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48、48.

　　48.
　　這天傍晚，我拎著在超市買的東西，走回家時接到了劉政禹的電話。
　　「喂。」接通電話時，我不自覺的上揚了嘴角。
　　「喂，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麼樣啊？」劉政禹溫柔的聲音帶著笑意，透過電話傳進耳裡，莫名的讓我整個人都放鬆了起來。
　　「不怎麼樣，挺好的，你呢？」我笑了笑，腳下的步伐隨著心情的轉變，放慢了下來。
　　這四年來，我和劉政禹其實很少連絡，自從四年前發生了不愉快以後，我們之間雖然看似沒什麼改變，但我卻發現以往很多會找我的，有關他和他老婆的節日，除了他老婆的忌日以外，他都不曾找過我了，雖然先前發生的事沒有什麼對錯之分，即便再重來一次，那些該說的我還是會說，但心裡也不免因為他的轉變而有些許的愧疚，心裡雖然擔心他過那些節日的時候不好受，但這種事既然他不提，我也沒有什麼立場關心，說多了怕萬一他又多想，以為我對他別有用心就不好了，當然我是杞人憂天啦，但這事實在很難說，最難的就在於分寸的拿捏。
　　我們還是會見面，但情況只有兩個，一個呢，是忌日，另一個就是當他的女伴陪他出席重要場合，說好聽點是女伴，但實際上就是個陪他出席宴會的花瓶罷了，一開始我還戰戰兢兢的，很擔心會被大老闆們認出來，丟了他的面子，諷刺的是，到了現場，大老闆是遇到了，卻沒人敢認我，因為劉政禹的關係，沒人敢當面給他難堪，看到我也不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像避著古代皇帝的名諱一樣，不約而同的稱呼我為「劉經理的女伴」
　　「我阿，過得不錯阿！只是最近挺難過的。」他突然轉了個語調，由輕快變得沉重。
　　「難過？怎麼了？」斂起笑，我關心的問他。
　　「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就一個很要好的朋友要結婚了，也不通知我而已。」
　　他說得哀怨，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傢伙是在拐著彎調侃我。
　　「喂！你以為我聽不出來啊！白芳告訴你啦？」我笑著說，另一頭則是早已爆出爽朗的大笑聲。
　　「不然還有誰？怎麼決定的這麼倉促啊？」
　　「倉促嗎？我覺得這時機剛好阿，總不能讓他一直默默的守著我吧？誤了人家四年，的確是該給點交代。」
　　話說完了以後，我突然覺得自己說的這些似乎不像一個女人家會說的話，不禁笑了，我以為劉政禹會取笑我一番，但他似乎沒發覺，又問了我一句。
　　「那……妳愛他嗎？」
　　沒想過他會這麼問我，說不上來那感覺是什麼，感覺有些意外摻雜著疑惑。
　　「重要嗎？我要找的，從來就不是一個我愛的人。」我笑了笑，「只要願意照顧我一輩子，和我相互扶持就好了，人不都說，與其去愛不如當個被愛的人嗎？」
　　沒有等到預期中的回話，電話的另一端突然沒了聲響。
　　「喂？」喚了兩三聲都沒有人回應，我以為電話斷了，正疑惑著從耳邊拿開手機時，劉政禹說話了。
　　「美玥，妳知道我一直是願意的。」
　　劉政禹的聲音傳入我耳裡，字字沉穩清晰，但我卻始終無法確定自己聽見了什麼，正努力釐清腦中紛亂的思緒，他的聲音又再次傳入，成功攪亂我逐漸清明的思緒。
　　「當年我說過的，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可妳怎麼就不考慮我呢？」他忽地笑了，話裡七分無奈，三分自嘲，似乎還有一點若有似無的失落。
　　「欸，你——」我足足愣了有半分鐘，因為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對他的話做出反應，支支吾吾的，最後吐了兩個字就被他給打斷了。
　　「我……說笑的，別當真。」他苦笑著說，而我卻再也接不下話了。
　　他的聲音一點都不像是在說笑。
　　「那我不吵妳了，先預祝妳新婚快樂，恭喜妳美玥。」
　　他試圖用輕快的語氣帶過，但那股尷尬的氛圍，卻像怎樣都揮之不去的濃霧，緊緊的包圍著我們。
　　「……嗯，謝謝，之後再約了。」
　　尷尬的掛上電話後，心情突然又變得沉重了起來，嘖，我實在搞不懂這劉政禹到底腦子有什麼毛病，每年和他老婆的節日沒一樣少過，癡情得跟什麼一樣，但偶爾又會跟我說些讓我摸不著頭緒的鬼話，真是搞不懂他，就算……要找個人單純的一塊扶持，度過下半輩子，我也絕不會選他的，別的不看就憑我曾經的身分，況且，我是真心把他當成朋友，我不要任何友情以外的情緒摻雜其中，因為一旦不純粹了，就不能叫做友情了。
　　拋開劉政禹的事情後，我深吸了口氣，加快步伐往家門的方向走去，就在經過巷子口的時候，一道熟悉的人聲叫住了我。
　　「美玥。」顧文謙倚在人行道旁的圍牆上，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好整以暇的看著我。
　　我立刻豎起警戒心，心裡一面忖度著他的意圖一面笑著熱絡開口道「顧總，你怎麼在這啊？來找阿堯的嗎？」
　　他不說話，只是盯著我好一會兒，我被他看得渾身不安，卻仍強裝鎮定的對他笑著，直到他突然噗哧一聲的笑了。
　　「別演了吧，這裡也沒別人，何必裝客套呢？林美玥。」他笑得溫和無害，我卻看得心裡發毛。
　　「去前面的咖啡廳吧，有事找妳商量。」
　　我一向討厭讓我摸不清內心的人，如果不幸遇見了，我通常會敬而遠之，保持距離是讓自己不受傷害最好的辦法，但是當那個讓我摸不清的人，不識相的一再到我面前挑臖的話，我就，不會再退了。