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向阳》小尔康君

17、第十七章 付给了店家

　　付给了店家些许银两，他浑浑噩噩地出了药店。
　　怀孕是什么样的感觉？为何感受不到腹中胎儿明显的运动，却又如此心知肚明的，在自己的腹中孕育着一棵苗，破土而出，兴奋地成长，连“母体”也被这种兴奋感染。那种感觉，妙不可言。只是，他不能再让那颗苗发育，生出长长的藤蔓，缠绕住那个无法驻足的人。
　　他感受中腹中奇妙的感觉，缓缓地走在从不缺热闹的扬州街道。前头卖糖葫芦的围着一个孩子，伸着的手里攥着一块铜板，梳着冲天髻，薄薄的布衣被汗浸湿，肉嘟嘟的小脸被热得通红。卖糖葫芦的老头接过不够的钱币，挑了最小的一只送给孩童。得到糖葫芦的小孩甜甜地道谢，转身跑向对街躺着乞讨的老妪，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她，接着孩童又朝着赫连旌的方向跑来。
　　“哎，孩子。”他伸手拦住了他，“为何将糖葫芦送给那个老妪？你认识她吗？”
　　小孩看着赫连旌，水汪汪的大眼包含认真，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不认识她，但是她说她从没吃过，很想吃……我就将糖葫芦送给她了。”
　　赫连旌看着蹦蹦跳跳跑开的孩子，不禁想起自己腹中的胎儿——如果他能长大，会像那个孩子一般懂事吗？如果他能长大，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我能将他留下。
　　端阳与孩子，他毫无疑问选择前者。他不会为了一个相处不到几周的胎儿，离开端阳；可内心，他却又不想让孩子刚被发现就悄然离世。
　　如果……如果能让他的孩子在他的身体里再久待，至少陪他看看扬州的烟雨、和他一起陪着端阳游荡，到了隐瞒不了时再下手。
　　赫连旌没知觉自己已在烈日下站了很久，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接近虚脱，双眼忽然一花，顺势倒下。一个宽大的胸膛抵住他，带着陌生的香气。
　　“兄台，你还好吗？”低沉浑浊的男声从头上响起。他在晕眩中靠着男子的撑扶，才勉强站稳。
　　“多谢。”他拱手，离开了男子油纸伞的阴影。
　　“这位兄台，既然有缘，不知兄台去哪，不妨在下送兄台一程。”
　　赫连旌这才看清了男子——硬朗阳刚自是不用说，只瞧见他头上束发的发带用的玛瑙石扣起，那身衣裳，光看也能辨出这用的是上好的绸缎料子。
　　想想也知，这定是个纨绔子弟。
　　“不必。”
　　“兄台还真是惜字如金。在下看兄台身体虚弱，硬撑也不是办法。在下让车夫送兄台回去，如何？”男子依旧坚持，“在下沈矜淮，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赫连旌。”
　　沈矜淮看着赫连旌不愿上车，自己便身轻如燕地跳上去。虽然只有一小会，但赫连旌还是感受到了沈矜淮的不同之处——此人武功深藏，绝非等闲之辈。
　　“既然赫连兄不愿上车，那这伞你也带着，日头毒辣的，小心照顾自己。”赫连旌盯着伞犹豫，耳边又响起沈矜淮的声音，“赫连兄，在下真长得如此鼠目寸光贼头贼脑么？为何你连一把伞都不肯接受？在下并无它意。”
　　终是接过那把伞，赫连旌目送着沈矜淮走远。撑起伞，正打算走，谁知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呼唤。
　　端阳被厨娘打发出来买东西，没成想在回家的路上偶遇赫连旌。他躲到了赫连旌的伞下，笑眯眯地提起手中用荷叶包起的东西，“我悄悄买了荷叶鸡，厨娘不知道的。”
　　“你若馋，告诉我便是了，我顺便带去。”
　　“没关系，厨娘让我出来买东西的，对了，荷叶鸡你的药呢？”赫连旌不是说他要去药铺，为何除了一把伞之外，两手空空？
　　糟糕，店家开的安胎药忘了拿。
　　“我的药忘了拿，你先等等，我去去就来。”将手中的伞递给端阳，谁知却被推了回来。
　　“我和你去吧。”
　　赫连旌瞬间慌了神，他绝不能让端阳知道他要拿的是安胎药，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怀有身孕。
　　“不必了，厨娘定等你等得急，你先回去吧。”
　　“也好，那伞你就拿着。我回去了。”
　　本以为一切都已瞒天过海，身后的呼唤却将这完美的一切都给打破——
　　“姑娘，哎！姑娘，你的药落下了。”

　　老朱还从未见过如此粗心的“姑娘”。付完钱连药都没拿就走了。好在不久之后被老朱发现了，不然就白白让“她”浪费了银两。老朱凭着自己的记忆在熙攘的街道寻找着“姑娘”——黑色的长发，紫色衣裳，长得还挺英气……对了！就是那人！
　　赫连旌看着向他跑来的老朱，执伞的手不听话的颤抖。外表冷静下，他的思绪早已乱成一团乱麻。
　　“姑娘呀，你的安胎药忘了拿。真是的，都是做母亲的人了，不能这么粗心。”
　　端阳不知老朱嘴里的姑娘是谁，但看着他将手里的药递给了赫连旌，还以为他是认错了人。
　　“什么姑娘，这位大叔，你是认错了人吧？”
　　老朱的视线从赫连旌的身上移到了端阳，“你就是她的相公吧！最近天气闷热，加上姑娘有身孕，最好不让她总是出街。”
　　纸终归保不住火，赫连旌只好硬着头皮将药接过手，“谢……谢，我没事。端阳，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