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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喜当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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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端阳初次到达扬州,约莫过了一个多月。闷热已难以形容对北方人的这种折磨,漫街闷气,裹着刚出笼包子般的热量,让人稍稍运动都汗流浃背。至少在雨天能缓解这种折磨,在那时,雨纷纷,打湿一片泥泞。清新的青草味,沁凉的微风,细腻的雨声,或许就是这夏最好的馈赠。
倦怠,如同金丝楠木桌上的蜡烛,一点一滴地融化,慢慢消耗端阳的耐心。屋外下着雨,淅淅沥沥。他陪着荷叶鸡在屋内看书,安安静静。一个心神恬适,一个百无聊赖。
“荷叶鸡,你在看什么书啊?你认识字吗?”懒散地趴在桌上,端阳问道。
赫连旌兀自用心看书,目不转睛,甚至都没轻眨一下睫毛。烛光下他的双眼,成了深邃的琥珀色,剔透的色彩围绕着眼瞳的中心渐变,到最深处,色深成墨,投印出手上书本的倒影。他没少看赫连旌的双眼,那双眼眸就像天气的云谲波诡——有些时候是冰冷的雪、有时候是狂妄的风、有些时候却又透出雨一般的深情。还有几周前昙花一现的魅惑迷离。端阳像上了瘾,没毅力将注意从他的眼移开,直到赫连旌的视线对着他,他才眯起眼开朗地笑一个。
“你不识字么?”
“师父从前教过我,不过都是些简单好用的字。”
“你会写你的名字么?”
端阳摇摇头。他连毛笔都拿不了,怎能写字?但赫连旌起了玩心,随即拿了毛笔,砚台,兴致勃勃地想教他写字。
长夜漫漫,雨落都已成幕,端阳自然不能出门散散心。屋里呆也无趣,便也随了赫连旌的玩心,笑笑陪他练字。
“这样拿着毛笔。”赫连旌示范给端阳,谁知那毛笔一到了端阳手上,啪叽一声就断成两截,“……轻点拿。”这下换成了轻得都拿不稳。
端阳愁眉不展,“我一拿笔就紧张……控制不住自己呀。”
赫连旌没有责怪,自顾自拿起端阳的右手,掰出他的食指,在砚台里沾了沾,“拿不了笔,就用手吧。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他的体温覆盖着端阳粗糙的手背,引导他在白纸上划出深浅不一的墨色。如此动作,在情人间也显得暧昧,何况两个大老爷们。端阳觉得不自在,但看着赫连旌专心致志的模样,硬是将骨子里那份不舒服给咽了下去。有些奇怪,端阳在心里暗暗想着。再亲热的动作他都和赫连旌做过,为何只是一次握手,会让他心烦意乱?无故的情愫撩得他的脸发烫,手心也渗出汗。差点被赫连旌识破他的紧张时,他放了他的手。原来在端阳紧张发慌时,赫连旌已经完成。指头总没有笔锋的细腻轻巧,指尖下“端阳”两个字扭扭曲曲,勉强能看。
“就是这样写的,懂了么?”
端阳心虚地点点头,他可不能让荷叶鸡发现他什么都没看进去。但是他极力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你写一次给我看看。”
“……我……荷叶鸡我比较想看看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呢。”
“是赫连旌。”若没有再次纠正,端阳那家伙肯定还真以为我叫荷叶鸡了吧。赫连旌拿起另一只完好的毛笔,沾上墨,提笔挥毫。
如果说端阳用手指写的那两个字,像是一幅小鸡啄米的画面,那赫连旌的,便是凤凰浴火。端阳看着龙飞凤舞的字体歆羡不已,他一下一下地指着字,问道:“荷叶鸡,你的名字真好听,是谁给你起的?”
他这么一问,倒是噎住了赫连旌。
其实,这个名字,本不属于他。修炼的那时,师父叫他鹤儿。下了山,来到人间,人们称他小伙。直至误入青桐天海,那人送给了他名字——赫连旌。犹记那天,他的血液湿了羽翼,让人用重重的锁链扣住了身子。他被丢在牢里,现出人形。和他同一牢房的男人,好奇询问他的名字,未果。男人告诉他,他明天就会被处死,如果不嫌弃,他会将自己的名字送给他,希冀他能好好地用着他的名字活下去。“赫连旌。”这几个字眼在男人口中响起之后,他也与端阳同样觉得好听。于是,他便成了赫连旌。
“是一个男人的名字,我只是借用了他的名字。”
看来那个男人很喜欢吃荷叶鸡呀,端阳将调侃深深藏在心里,表面不露痕迹。
不知不觉中,骤雨过,剩下屋檐滴水。端阳耐心地等那张写着“赫连旌”的纸张风干,趁着赫连旌不注意,偷偷揣入怀里。
赫连旌见夜色已深,便宽衣解带。他明显感到有一道炽热的视线灼烧着自己的后背,但一转头,只有端阳无害的笑脸一张。
“你的伤势如何?”赫连旌里衣中影影绰绰现出伤口,看样应该子恢复得差不多了。
赫连旌心里好奇端阳为何忽然询问这种问题,但他如实诉出:“应是没问题了,只是最近有些累,明早我会去药铺一趟。”
谈话间,雨声折返,天地间又开始细雨濛濛。雨幕中,房中温暖的烛光倏然熄灭,融入了黑暗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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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老板老朱,赶着早晨人少,正整理着药柜。这时,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子走入了药铺。男子的青丝披散在肩,松垮的紫衣上。老朱见男子剑眉星眸,高挺鼻梁,着实俊俏,像是江湖中人。老朱询问着赫连旌的病情,帮他把脉。
老朱粗糙的茧子摩擦到赫连旌的手腕,久久不肯离去,甚至还加大了力度。赫连旌蹙眉以示不满,但看着老朱诧异得像见鬼的表情,赫连旌暗自疑惑。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样呢?难道……?老朱不停地打量赫连旌,希望在他的脸上或是举止找出破绽。
“公子……呃……姑娘,恭喜了。你这是有了身孕,才会老觉得困倦乏力。”
身……身孕?!不可能!
“老板,你再诊诊!会不会是诊断错了?”
初为人母的姑娘老朱看多了,多半是喜形于色,类似眼前这位“姑娘”如此慌乱无措的还真是不多见。
“姑娘呀,这怀孕了就是怀孕了,诊再多次孩子还是在那儿。”
恍惚无措,赫连旌甚至觉得这只手并不是他的,脉搏的跳动,也不属于他。自己明明就是男子,怎会发生如此光怪陆离之事?床帏之事,他是经历过,可……可他……明明是男子呀!怎会……怎会……莫非是青桐天海?他记得青桐天海每次拿他试药时,到药效强烈之际都会让他服下解药。唯独那两次—— 一次是金湘姑娘给予他的红色丹药,服下后并无任何异样,赫连旌也失了警惕,忘了解药之事;另一次是钟琉的,但服下后不久他便逃出青桐天海。无论是哪次,反正始作俑者都是青桐天海。
事实已成型,是青桐天海的丹药改变了自己的身体,才会如此荒诞地怀上孩子。本以为甩掉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是和他们藕断丝连……
本不想牵绊着端阳,可是,现在看来,好像绊得更深了。赫连旌覆上没有变化的小腹,孩子还太小,他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这个孩子……不知道该不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