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56、56.

　　56.

　　和小森相處兩個禮拜下來，我們之間的互動一點進展也沒有，他還是對我愛理不理的，不管對他釋出再多的善意，他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我想一般人要是看到這樣的小孩恐怕是退避三舍，不願熱臉貼冷屁股才是，但我不僅沒有對他失去耐心，反而還不由自主的對他感到更加好奇。
　　不同於一般既定印象，我喜歡換個角度去研究他的反應，比如說當我拿甜點給他的時候，他不會接過而是裝作沒看見、沒聽見，繼續看電視、玩玩具，當我不存在似的，但是當我把甜點放一邊忙自己事的時候，一回神就會發現他身旁的小盤子空了，屢試不爽！
　　我覺得他這樣很有趣，該怎麼說呢……從一方面來說他的確看似毫無反應、毫無感覺，既不接受也不拒絕，但換角度來看，他也沒有排斥沒有推拒啊！表情雖然冷冷淡淡的，但是眼裡一點不耐煩也沒有，看著久了有時候還會從他眼底捕捉到一絲防備，所以我想也許小森的確不是個孤僻的孩子，他只是不敢去接受，不敢跨出那一步……就像很多年前他爸爸一樣。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了幾個有趣的事，例如每天早上大約十點的時候，他一定會到門外頭玩耍、喜歡喝巧克力牛奶；不喜歡吃青椒和洋蔥，另外一點，也是最可愛的一點——他總會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好奇的盯著我瞧，但和我眼神一對上又會立刻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的走掉，每次發現我都忍不住莞爾。
　　早上十點出門玩的事，也許是以前相同的經驗多了，所以我看久了也明白，肯定是曾經在這個時間點在門外碰見過顧文謙，或者顧文謙曾經在十點的時候回來這裡之類的，所以他才會覺得只要守在門口也許就會和爸爸碰到面也說不定。

　　這天他推著玩具車，也不知道是故意還不小心，玩具車滑到了我的腳邊，我本來在看雜誌，抬起頭看向他時發現他有些怯弱的盯著我瞧，幾秒後直直盯著我腳邊的玩具車卻倔強的不肯走過來取。
　　歎了口氣，我放下手邊的雜誌，拿著他的玩具車朝他走去，等我到了他的身邊卻看見他早已若無其事的拿別的玩具車開始玩了起來。
　　「這個車車不要了嗎？」看著他玩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要理會我的意思，我終於忍不住出聲問，現在的他已經不會看到我就別過身了，但還是一句話也沒和我說過，後來我才從林嫂的口中得知，原來他也沒和林嫂說過一句話時，我心裡才比較安慰一些。
　　「那阿姨丟掉囉？」
　　我試探性的問他，心底實在好奇他會有什麼反應，畢竟我手上這台可是他的寶貝呢！每天都玩，連睡覺都放床邊。
　　果不其然，我看見他的手一頓，眉毛微擰，看起來在意得緊，卻還是不為所動！
　　「到底要不要啊？你要跟阿姨說，阿姨才知道啊！」
　　一秒，兩秒，三秒鐘過去，儘管握著玩具車的手指緊到泛白，他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真倔強，和顧文謙有得比！不愧是父子。
　　「不說話是不要的意思嗎？那好吧！阿姨拿去丟了。」我假裝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才跨了兩步就聽後面傳來一聲很小聲的「不要……」
　　我轉過身去，看見他低著頭有些不安的瞅著我，我假裝沒聽見他的聲音問：「小森剛才和誰說話？」
　　我看見他緩緩的伸出食指指向我。
　　「我嗎？我是誰啊？」有些期待，有些雀躍，很想聽見他叫我阿姨。
　　「阿姨……」我笑了，看見他眼睛直直看著我時，心裡有些暖意，「我要車車。」

　　那是我們第一句話，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句，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字，但我已經很滿足了，我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他從此就會每天和我打招呼，但我還是忍不住為他之後持續不理我的態度感到有些失望，即便如此我還是每天都去隔壁陪他玩給他講故事，心血來潮的時候還會做飯給他吃，做這些只是希望能夠拉近一些我們之間的距離，至於為什麼……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一見鍾情」吧！我很喜歡小森，從來沒有對誰有過這樣的感覺，只是想對他好，希望他開心，因為我打從第一眼就深深的喜歡這個孩子。
　　後來有兩、三天因為經期到了的關係，我變得很嗜睡，沒睡到中午絕對起不來，所以那些天我都沒去隔壁找小森，一直到了第四天我覺得自己狀態好些了才去到了隔壁，那時候大概是下午一點半左右，一開門我就看見小森坐在大門口，不是他平常待的自己家門口，而是我住的這個房子的大門口，身旁還有散落了一地的玩具，而林嫂就守在一旁顧著他，我看著有些吃驚。
　　「小森沒睡午覺嗎？」我看著他，詫異的問。
　　我從來沒看過小森這樣的眼神，直直的瞅著我，眼睛晶亮晶亮的，隱約帶著淚水，卻沒滑落半滴。
　　他就這麼看著我，一眼也不眨的搖了搖頭。
　　我更驚訝了，基本上我問話都是問給林嫂聽的，雖然是看著小森，但他一般都是不回答，由林嫂代回的。
　　「為什麼不睡？」心像被什麼螫了一下，我蹲下身與他平視，輕輕的摸了下他的頭。
　　「沒有故事。」他微微撇開視線，有些怯弱的說。
　　「小森想聽故事嗎？」我笑了，有些心疼，有些感動，覺得這近一個月來的努力總算有了收穫。
　　他點點頭。
　　看他難得這樣溫順的反應，我決定「趁火打劫」一番，於是我開口。
　　「可是小森不是討厭阿姨嗎？這兩天阿姨覺得很難過，在家裡哭了呢！」看著眼前的小男孩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我忍住笑意盡可能用難過的語氣說。
　　「沒有嗎？那小森以後會跟阿姨說話嗎？」
　　「阿姨不要哭，我以後會跟阿姨說話，阿姨不要不來玩……」他主動拉起我的手然後說，堅定中帶了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