为敌,不值得。”沈矜淮跃上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端阳。
“还给我……把赫连旌还给我!!”他撕心裂肺地吼着,但那本可以听到的人却走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